第四十章
苏迎赶到第一医院的时候, 苏教授已经被推进了手术室，门外站着的是她爸多年好友兼同事。 “伍叔叔。” 伍淮正坐在长椅上盯着手术室的门，听到声立马转过来, 提着口气好不容易松了几分。 “你可来了, 打你妈电话一直没人接，只好给你打电话了。” 苏迎语气按耐不住的焦急：“伍叔，我爸他怎么样了？” “诶, 还在里面呢, 要等医生出来。” 苏迎顺着视线看过去，手术室亮着红灯, 显示手术正在进行中，胸口如同被一只大手揪着，勒的她喘不过气。 她踉跄着退了半步, 抵住墙根站稳脚步。 嘴里喃喃道：“怎么会这样呢？” 苏教授身体一直不太好，去年身体检查医生就提醒过她们, 心脏是个大问题，需要尽早动手术, 可苏教授当时正在带一队研究生做课题, 关键时刻掉不得链子, 手术的事就一拖再拖。 伍淮看苏迎的样子, 想开口的话囫囵了一圈到嘴边还是咽下去了, 这孩子也挺招人心疼的, 苏教授在里面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如果把事情原委告诉她, 打击只会更大。 “别担心，你爸吉人自有天相会没事的。” 话刚落音，伍淮手里拿着的苏教授手机就响了, 来电显示的是李月。 伍淮把手机递给苏迎，轻声道：“你妈。” 苏迎怔怔的望着手机发呆，良久才接过点了接听键。 “喂，苏教授，什么事啊？我这边展会刚结束呢，晚上回家吃饭吗？” 听到李月的声音，苏迎强忍的眼泪瞬间哗的一下夺眶而出，高筑的心墙在亲人面前轰然崩塌。 带着哭腔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妈～” 半个小时后。 医院走廊传出一阵叮叮哐哐的脚步声，李月一身精致的着装在匆忙赶来的路上已经被折腾的有点散乱，常年挂着温润笑意的脸上难得一见的严肃和担忧，按照苏迎说的位置走了一圈，终于在走廊尽头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李月走过去，停在苏迎身前，母女两一对视，便什么都懂了。 “妈。” 苏迎扑上去抱着李月，头死死的埋在她的颈窝处，温热的眼泪顺着眼眶往下掉，心中的彷徨害怕似是找到宣泄口。 李月抖着手抚摸女儿的后背安抚，“乖，没事的，你爸一定会没事的。” 似是安慰苏迎，也是在肯定自己。 母女两相互安慰完了，苏迎顶着双红肿的眼睛坐回一旁，李月则走过去和伍淮打招呼。 “伍老师，今天真的是太感谢你了。” “没有没有，咱们这么多年的关系不用客气，安心等手术结束。” 话刚落音，手术室的灯就熄了，三人纷纷起身走过去。 不过几分钟，手术室的门从里面被拉开，医生护士鱼贯而出推着昏迷过去的苏教授出来。 “爸。”苏迎跟上去扶着床沿小声叫了句。 “医生，怎么样？”李月第一时间拉过医生询问。 主治医生拉下面罩，语气平缓道：“放心，手术很成功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过后多注意病人情绪就好。” 一番话，让在场提着一颗心的人都安稳落回胸腔，苏迎咬着嘴唇强忍住酸涩，跟着护士一道回了病房。 李月落后半步，趁人不注意拉着伍淮走到一旁的角落。 “伍老师，今天这事到底怎么回事？” 李月一直都知道苏教授的心脏问题，但也拿捏的很清楚，一般的小打小闹不会造成今天这个局面。 伍淮看着李月肃然的神情，知晓面前的人不是苏迎，糊弄一番就能过去的，况且知道这事不过迟早的问题。 长叹了口气，“你应该还没看今天的新闻。” 李月皱眉：“什么新闻。” 伍淮拿出手机随便打开个网页，头条都被同一类新闻占据满了，然后递过去。 李月接过手机，看了几眼，脸色意料之中的忽变，甚至在这其中还看到了女儿的高清正面照。 “这......” 李月一脸不可置信，抬眼看过去。 伍淮从她手机拿回手机，无奈道：“苏教授本身是不关注这些东西的人，可这新闻闹的太大了，同办公室的人都在讨论，甚至还有人认出了图片里的苏迎，当场就拿着手机给苏教授看了，大家当时只是一时兴起罢了，可没想到苏教授看完后，脸色骤变，捂着胸口就发病了。” 李月心思百转千回，所有设想的结果里导致苏教授发病的原因里居然是最差的一个。 苏教授打小就疼女儿，把苏迎当成掌中宝心尖肉看不得她受丁点委屈，当年得知傅南城那件事后，一贯好脾气好说话的他第一个冲出来斩钉截铁反对婚事，如果不是苏迎的强求他万不可能让两人在一起的，即便这些年过去了，苏教授对傅南城始终没能放下心来。 上次霍雪回国几人就已经瞒着苏教授了，李月以为事情会有所好转也怕弄巧成拙，谁知道这竟然成了一道导火索，烧成今天这个局面。 怪不得苏教授气急攻心发病，就刚才那些新闻，且不说真假，连她看了都觉得窒息。 半晌，李月才整理好思绪，望着伍淮轻声道了句谢，便不再多言。 伍淮也不知道该如何劝说，毕竟是家事，外人不好插手。 “这事我还没告诉苏迎，她听到她爸发病就已经挺崩溃了，我实在开不了口。” 李月点点头，表示她理解。 “那我就先回学校了，改天过来看你们。” “行，我送送你。” 伍淮拦住她的脚步，“别送了，你回病房陪苏教授。” 说罢，便转身离开了。 病房里，苏迎坐在病床边上直愣愣的盯着苏教授，眼眶的红晕还未消散，一番胆战心惊后的余韵卡在心尖，直到此刻她还在后怕。 苏迎抓着一旁整理的护士，担忧的问道：“您好，我爸爸他什么时候醒啊？” 护士看了太多家属着急的模样，温温柔柔的解答：“医生说不出意外的话4到6小时内应该会醒的，您别担心。” “哦，谢谢。” 刚说完，似是想到什么，还没松开的手又攥紧了，“那......我爸爸他之后行动生活方面会有影响吗？” “这个还要等病人醒过复查才能知道。” “嗯，好的。” 苏迎总算松开了护士的衣角，视线复又落回床上。 李月站在门口将女儿一番动静全都看在眼里，想起之前伍淮的话和刚才看到的新闻，胸口涌出无限的后悔与怜惜。 努力平复了几秒心情后，抬腿往病房内走。 “迎迎。” 苏迎听到声转过头，看到走过来的李月，急忙起身。 “妈妈。” 李月爱抚着苏迎的眼角，柔声道：“累了那么久还没吃饭，我在这看着，你先去楼下吃点东西。” 苏迎摇头，“我不饿，我在这看着爸爸。” “乖，听妈妈的，咱们母女俩还在在这轮一夜呢，不吃抗不住的。” 苏迎还想反驳说点什么，可李月态度坚定，她也不好再拒绝，只好看了几眼带着氧气面罩的苏教授，情绪低落的走出病房。 不知不觉外边的天都已经黑了，霓虹灯照亮了整个街道，车水马龙行人匆匆，苏迎独身一人走在街边，脑海空荡荡的，胸口却被各种情绪充斥着，闷的她喘气都觉得难受。 迎面走过来一对情侣，男生手里拿着两杯饮料，时不时递到女孩嘴边，两人嬉笑打闹着，美好又温馨。 苏迎恍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自己中午给傅南城打过去未接的电话到现在都没拨过来。 她重新按下那个号码，嘟嘟声在耳边响了好久。 就在她以为不会接通的时候，那边传出男人的声音。 “喂，苏迎。” 听到熟悉的声音，苏迎霍乱纷杂的情绪像找到了归港，整个一下午的不安瞬间被安抚。 路过的行人不小心撞到苏迎，回头给她道歉。 傅南城在电话那头听到动静，语气急促几分，“喂，苏迎，你怎么了？” 苏迎觉得鼻尖酸涩，呐呐的开口：“你在哪？” 听到电话那边的声音，傅南城提着的心又落了回去，视线飘向车窗外，淡声回道：“我在出差，这几天估计都回不去了。” 苏迎满腔火热的心情像被兜头浇了盆凉水，熄的彻底，“哦，那你注意安全。” “嗯，处理完我就马上回来找你。” “嗯。” “苏迎，今天的新闻都是炒作，别信。” 苏迎视线落在自己脚尖，语气很平常的回他：“好。” 聊了几句后，两人挂断了电话，傅南城坐在车厢后面，盯着黑屏的手机眉头皱的很紧，心里总觉得有丝不对劲，可细想却又无法捕及。 打开微信给邱阳发了条信息。 “让你的人动作快点查。” 那边很快回复，“靠，你这么急干嘛，饭一口一口吃，步子得一步一步迈。” 傅南城面无 表情在屏幕上打字，“明天之前把信息告诉我。” 邱阳被他二五八万的几句话气的直咬牙，手指敲的屏幕咔咔响。 “你他妈急着回家见老婆吗，我就是动用所有关系明天也不一定查得出来啊。” 傅南城看着屏幕上格外显眼的老婆二字，无意识的化开了冰山似的俊脸。 “是，急着回家见老婆。” 苏迎在医院门口转了一圈，最终两手空空的回了病房。 李月看到她以为在外面吃完了，便问了句：“吃的什么？” 苏迎心里装着事，半天没答上来，脑子胡乱想了下开口答道：“米线。” 李月眸光一闪，在苏迎看不到的地方黯了几分，拉着人往她手里塞了杯温水，柔声抚慰道：“迎迎，在妈妈这里不用那么累，不想吃的话就饿了再下去吃。” 苏迎看着母亲的脸，即便保养得当但也比记忆中多了几缕皱纹和憔悴，时间在她身上留下的印迹，却没带走那多年不变的温柔。 “妈。”哽咽委屈不自知。 苏迎缓缓的把头靠过去，倚在李月肩头，她其实很难过很失落，可缘由却无法和旁人去说。 李月心疼她，握着苏迎的手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搭着。 “乖，都会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