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叶无情揪着昏昏欲睡的叶无常进来时,叶嘻嘻正在吃饭。 女孩儿趴在桌上,这边吃一口,那边夹一筷,小嘴唧唧,嚼得可欢。两个侍者立在边上,不时盛汤递菜。 桌上饭食十分丰盛,不是喂猪,胜似喂猪。就是平日不让女孩多用,恐生蛀牙的麦芽糖,也满当当装一盘,就在手边放着。 叶无情松开四弟领子,朝她晃晃手中布袋。 女孩见到自家二哥,就跟狗崽见到骨头,筷子一扔,直接扑过去,“二哥哥!你终于回来了!嘻嘻想死你了!” 桃花眼男子咧嘴一笑,帮她擦掉脸颊沾的饭粒,“看二哥给你带了什么?” 说着打开布袋,略一抖。 山鸡大小的彩毛鹦鹉滚在地上,扑腾两下翅膀,哇地惨叫,“歹毒,歹毒!” 叶嘻嘻流着口水呢,看这杂毛鸟学人说话,噗嗤一声,笑得前翻后仰,好没形象。她从小贪玩,还没察觉自己往后的悲惨命运时,常跟在叶无情屁股后面,捉鸡逗狗。 现在长大了。 心思换了几换,日渐复杂。 二哥却还是二哥,整日寻些东西来逗她。 男子揪住鹦鹉翅膀,举起晃晃,“好好陪我妹玩,要不老子炖了你。” 鹦鹉头上的毛登时立起来,凶神恶煞看向叶嘻嘻。它好歹是只灵鸟,小有神通,哪知道有朝一日会着了人修的道,沦落成女人的宠物。 “休想,休想!” 鹦鹉脑袋摇来晃去,不时发出嘎嘎叫声。 好一只贞洁烈鸟。 无情公子冷哼一声。 当着众人的面便开始拔鸟毛。 叶嘻嘻又在嘻嘻笑。 他们兄妹,一个无情歹毒,一个幸灾乐祸,当真是一个娘生的。叶无常揉揉眼,打个哈欠,捻掉脸上鸟毛,一头睡到妹妹床榻。 没多时,均匀的呼吸声传来。 侍者眼看不妙,忙劝道,“二少爷,小姐现在有了身子,夫人交代,不能闹她。” 正替妹妹驯鸟的叶无情凤眸微眯,冷厉道,“你说什么?” 这些叶家仆从受尽他压迫,不消如何问,立马哆哆嗦嗦全招了。 叶无情一言不发,看眼蹲在地上呆呆戳鸟的妹妹,眼睛一红,抽身离开。待叶嘻嘻玩够鹦鹉,已寻不到他身影。 只叶无常睡得香甜,还蹬了鞋袜,自己扯被盖住。 “哎,这是我的床!” 叶嘻嘻推两下叶无常,气得不行。 然她四哥就这德行,睡神托生的。 既有鹦鹉,翌日,她叫人寻笼子、鸟食。 置在院中,教着说话。 灵感突至,将鹦鹉取名“辣鸡”,一整天辣鸡辣鸡叫个不停。辣鸡不堪其辱,愤愤说了“歹毒”、“休想”以外的第三个词,“混蛋”! 奈何女孩只流着口水傻笑,一脸天真无邪。 这天,她正在院中逗鸟。 外面侍者飞奔进来,将门都撞歪,满脸惊惶,“小姐,小姐不好了!二公子带人火烧敖府,老爷夫人去绫罗岛赴宴还没回来,四公子又叫不醒!” 叶嘻嘻心中一咯噔。 暗叫不好。 她本该早些用梦中鹤引导替她检查的老妇翻案,说清这事……只是母亲误以为她有身孕后,搬来好些吃食,就是平日不给多吃的糖和糕点都满当当,变着花样做。 她乐不思蜀,沉迷吃喝无法自拔。 不成想,拖延来拖延去,竟把二哥的暴脾气点着了。 不行,不行。 她还要用敖潜当挡箭牌呢! 不对,不对,叶无情虽是剑修,但怎么干得过敖潜。 那厮可是积年的大精怪啊! 来不及换衣,弹了神识到侍者识海,女孩一字一顿,“现在你所见之事,全是虚幻,一觉醒来再不记得。” 确认对方被她成功催眠。 叶嘻嘻忙解开体内禁制,一脚蹬空,凭空召出清澈水滴,泛泛聚在足底,逐渐形成一片凌空之浪,起伏波动,宛如天上溪水浪花。 女孩就这样在郎朗晴空下踏浪乘波,离开叶府。 筑基后可御器飞行。 大哥叶无伤是金光盾,二哥叶无情有柄无情剑,三哥刚刚筑基,托人制了破界鞭。四哥在话本中,宝器并未提及。 而她,筑基之后无法和宝器融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驯不了最低阶的。 现下,只能依靠从小修行的御水诀,堪堪飞行。 速度自然使人伤心。 好在城东敖府并不远。 她飞过去,老远看到火势冲天,差点一趔趄。 哎哟,她的好二哥,竟然召了许多火灵根修士,其中还有两个筑基修士。灵火不比凡火,根本扑不灭,越烧越旺,偌大的敖府几乎成了篝火堆。 火光冲天。 黑烟弥漫。 女孩心急如焚,放出神识搜寻。 可是根本寻不到叶无情踪影! 落地之后,不管不顾抓个炼气修士过来,逼问道,“叶家二公子呢?” “你是……” “无情公子呢?!”她怒斥一声,浑身灵力暴涨。 叶嘻嘻灵根特异,比起同级修士,自带煞气。 平日放空脑子扮傻自然可可爱爱,顶多有点傻中带毒。但是脱去禁制,放任灵气奔涌,煞星气质就十分骇人。 魅惑清丽的容颜,艳艳若妖。 对方冷汗连连,哭丧道,“无情公子方才御剑进去,再没出来,我等加大火力,也是想逼迫对方交人!” 叶嘻嘻松手。 看眼紧闭的敖府大门,蹙眉抿唇。 火势如此大,这门丝毫未被殃及。 简直了,就是太上老君丹炉里的大圣爷也没这般硬气。女孩稍作停顿,掐诀,浑身覆盖水膜,缓步穿过火焰,移到敖府后门。 门环上的貔貅目露金光,往她身上一照,狰如恶犬的相貌恢复成憨态可掬的奶狗模样,有几分撒娇。 叶嘻嘻上前,还未敲门,门便吱呀一声,自行开启。 不同外面的水深火热,苦大仇深。 敖府内风平浪静,就连空气也是温凉清润的。 她在院子里大声喊道,“敖潜,敖潜,你在哪!” 不多时,桂管家现身,八字胡扭来扭去,显然十分鬼火,“你这心机女子,骗我家殿下芳心,现在又来作甚?” “我二哥可是在府内?” “什么?”桂管家掏掏耳朵,装作听不到。 “一位凤眼翘唇,丰神俊朗的御剑修士!” 叶嘻嘻跺脚吼道。 说完眼睛一红,嘤嘤哭起来。 桂管家有些尴尬,没好气道,“别以为哭两声老朽会心软,你们人修诡计多端,满肚子坏水,我家殿下英明神武,不会上当的!” 话毕。 英明神武的敖潜从九曲十八弯的回廊中,慢慢行出,来上当了。那袭万年不变的陈旧黑袍,多了几个破口。 他本站在远处静静瞧她。 不肯靠近。 奈何女孩哭得越发凶猛,呜啊呜啊。 他动了动。 气息沉沉,“你……” “把我哥哥还给我!你们把我哥怎么了,要是他出事,我一辈子也不要跟你讲话!” 她四个哥哥。 虽说都纵她,可只有叶无情,能陪着她翻天搅地,坏事做尽。他不管别人怎么说,怎么看,只一意孤行,满世界搜些稀罕玩具逗自己的傻妹妹开心。 “二哥哥……” 叶嘻嘻还在哭,哭得肝肠寸断。 没多时,天空电闪雷鸣,突来暴雨,她抽两声气,擦擦眼泪,不敢哭了。 敖潜比她和她哥厉害许多。 就是叶显祖来了,恐怕也制不住。 她一进门就哭,无非是想耍点小心思哄男子心软,放了她哥。毕竟这事说来说去,也是叶无情先行挑起,当然也怪她做事不周。 可是现在——本该心软放人的敖潜,不知哪根筋没转过,背手离开,只余森森的冰封寒气在院内,冻得她直哆嗦。 冷冷的冰雨,在脸上狠狠地拍。 不止她冷,就连老神在在的桂管家也冷,两人瑟瑟发抖,抱肩对视一眼,都有点害怕。 “你家少爷怎么了?”女孩问。 “我怎么知道!”桂管家打个喷嚏,嘟囔道,“……兴许是生气了,我从没见他这么气。你莫惹他,惹急了,殿下淹了你们云水关。” “嗯?”叶嘻嘻扣扣脸,“你是吹牛还是……” 鹤发童颜的老头望她一眼。 女孩顿时安静如鸡。 这么绝的吗? 这不声不响的闷葫芦,这么绝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