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孙行土的来历，还要从万劫道人和无能子说起。 却说七十八年前, 两位中原元婴修士意外来到修罗海, 为争夺赵大根，在云水关外大打出手。 万劫道人让雷劈回了筑基, 带着徒儿，每日为炼丹发愁。 无能子进了河豚老儿的肚, 肉身早成鱼粪了，神魂却随着粪水排到海中, 附到一个绿皮椰子身上。 椰子在大海浮沉很多年，没漂出个头。 后来有天海面突生漩涡，无能子附着的椰子无辜进去后，到达了另一片天地。 修罗海靠大陆南端。 椰子漂到了灵气大陆西北边的呼啸海。 和云水关一样，这里也是偏远苦寒之地, 灵脉稀薄, 少有人烟。但和云水关不同的是, 此处没有常年落雷的修罗山，只有一片漫漫黄沙地，阻在海岸和中原之间。 椰子被一只红面母猴捡去。 于是他成了母猴新生的小猴玩物。 小猴子虽然是只猴，但是不喜欢爬树，只喜欢打洞。无能子寻不到会说人话的生灵, 也只有跟这小东西作伴。 日复一日，在他的教导下，小猴渐渐能说人话，身上的毛也褪去些。 老头给猴取了个名, “你虽不是人，但是身负土系天灵根，比万劫小儿的木系徒弟也不差，又是只猢狲，日后便叫孙行土。” 后来母猴老死。 孙行土干脆从树上下来，学人走路，用树叶麻绳编织衣物，渐渐的也学会了人修心法。 无能子原是无能派掌门。 无能派是中原世界出了名的猥琐流修仙门派。 不同别的门派，讲究道心，这个门派主要是苟。学的心法，练的法门，大半用来逃跑和躲藏。 无能子鱼肚子遛一圈，还有这一缕神魂吊着，便是托了门派理念的福——打不过就跑，跑不过就躲，躲不过就把魂留着。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苟到最后就是王者。 孙行土是猴子，天生能躲会跑，比人机警。 还是土系天灵根，最擅打洞——再也没有比打洞更出色的逃跑办法了。这厚简直是为无能派而生。 无能子郁郁几十年，原有些颓废，现遇着这百般适合的衣钵弟子，开心坏了，再不惦记万劫 道人的宝贝徒弟赵大根，只一心培养他。 一人一猴在荒僻的海滩生活几十年。 猴子筑基了，距离金丹差一步。 无能子生怕结丹出岔，把猴炼废了，引着土行孙穿越万里沙海，来到中原世界。原先的无能派，因为无能子消失，徒子徒孙们全都躲了起来，寻不到。 正巧万华宗大长老正在寻弟子。 无能子便引着孙行土拜入万华宗。 大长老虽嫌孙行土丑陋，但碗里清清秀秀的大根跑了，也只能抓只毛头毛脑的猢狲打牙祭。 收为弟子后，嘱咐沐清歌照料。 于是，本该由赵大根走的路，现下换了孙行土这猴来。 天道定的路线，天道说什么也要贯彻到底。 哪怕用只畜生也在所不惜。 无能子重新寻个戒指寄生，与孙行土亦师亦友的感情越发深厚。 猴子结了金丹，私下又学了不少逃生的法门，翅膀硬了，猴心又野，一心要为师父无能子报仇。 无能子惦记着万劫老道，生怕这厮过得顺风顺水。 他心里不踏实。 又想炫耀下精心栽培的徒弟，于是把当初折在云水关的事向孙行土一五一十说了。 一人一猴踏上旅途。 历经万险，终于寻到修罗山脉。孙行土听不得天雷，好在遁地术一流，当即便开始挖洞、挖洞、挖洞…… 挖了不知多久，挖到了叶家人面前。 所谓天道就是，叶嘻嘻不去中原，中原自会派只猴来叶嘻嘻面前。 叶无情拔剑刺猴。 叶显祖按住法宝，在旁细察。 猴子就地一滚，狼狈求饶。 戒指中寄生的无能子焦急道，“这两人都是金丹，其中一个还是剑修……乖徒儿你打不过，去捉两人身后的女子，快！” 孙行土身上挨了一剑，吃痛叫嚷，抱着手臂呜呜咽咽。等叶无情嗤笑上前，这猴眼睛一转，立马不抖了，施展遁地术来到叶嘻嘻面前。 女孩突然见到地里冒出的猴子毛脸。 想也不想，一脚踹过去。 一个女子，又无修为。 踢便踢了，何足为惧！ 孙行土如此想着，伸手捉她脚。 然后连手带头全被叶嘻嘻一脚踩回地里。好家伙，这是金刚大力神转世吗？怎如此凶恶！ 稍作盘桓。 孙行土捂脸卷土重来。 地道里全是扬起的沙尘，迷得人睁不开眼。叶嘻嘻挤挤眼睛，一不留神让对方有机可趁。 猴子奔上前，干瘦的爪子套着一圈寒光闪烁的铁齿，直取她天灵盖。 这一爪下去，脑壳可是要开瓢的。 叶嘻嘻侧身躲，还是让孙行土赶上。 叶无情投出剑，喝道，“住手！” 说时迟那时快，躺在叶嘻嘻百宝袋中的朱颜镜突破袋子，飞射出来，金光大作。 等光闪得猴眼睁不开，朱颜镜便左一下，又一下，啪啪啪打猴脸。 咸鱼摆尾，左右开弓，十分可怖。 猴脸打红了，镜子依旧不肯住手。 孙行土抱头乱窜，叫唤不已，“姑奶奶饶命啊，大人不记小猴过，得饶猴处且饶猴。” 镜子不肯听，越发变本加厉。 叶嘻嘻叉腰骂道，“扇死他，往死里扇，敢抓本小姐脑壳，不要命了你！” 镜子听了越发斗志昂扬，追着土行孙狂揍。猴子疼得受不了，哎哟一声，施展遁地术跑了。 叶嘻嘻一怔，气道，“竟敢跑！” 镜子滞在半空，好一会儿，竟也跟那孙行土一样，遁入地中不见了……嗯，不见了…… 叶嘻嘻，“汰！” 一走两个瘟神都走了，不错不错。 她还没来得及高兴，想起自己召来的金鳞还在镜中，登时急得刨土。“混蛋镜子，要跑把我东西还我啊，可恶！” 叶显祖扶她起来，对叶无情道，“你妹妹受了惊吓，不宜在此久留。我在此处候着，瞧他还回不回来，无情你先带嘻嘻归家。” “是，父亲。” 叶无情应了，拎住叶嘻嘻的后颈往外走。 女孩扭来扭去，重新回到修炼室，磕绊道，“我镜子……跑了，我要追回来。” “镜子跑了就跑了，你追过去，还想不想活？” 叶无情没好气道，“那人金丹修为，不人不猴，法门怪异，也不知是什么来路。你冒冒失失跟过去，是想早日投胎么？” “可是我镜子……” “不就是镜子，让大哥从珠玑岛捎些回来就是。” 男子凤眼一眯，关了地道入口，不准她靠近半步。 叶嘻嘻跺脚，推下自家二哥，“叶无情你有本事别挪，一辈子在这守着 。” 他“啧”一声，揪她脸，“长脾气了，要的时候是哥哥，不要就是叶无情了，你才是这世上最无情无义的小东西。” 吵架这事，得看天赋。 叶无情的天赋就是骂得你头昏脑胀，再拌嘴，她估计要经脉逆行。女孩跺跺脚，索性走人。 叶嘻嘻去寻母亲。 方明珠早先得了丈夫的话，听到修炼室三个字，想也不想便打断她，“你父亲哥哥在里做事，你别去扰，晓得么？” 叶嘻嘻无法，抬脚出门。 揉了揉太阳穴。 几十年过去，母亲院中的梨花树又到了盛放的季节。黑袍男子站在树下，背对着她，肩上停着一只翠绿的小乌龟。 梨花雪白，花瓣又小。 稀稀疏疏落到他肩上，仿佛暖春里的香雪。 她走过去，低低唤道，“潜哥哥。” 敖潜折身，揽袖摘掉她面上的花瓣，“出来了？” “嗯。” “我们回家。” 小龟伸出脑袋，说要去厨房要点新摘的黄瓜，急急爬走。 叶嘻嘻笑了笑，“我不在，小龟常来这蹭饭，这家伙真是不会害臊，蹭出习惯来了。” 敖潜伸手拉她，慢慢往前。 宽阔平直的背有些冷硬。 她缩缩脖子，舔着脸笑，“生气啦？” 他没说话，半晌“嗯”了一声。 “为什么生气呀？” “你想离开修罗海么，嘻嘻？”敖潜往前，并未转身，冰冷的掌攒着她的指，紧了紧。 不待回答，冷道，“我不许。” 叶嘻嘻有些好笑，反握他手，晃了晃。 她不说话，男子周身的温度变得很低。路过的飞虫冻僵了，直直跌落在地，不懂春暖四月，为何如此寒凉。 女孩叹气，手指扣他手背。 “我便是离了修罗海也不会离开你。” 他听了，深出口气，点点头。 穿过回廊和成片的莲花池，冷不丁道，“抱抱。” 真是的，哪有这么粘人的龙宝宝。 叶嘻嘻唔一声，张开手臂，一个助跑跳到他身上，攀住男子的肩仿佛一块狗皮膏药。 蹭了又蹭，樱唇带笑。 潮湿的，充满大海的腥咸，还有一丝淡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檀香。 龙神殿下身上这股味闻久了，真上瘾。 她吸吸鼻子，埋在敖 潜颈间呵气。 呵够了，看他抖啊抖的，笑起来，伸指戳男人脸，“你长得这样美，我可舍不得离开，要死死盯着，防那些花花草草拿你做白日梦。” 念着念着，叶嘻嘻声音有些哑。 “不让摸角，你脖子也挺好看……敢不敢给我啃一口？” “……”他躲一下，顿了顿，又主动凑上来，“一口。” 叶嘻嘻脸红一下，张嘴咬住。 他的肌肤好冰，又韧，细看别说瑕疵，就是毛孔都寻不到。作为一条龙，全身上下光溜溜的，只有尾巴尖有点毛。 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长胡子…… 叶嘻嘻垂眸咬住，含了含皮。 小手摩挲男子玉质金贵的下巴，一下一下又一下，温暖的指腹揉过冰凉的肌肤，假装自己在摸龙神殿下不存在的胡子。 敖潜身子抖一下，耳朵红了。 心里正是冰火两重天—— 她的唇又软又粘，牙齿咬住脖子虽有些刺痛，但是痛过之后又有汹涌的酥麻传来，害他站不稳。 心神也震荡。 尾巴痒，刚长出来的角更痒。 她的手又小又莽，摸过下巴又摸喉结和锁骨，仿佛一条好奇的小蛇，到处游曳。 好可爱啊。 男子尾巴蜷起，身子像一张紧绷的弓。 欲张未张，不知如何才能松懈下来，又觉得和她在这冰火交织的地狱天里浮沉，也是极好的。 左右的为难的龙神殿下，在扒拉她和不扒拉她之间艰苦抉择。清远含柔的眸子，有群星坠落，落完了，星眸蒙上一层水润的雾。 “嘻嘻，松口。” “唔……”叶嘻嘻咬人咬上瘾，呜呜摇头。 再咬会儿，嘤，怎么这么好咬！ “再不松口……为夫也要咬你了。” 叶嘻嘻满脑子问号，唧一下张口，擦擦嘴角来不及吸溜的口水，惊道，“你你……你说什么！” 敖潜将她往怀中揉，眼眸清明，然而凉凉的话音有些藏得很深的小心机，“我们成亲了，自然是夫妻。” “你！”叶嘻嘻转转眼睛，恍然大悟，“你在镜中世界是太子，不知享用了多少李婉约那般的魁梧人物，自然什么都懂啦！” “懂是懂了。”他颔首沉思，认真道，“宫中掌事太监用画册一一教过，还用假人示范。” 叶嘻嘻听着听着脸色惨白，抓了敖潜衣领，“然后呢？” 他沉默许久，轻抚颈间玲珑蜜红的齿印，搓了搓指，“然我并无人族双腿，在镜中世界……腿也是连在一处的。” 女孩拍拍胸口。 吓一跳。 许久，扣扣手，红着脸道，“那……画册好看么？” 敖潜眼中闪过一丝笑，低头凑到她耳边，喉头动了动，“没我的嘻嘻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