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沐清歌在千医门停留的时日,除去治病, 便是去寻叶嘻嘻。 她一心以为对方是自己命中贵人, 百般接近。奈何叶嘻嘻少有落单之时,不是在灵株旁守着, 便是同那看不到脸的夫君腻腻歪歪。 见只灵蝶,要撒娇让夫君捉。 田间地头, 统共几步路,也要闷不吭声的男子背上背下。 偏那呆头呆脑的家伙极听话, 叶嘻嘻怎么说,他便怎么做。有时候不用叶嘻嘻发话,也会主动背她跨过泥地,乖得不得了。 沐清歌修仙这些年,还从未见过如此做作却毫不掩饰的女子。 叶嘻嘻捉只青虫放在手背, 坐在水沟旁玩水。 她一面踢水, 一面冲着敖潜说话。黑发并未盘起, 只在两侧编了辫绕到脑后,用一根镶着海珠的钗子箍住。 女孩的发极黑,肤色粉白清透。 坐在那,比花瓣娇,比春水柔, 又艳又纯,笑起来把天边绚丽的云霞都比下去。 沐清歌堪堪站直身子,抖了抖白袍。 千医门不愧是大名鼎鼎的送终门,果然有些办法, 她从百花谷出来时已无法站直,在这泡过药浴,竟能站直了。 沐清歌虽是女子,但长得英气。 配把长剑走近,双目灼灼看向叶嘻嘻,很有点白马王子的味儿。 叶嘻嘻停下动作,爬起来就要跑。 沐清歌忙唤道,“嘻嘻道友,可是清歌无意中做了什么,冒犯到你?” 叶嘻嘻顿了顿,微微转头,艳红的唇紧抿着,斥道,“总之,你别靠近我就是。” 这一声又娇又弱。 饶是沐清歌见过不少同辈,美的,丑的……也不曾见过拥有鲛人血脉,还成日和敖潜抱来抱去,锻出一身媚骨的叶嘻嘻。 叶嘻嘻本该是她的药引,天道注定的。 虽是同性,但重病的沐清歌还是被妖冶娇媚的女孩所吸引。她非但没有退开,还急急上前拉住叶嘻嘻的衣袖,“嘻嘻妹妹,你可拜宗门了?” 叶嘻嘻不语。 皱眉拽手。 沐清歌松开,定定看她,“若是没有,待我病治好了,大可引荐你入宗门,成为万华宗的弟子。” 万华宗是中原修仙界的顶级门派。 原著中的叶嘻嘻做梦也想挤进 去,不惜自降身份,从洒扫的外门弟子做起。现在沐清歌主动伸出橄榄枝,要开后门。 说实话……叶嘻嘻心动了一秒。 但是那一秒过后,她又叉腰推她,“你少在这装好人,沐清歌我告诉你,今生今世就别想打我身子的主意。” 沐清歌不懂对叶嘻嘻的好感从何而来。 现下听她这么说,怔了怔,“我并非对你的身体……”说着,目光落在女孩妖冶娇媚的脸上,话音弱了,倒是喉咙上下动了动。由衷道:“好美……” 嘤! 叶嘻嘻叫了一声,鞋都不要,撒丫子往山上飞。周围的水唤光了,最近日头干,敖潜只能登上山,向山中沟壑凝存的清泉借水聚雨。 她唔啊啊上山来,一屁股奔进他怀中,惊恐道,“潜哥哥,夭寿啦,我前世的死对头竟然对我咽口水!” 敖潜脸黑了黑,紧抱怀中香软娇媚的小人,“世上难道有人会对你无动于衷?” 他的宝宝就是最美、最棒、最可爱的啊。 叶嘻嘻脸红一下,推他,“我当然知道自己美……只不过刚才对我咽口水的是女人!” 敖潜身形一滞,冷道:“我们回海。” 说着药都不种了,抱起她就要飞到九重天。叶嘻嘻忙阻了自家龙宝宝,在山中腻腻歪歪抱一会儿,哄了又哄,这才说服敖潜留下。 “你还要治病呢。” 二人下山。 沐清歌还在那默默杵着。 似乎觉得方才很唐突,叶嘻嘻过来,她忙偏开头,看地里种植的灵药。看着看着疑惑道,“这是龙涎草么?这不是……男子……”房中不行所用的烈药? 敖潜不语。 叶嘻嘻趴在男人背上,只露出两只眼睛,警惕地看着她。 沐清歌是天子骄子,走到哪都不缺人捧。 爱慕她的男子不计其数,便是女子也常为她飒爽英姿折服的。何曾受过叶嘻嘻这种直白的嫌弃目光,当下抖一抖衣裙,挺了胸,努力展现自己大宗门弟子的道骨仙风。 面前的女子忽然站得像只求偶的仙鹤。 挺拔又俊丽。 敖潜眸光沉了沉。 沐清歌自以为形象出众,装会儿高冷便能改善在叶嘻嘻心中的印象——毕竟她夫君是个脸都不敢露,两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 黑袍闷骚。 但凡对方五官齐整,也不至于掩住脸,不敢见人。 敖潜抹去脸上的障眼法,垂眸同叶嘻嘻讲话。 沐清歌乍看到龙神殿下的脸,心中山崩地裂——若说叶嘻嘻是世上最美的女子,那真是一点不过,又娇又艳,女人都动心。 但要说天下第一美人,绝对是……眼前的黑袍闷骚! 那眼,含着天河的银晖。那鼻,是金刀削不出的棱角,工笔画不出的凌然……男子长了人的脸,却有着超乎人的美貌。 气质高贵矜持,毫无半点雕琢。 自然清雅又拒人于千里之外。 简直……绝了。 沐清歌痴痴看一会儿,一时间不知是嫉妒敖潜,能娶到叶嘻嘻,还是嫉妒叶嘻嘻,能嫁给敖潜。 “枉我自视甚高,以为天下男子不过如此,只阖作敝履……” 原来也是井底之蛙,只识得方寸天地。 沐清歌痴痴盯着敖潜看,叶嘻嘻便知自家男人抹了障眼法,故意叫那人看。她知他有意驱赶情敌,可是也醋起来。 女孩垫脚捏他脸,凶道,“你这坏龙,只给我看便好了,为何要对其他女子展露容颜……” 妈耶,她要酸死了! 叶嘻嘻气喘如牛,力气格外大。 龙神殿下垂了眼,纤长细密的睫毛还沾染着山间的露。她一把抱住他脑袋,钳着男子进入小棚。 周围瞬间竖起叶嘻嘻设的屏障。 没多时,里面传出一声娇叫,古老霸道的灵气又重新竖起另一道屏障,不叫外人听,更不许外人搅。 敖潜离了视线,田埂边呆呆站立的沐清歌这才回神。 对龙神容貌的垂涎很快散去,倒是凄惨的身体,越发思念叶嘻嘻这个药引。女子夜里睡觉,都只梦到叶嘻嘻。 嘴里更是一直喊着她的名。 却说叶嘻嘻这边并不知沐清歌病入膏肓,对她这药引很有想法。只拽敖潜进屋,浑身炸毛。 她叉腰看他,“拈花惹草的家伙,宝宝今天要教训你!” 敖潜解开黑袍,敞开冷白劲健的胸腹卧在床上看她。清贵的眼有些盈盈的水光,略一抬起,那光颤了颤,便把叶嘻嘻看得浑身一软。 咳咳—— 咳咳咳咳咳! 女孩滔天的气焰被男人看得瞬间矮半截。 她 咬唇靠近,敖潜抱她腰用力一拉,蹭了下,声线平平的又凉,“宝宝,治好病了,我们回家。” 叶嘻嘻眼通红,她何尝不想回家。 可是镜子下落还没打听到…… 该死的镜子! 他贴着她慢慢起身,像蛇一样摆动尾巴往上游,最后停在女孩温香的绵软,张嘴隔着衣服咬住。 叶嘻嘻膝盖一软,抱胸要跪。 他眼神迷茫道,“不行么?敖潜不可以碰嘻嘻这里么……可是宝宝你好香啊。” 对着这张脸,谁能说不行啊! 女孩咬唇看他,不靠近也不躲。 就绷紧身体站着。 敖潜见了,痴痴抱住又伸头去咬——他像个孩子似的不谙世事,却又有着兽的本能。 他掌住她,不许她动,哪怕叶嘻嘻哭着摇头,百般求饶,还是不许她动。 “我的。” 龙神殿下伸指按住莹润可爱的樱唇,进而触摸唇下的齿,和齿后的舌。 半晌看着手上的晶亮的水出神,执迷不悟裹进口中吃了,又来抱她,“甜。” 这家伙来了中原,越发色气。 叶嘻嘻哭得极惨,不停推他,“潜哥哥,你不疼嘻嘻了么?呜呜呜……你不是我的潜哥哥,他才不会这样对我!” 男人顿了顿,亲她眼泪,声音温柔极了,“嘻嘻,可否为了敖潜忍一忍,若疼,你捶、掐……若实在疼,便是一剑杀了我,敖潜也愿的。” 其实叶嘻嘻没那么疼。 只是害怕。 甚至还有点咳咳……愉悦。 她看着黑色鳞尾上放出的白色闪电,知他极难受,浑身都在炸。若是旁的男人早掐死她这磨人精了,偏他呆呆的,总由着她忽悠和胡闹。 总不能一直欺负老实人。 叶嘻嘻吸吸鼻子,“我才不要杀你,笨蛋……人家现在说不要就是要,你懂么?” 他皱眉看她,摇头。 极老实道,“不懂。” 叶嘻嘻耳朵根一红,想过戏瘾,又想把他尽数吞吃。小手在男子后背抚来抚去,故意去挠容易痒的腰眼,一片片扣着细鳞,朝他耳朵呵气。 “呆子!” 说着笑起来,粉白的肩染上动人的红。 后来灯影绰绰。 将屋内的一切照得张牙舞爪,叶嘻嘻玲珑姣好的影和他粗暴的影纠缠在一 处,鳞尾暴涨,几乎将狭窄的小屋占满。 她扶着墙哭哑了嗓子,骂道,“这个不要是真的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宝宝会死的……潜哥哥!” 敖潜从后拢住她,握住叶嘻嘻小小的指,强她十指紧扣。 “你总骗我。” “唔,没……没骗你,这回没骗你啦……唔!嘻嘻错了,嘻嘻以后再也不敢骗你了。” 只要能逃出龙爪,让她以后洗心革面做个正直的人也不是不可! 早知道放养的小孩会有孽力回馈的一天,她就不该放羊! 奈何她要从良。 有些人却不肯。 他贴着单薄的背,捂住女孩几乎咬坏的嘴,沉声道,“咬住我。”说完不等叶嘻嘻准备走,凶狠躬身。 劲瘦的腰上密密麻麻的乌黑淤点渐渐褪色,变得粉红、瑰丽。 一如他的心,因她而瑰丽十分。 龙神殿下眼眸中缱绻的桃花雨铺天盖地,一刻不停。 眉间红印熠熠生辉。 “我要……敖潜要嘻嘻继续,骗我。” 叶嘻嘻想起灵鹿仙人说的话。 疼得张大嘴,浑身一颤,只怕此等天伦之乐持续数日不停。她挣来扭去,一直在躲,奈何躲到哪儿都被龙神腥冷粗硬的尾巴抓住。 他说,“我的……嘻嘻全是我的。” 灵鹿仙人在洞府里捡药。 骤然感受到澎湃古老的灵力波动,还有那股腥潮的气息,长吁一口气。天知道他战战兢兢等了多久,这一天终于来了。 龙族青春期的病症,怎是药能治的? 偏那小姑娘刁钻十分,非要开药。 他能如何,他们千医门哪天不是冒着被打死的风险在行医,遇到这种境况,自然只能顺着叶嘻嘻说,顺坡滚,给二人开了一剂……咳咳,房中药。 本来想等到百年后,叶嘻嘻再长大些,龙殿下完整长出一对角来,再下这猛药。 不想……两人竟生出催生灵植的想法。 灵力多得没处放,竟用来浇灌草药,还在这烈性龙涎草旁搭起了小棚。 灵鹿仙人捋捋胡须,有些唏嘘,“日日受这药影响,竟能坚持如此之久。也不知这龙殿下究竟是爱极了他的妻子,还是压根对人不感兴趣,如此能忍。” 老头琢磨一会儿,看着天空下起雨来 。 忙躲进洞府。 极腥极潮的味道在千医门内持续一日,众人纳罕。 等到三天过了,纳罕的众人开始恐慌。 灵鹿仙人稳得一批,面对弟子询问,只道某人正在疗伤,再过几日便可。 等半月过去,空气中的腥潮越发浓厚,整日连绵不绝的雨越下越大,几乎把药田淹没时,老头才慌了。 这龙……也…… 那姑娘……怕是…… 想到自己恐怕是造了杀孽,灵鹿仙人坐立不安。 他掐了避水诀走出洞府,只看门内弟子竟在昔日平地聚起的水上划舟。 弟子浑身湿透,忙喊道,“灵鹿师父,这雨极歹毒,充满禁制。我等筑基修士连避水诀都无法维持,您老暂且等等,待雨小些。。” 老头更慌了。 好不容易行到种植龙涎草的药田,又发现小屋外围竖起极强的屏障——普通人靠近被弹走,鸟儿靠近被弹飞。 灵鹿仙人上前试探。 直接被震得飞出老远,七窍流血。一看旁边草丛中的灵鹤师兄也在吐血,忙打了个招呼,“师兄,你也被打飞了啊……” 灵鹤仙人虚弱点头。 连日大雨他觉得不妙,顺着灵力源头寻来,然后就悲剧了。 树上和旁边草丛,传来更多的哀嚎声。大家互通神识才知,各自分别是灵字辈的一众驻派修士。 也就是说,敖潜设个屏障不许人扰。 已经把他们千医门打得落花流水,全军覆没了……除了恐怖如斯,竟找不到第二个词来形容…… “好可怕的龙,他还没长角呢!”灵鹿仙人慌道。 瘦成干柴的灵鹤仙人吐口血沫,“那祭品新娘凶多吉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