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173.
快下班的时候洛斯年拿着要批复的紧急文件进来, 等傅嘉言签完字之后,悄无声息地转身打算出门时,余光正好对上了不停朝他使眼色的顾长歌。 洛斯年摇了摇头, 无声地叹了口气,抬步继续朝办公室大门而去。 顾长歌看了看那端办公桌后的男人,又看了看桌子一角纹丝未动的食盒,咬了咬牙跟着洛斯年出了门。 “怎么回事呀?你都不劝劝的?” 洛斯年侧头看了一眼跟在他身后的女孩, 一边走一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怎么劝?除了我们这些人, 其他人甚至都不记得他深爱的那个姑娘长什么样……甚至都不记得有这么一个人。难道我要说,她走了便走了,我们要向前看?” 顾长歌设身处地地想了想:“……这,还真有些说不出口。” “所以, 他沉迷于工作在我看来倒并非坏事,至少脑海里被工作占领了, 估摸着便没有多少精力去想别的事情了。” 顾长歌赞同地点了点头,只是头刚点到一半, 似乎是想起什么忽地顿住, 而后疑惑地看向洛斯年,犹豫着开口:“可是, 他已经三天三夜滴水未进了,这也……没关系吗?” “哗啦啦——” 洛斯年惊地张大了嘴巴, 手里拿着的文件一个不稳全部落在了地上。 “……你咋了?” “谁告诉你总裁三天三夜滴水未进了???” “大家都知道啊!”顾长歌白了他一眼, “不然你以为我来干嘛的?你别告诉我身为贴身助理的你不知道?” 洛斯年:“……” 他最近忙着覆灭钟家、送钟氏姐妹进监狱、听从总裁的吩咐派人将天玺园湖心连排别墅装扮成如公主般的梦幻城堡……压根就没什么时间待在公司。 他有没有吃饭喝水,他还真不知道! 洛斯年瞬间担忧不已:“那,那你打算怎么办?” 一旁的女孩将地上散落的文件一一捡起后,直起身子没好气地将东西一股脑儿地塞回了洛斯年怀里:“你问我,我问谁啊?” “我听我哥说你是常青藤院校金融专业的高材生, 处事也是雷厉风行,但……我怎么突然就那么不信了呢?” 洛斯年:“……” 让你怀疑了还真是抱歉啊! 他嘴角抽了抽,转头看向身后的总裁办公室大门,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见大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打开,接着傅嘉言那张清冷的脸出现在了视野里。 男人从上到下一身的黑,整个人仿佛笼罩在黑暗中一般。 ……如果忽略那只窝在他肩头一团黄,很是违和的灵兽的话。 见他们二人站在不远处转头朝这边看来,男人面上表情丝毫未变,一边伸出一手扣上西装外套的一颗纽扣,一边迈开大长腿朝外走去:“明早八点股东大会,吩咐下去。” 一旁的顾长歌身子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刚抬起的腿又落回了原处。 算了算了,为了避免被冻死,她还是不过去了罢。 洛斯年愣愣点头:“好……好的。” 傅嘉言刚坐上停在地下车库的车子,条件反射地转头朝右侧看去时,看到的依然还是空荡荡的副驾驶位置…… 男人眼底愈发深邃暗沉了,下颚几乎崩成了一条直线,脑海里再次不停播放起当日萧冉冉突然不见时的画面。 窝在他肩头睡得正香的灵犀忽然感觉整个身子好像被寒冰包裹住一般冻得骨头生疼,它从睡梦中一个激灵惊醒,而后……一蹦三尺高地离开了男人的肩膀。 “卧槽卧槽!你是不是想谋杀啊?!”灵犀一边朝后座蹦去一边吐槽,“等我主人回来了发现你虐待她的兽,看她不生你气的!” “呵——” 似乎是听它提到自己的主人,男人双眸猛地瞪大,但似乎想到什么眸子又一瞬间黯淡了下去,自嘲般轻笑了一声后,喃喃自语般道:“我倒是想她回来,哪怕是打我骂我生我的气,也好过我不知她是生是死!” “她若是……她若是在奈何桥边等我,这么久都未见我去寻她,该是多害怕、多无助、多伤心啊!” “我承诺过会一直陪着她的,可我……就连她现在在哪儿都不知道……” 车厢内忽然被一股浓浓的悲恸覆盖,灵犀张了张兽嘴,被这气息覆盖,心底也不由悲伤了起来。 “你说……我家主人怎么这么惨啊?”它瘪了瘪兽嘴,双眼泪汪汪地看向驾驶座上的傅嘉言,“你说她是不是真做了什么坏事,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所以降下雷电劈……” 它话还没说完,身子就被人一巴掌呼在了后座车门上:“滚!” 灵犀:“……” 这下是真哭了。 ……疼的。 见傅嘉言阴沉着脸降下车窗,转头似乎是想讲它扔出车外,灵犀瞬间满身黄毛倒竖,炸了毛一般忙不迭再次开口:“别别别!别扔我!” “你扔了我我主人回来见不到我该生气了!” 见男人闻言犹豫了一瞬后再次将“魔抓”伸了过来,灵犀颤抖着唇结结巴巴地再次开口:“我我我我……我告诉你,我家主主主人生来便是仙胎,除非元神殒落,否否否则不会下黄泉的!” “你是说……”果然,它话音一落,傅嘉言便停止了动作,“她有不死之身?!” 灵犀小小地松了口气,小心地将身子从门上挪回了挨着后门的座位上,尽量远离这个被它打上了“阴晴不定”标签的男人:“……意思差不多。” “我跟你说了她没死就是没死!你怎么不信我?”灵犀瞪了傅嘉言一眼,“神仙殒落必将天现异象!咱这几天天气不是一直很好吗?” 傅嘉言盯着它看了数十秒,直看得灵犀汗毛倒竖(如果它有的话)想着要不要自己夺门而出的时候,看着它的这个男人终于再次开了口。 “所以,冉冉极有可能是回了九重天?” “……”灵犀:“那可不!” “所以,只要我能飞升上界,就能去找她了?!” 灵犀:“……” 大哥! 那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啊! 你这几天不吃不喝还没倒下,完全是因为跟主人结契踏入修仙之列的缘由好吗! 但是修仙路漫漫,有些人到死,都未参透半分天机。 灵犀一路都想着回到别墅后怎么劝这个“扬言”要修炼到男人,与其等着他飞升,还不如自己想想怎么寻找主人的气息上界呢! 傅嘉言直接驱车回别墅后,将萧冉冉先前留下的一大堆书册都搬到了后花园莲池旁的凉亭内,大有吃喝拉撒都在那儿的架势。 灵犀飞过去想要劝劝他,但想了想还是放弃了。 毕竟,有希望总是好的。 见他盘腿坐在主人先前常坐的那个蒲团上垂眸认真看着面前摊开的书册,它叹了口气,转头寻了个位置坐下。 只是,让灵犀震惊的是,它启用禁术原本想要搜寻主人的踪迹以其透过主宠契约带它和男主人上界,搜寻到的却是身侧已经闭眼开始修炼的这个男人的气息! 电光石火之间,它忽然想起当日萧冉冉被那道成人般手臂粗的暗黑色雷劫劈中、凭空消失之前,嘴里吐出的那口血,有一滴飞入了它眉心,还有一滴落在了……当时瞪着血红的眸子仰头嘶吼着的这个男人的心口! 她……原来在最后一刻解除了与它的结契,将它送给了身旁这个普通的凡人! 灵犀:……这就很气人了。 它好歹也是天地五灵之首,如今又融合了火灵和土灵的力量,她至于将它留在下界保护这个男人吗? 不过,灵犀的气闷只持续了一柱香不到的功夫。 因为它突然发现,身侧蒲团上的男人周身正被从四面八方源源不断飞来的仙灵之气包裹住,而这个男人,周身的气息正在不断变幻着—— 练气一层、二层、三层、四层……筑基……卧槽直接结丹了!!! 灵犀:它之前一定是眼瘸了! 这特么哪里是普通的凡人啊! 这简直就是坐了火箭修炼的天才啊! 哪怕是天赋逆天的修仙之人,结丹最少也要百日,谓之“百日结丹”,而面前这个男人……只用了几个时辰! 九重天仙雾缭绕,仙气浓郁,每一处宫殿楼宇都气势恢宏。 萧冉冉在熟悉的寝宫醒来时,入目的就是一张须发皆白、满脸担忧的脸。 “哎哟我的祖宗,您可算是醒了!” 萧冉冉眨了眨眼,犹豫着唤了一声:“佑宁?” 面前鹤发童颜的老者双眸一热,含泪应道:“哎——我在呐!” 萧冉冉:“……” “所以,我是回来了?” 天界有五位德高望重的长老,其中被帝君吩咐到长宁殿直接听令于萧冉冉的就有两位:大长老佑宁真君,五长老佑冄真君。 自萧冉冉出生时佑宁就是那般模样,等到她长到如今四百岁了,他还是那般模样。 至于他具体多少岁,萧冉冉没有问过,而且就算是问旁人,旁人也不一定清楚。 除非去问她那个向来不理庶物的帝父……这么八卦的事儿,她也不至于去问他。 “我父君……” “还好帝君闭关去了,否则知道您被雷劈了还三界遍寻不着,还不定得多着急呢!” 萧冉冉:“……” 拉倒! 那老头不定得多幸灾乐祸才是真! 还有……被雷劈这么丢人的事儿,能不能别再提了? “您不见之后,我和佑冄分头寻了许久,天界也派了不少人去三界寻您,谁知道未发现您的一丝痕迹……还是佑冄将您寻回的!” 佑宁话音刚落,寝殿门口便出现了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 男人一身白衣,一头墨发随意地束在脑后,五官英俊迷人,用顾长歌的话来说,就是标准的小说男主的脸! 听到动静的佑宁真君转头,刚好看到端着一只琉璃碗朝殿内走来的佑冄真君,忙笑着开口:“正说着你呢,你就来了,难不成你长了双顺风耳不成?” 佑冄真君嘴角微微勾了勾,上前一步将手里端着的琉璃碗放到床头的柜子上,而后上前一步轻轻将床上的女孩扶起,在她身后塞了个柔软的靠垫之后,这才守礼地退了回去,看着愣在那里的女孩温声开口:“醒了就好。” 萧冉冉:“你……”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人说话的语气这么像……这么像傅嘉言呢? 还是说,傅嘉言不在身边,她见着一个看上去年龄相仿的男性,都会不自觉看成傅嘉言?? “我怎么了?”佑冄再次温声开口:“公主殿下刚刚醒来,可有哪里不舒服?” 萧冉冉:“……” 特么地更像了! 她猛地收回视线看向身上盖着的云锦,指尖绞了绞被子这才犹豫着开口:“你是……你是在哪里找到我的?” 也不知道她不见了,傅嘉言得急成什么样儿! “在忘川河畔。”佑冄见她垂着头,伸出右手犹豫了片刻,最后含笑缓缓落在她发顶揉了揉,“放心,没有被旁人发现,我们长宁殿的小公主面子还在。” 男人大掌落在她发顶时,萧冉冉浑身便僵住了,想要推开他的手,但脑海里却不停闪过傅嘉言那抬手揉她发顶的模样。 ……那有时温柔的、有时宠溺的、有时无奈的模样。 嘤嘤嘤! 她该不会是掉入尘世之前暗恋过佑冄,然后才会爱上与他相似的傅嘉言的?没这印象啊喂! 她脑子里正一团浆糊之际,身体却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萧冉冉:卧槽! 她估摸着真被雷劈傻了! 怎么会觉得自己暗恋过如兄长一般的佑冄?! 佑冄看着落空的掌心和防备着圆瞪着双眸看向他的萧冉冉,脸上温和的笑就这么僵在了嘴角。 而一旁震惊的佑宁也回过了神,一巴掌拍在了他的后背:“小五你做什么?怎可对殿下无礼?!” 佑冄闻言,停在半空中的手很是自然地收回,起身弯腰朝半靠在床上的萧冉冉行了一礼,歉声开口:“是佑冄逾矩了,殿下勿怪。” 萧冉冉拧眉看了他一眼,见他眉眼温顺并无不妥,这才松了一口气,朝他摆了摆手:“无妨。还未多谢你相救之恩。” “殿下言重了!当日殿下飞升之际未保护好殿下本就是我等失职,”佑冄一撩衣摆跪下行李,“还请殿下责罚!” 一旁的佑宁真君亦是二话不说与他并排跪下:“还请殿下责罚!” 萧冉冉:“……” 这万恶的,等级制度啊! 忽然好怀念凡间那人人平等的世界,特别是那个世界还有她深爱的男人…… 责罚自然是不会责罚了,这事儿责任本就不在他们,更别说她此次从凡间回来,修为已步入玄仙之列,与帝君的仙尊只差一步之遥。 这么说来……当日她被紫黑色的雷劫劈中,硬抗下来之后,天界居然降下了接引之光,她这才有机会回来! 早知道是接引之光,她就带着傅嘉言和灵犀一起回来了,如今还得分隔两地,搞得跟异地恋似的。 哦不!异地恋还能聊天、电话、视频,她这……完全与世隔绝了好吗? 想到这里,萧冉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抓了一把鱼食随手就扔进了面前的湖里。 下一刻,身后传来一道低低的轻笑。 她转头看去时,刚好看到身后佑冄真君含笑的眸子。 “殿下这般喂鱼,当心湖里的五色鱼被撑死了。” 男人五官立体,身后是柔和的日光,仿佛将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暖意,若是别的女子见了,定然是要心口小鹿乱跳的。 只是…… 萧冉冉指尖一紧,收回视线后看着湖底的五色鱼眉心不着痕迹地皱了皱。 为何越来越觉得这人语气特别像傅嘉言?她莫不是魔怔了? “无妨。”她抬手又抓了一把撒进湖里,“这里的五色鱼都被我这般喂习惯了,再说它们并非凡品,岂是那般容易死的?” 佑冄闻言抬手行了一礼,温声道:“倒是我多虑了,扫了殿下的雅兴,殿下恕罪。” 萧冉冉手上又抓了一把鱼食,头也不回地朝他摆了摆手:“你先下去罢,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身后的佑冄真君闻言面上一僵,眼底情绪一闪而过,随后行了一礼躬身告退:“是。” 天界大事由帝君决策,其余诸多事物都是交给长老殿处理,是以佑宁、佑冄两位长老其实平日里都是大忙人。 而萧冉冉这个帝君唯一的血脉,帝君怜她年幼且是个姑娘家,便没有将重担过早地交到她手上,只将长老殿资历最老的佑宁真君和天赋最高的佑冄真君拨给了长宁殿教导她。 只是仙界储君飞升之时出了差错,不管是于公于私,佑宁和佑冄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萧冉冉找到后,他们便将重心落在了当日那团凭空出现的暗黑色雷劫上,只是抽丝剥茧之下,依然一无所获。 萧冉冉对此倒看得很开,将她被劈到异世、遇到同样暗黑色雷劫的事情也告诉了他们,当然,并未告诉他们傅嘉言的存在,也未告诉他们她私自结了“共生咒”之事。 将自己知道的事情交代完之后,萧冉冉忽然想起一件事:“诶?我在长宁殿养的那条小蛇呢?” 正消化着萧冉冉方才说的事情的佑宁和佑冄闻言纷纷面色一僵。 最后还是佑宁真君开的口。 只见他抬手捋了捋雪白的胡子,尴尬地轻咳了一声这才道:“那个,当日殿下飞升之出了变故,我们急着找寻殿下的踪迹,再后来回到殿中……就发现那蛇不见了……” 萧冉冉:“……” 她还想着哪日傅嘉言来了,给他看看自己养的小蛇呢! 这怎么说没了就没了? 佑冄见她面露失望,想了想上前一步劝道:“殿下若喜欢,改日我陪殿下去御兽山挑一只回来?” 萧冉冉抬眸有些“一言难尽”地看了他一眼。 ……大哥,你不造我怕蛇吗? 只有那一条我不怕好吗? 你现在居然让我去蛇虫遍地的御兽山挑蛇??? 不是我脑子进水了就是你有病了! “……我想静静。” 佑宁真君:“殿……” 萧冉冉:“别问我静静是谁!” 佑宁真君:“……” 我……我没想问啊。 仙界原本在萧冉冉看来几百年如一日的日子,在心中装了一个傅嘉言后,开始变得度日如年了起来。 就在她研究着怎么与傅嘉言相见时,长老殿那边传来了消息。 那日攻击她的那团黑雾,沾染了魔族的气息! 这个消息甫一传出,直接惊动了尚在闭关的帝君。 仙界储君飞升之时被魔族袭击,整个事件突然上升到了种族争斗。 局势瞬间紧张了起来。 仙界之主姓萧名啸天,啸天帝虽高高在上,但对人对事都很是大度。 唯一的逆鳞便是自己的女儿。 虽然他对自己这唯一的血脉也是放养居多,但旁人若是动她一根汗毛,他能让他后悔来这尘世一遭! “所以说,是魔族那帮龟孙子暗算了我的宝贝闺女?!” 大殿内,上首的男人一身玄色长袍俊逸非凡,脸上完全没有岁月的痕迹,周身都萦绕着一股上位者的气息,让人不得不臣服。 仙尊一怒,无人敢出声,皆伏地行礼。 ……除了一旁的萧冉冉。 “父君,差不多就得了啊!”萧冉冉一身得体的公主常服,在旁人看不到的角度朝上首的男人翻了个白眼,“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多待见我呢!” 啸天帝:“……” 难道他平日里不待见她的模样实在是太过明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