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自从上次“校园网”解锁时间之后,男生宿舍楼像是突然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人人都想要尝试一下突破校园网的时间限制。 宿管在几次折腾未果之后,渐渐便也默认了学生们出于好奇的练习,对这个现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仅在领导过问的时候象征性地锁一下网络。 颜楷瑞也是凭借自己的“解锁工具箱”在同学之间混出了脸面,三番两次便会有人前来讨教。 不过,尽管时间被放宽了,但校园网的带宽……也就是网速限制,却依然是那杯水车薪的模样。 此刻,“钥匙”的下载进程,正在以220KB/s的速度蠕动。 就像一颗核弹在运输装甲车上龟速前行,原因是前面有个骑儿童三轮车的3岁小孩儿堵着路了。 时夜:“……” 黑客也不是万能的。 就像核弹,除了原地爆炸之外,都不是它的专业技能。 这天夜里,宿舍里的另外两人,便始终能听见时夜的床帏内机器“嗡嗡”运行的声音。 颜楷瑞并不清楚时夜在下载什么,心道:反正不可能跟个凡人一样在下片子。 但他知道,时夜应该一整夜都没有入睡。 第二天早晨7:00整,时夜已经从宿舍里消失不见。 颜楷瑞睁开惺忪的睡眼,见怪不怪地嘟囔:“夜哥又晨练去了……” 汪谷则比他勤奋得多,一直借用时夜的闹钟来勉励自己——每天早晨,每当时夜起床洗漱的时候,汪谷总会默默地、挣扎地起床,预习一下接下来的专业课。 不过,今天汪谷看了一下手机上的时间,有些茫然道:“夜哥今天早了两分钟。” 颜楷瑞含糊道:“今天他老人家高兴。” “好奇怪啊,夜哥一直很准时的……”汪谷打了个哈欠,“唉,可能今天他醒早了。” 时夜并不是醒早了。 他只是一夜没睡,然后在早晨拿起了笔记本,默默走向了图书馆。 ——而没有履行他那严苛的日程表。 一大早,图书馆内尚且冷冷清清,没有什么人出现,但桌面上倒是有不少占座用的小东西。 时夜径直走向自己惯用的位置,将上面放着的物件推到一边,自顾自打开了笔记本电脑,继续着他的下载线程。 图书馆的网络情况要优于宿舍楼不少,至少下载速度提升到了2MB/s以上……大约还需8个小时便可完成下载。 “早啊,小同学。” 这时,旁边传来了一个男子的声音。 这是一名三十岁上下的成年男子,身穿一件暗蓝色的衬衫,本该是一个很寻常的知识分子样貌,但比较特别的是他头发花白,有些未老先衰的症状。 刚才他坐在一边,似乎被时夜的特立独行所吸引了。 他看到时夜的脸色和黑眼圈,有些讶然地说:“这个学期才刚刚开始,怎么这么拼,昨天没有睡好?” 时夜没有说话。 男子倒也不觉得尴尬,而是劝道:“学习虽然很重要,不过至少要先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健康嘛。” 接着,时夜仍没有搭理他,于是后者也不再自讨无趣了。 图书馆内维持着冷清,两人相距数米远,互不打扰。 时夜很久没有休息,在电脑前支了一下额头,很快就又睁开眼睛,先看了一下最近这几个小时里发生的事情。 Bitcoin Mixer服务器宕机的消息传播开来后,各方人马偃旗息鼓,暂且进入了停战的状态。 然而经济损失还是每分每秒都在扩大,上面已经焦头烂额。 种花田管理员“xyzabc123”再次小心翼翼地来找Signale,透露道:【大佬,上面把悬赏额度又提高了,只要提供信息就能拿20万,而且允许使用“特殊手段”,直接视作“见义勇为”……您现在还忙吗?】 直到今天早晨,他才得到了回复。 【Signale:很快。】 时夜关闭消息,又闭了一下眼睛,不去理会视野几次昏黑,点开了他的分析工具—— 从病毒作者巴里的服务器中,他得到了勒索病毒“Badguy”的散播版本。 就和其他病毒一样,它正乖乖地待在它的牢笼里,仿佛一座精致的标本——唯一不同的是,它随时可以复活和苏醒过来,和它的副本们一样席卷整个世界。 时夜曾经见过被病毒感染的D大数据库,那是一座被羽蛇所封印着的白色巨塔。 他认为羽蛇就是“Badguy”病毒的电子形态,但此时他发现并不尽然。 他解剖开病毒的外壳,分析它的多重结构,去除作者在其中留下的干扰代码,一层层地观察它真正起作用的内容…… 他能找到“Badguy”的传播和加密原理,无非是蠕虫结构和AES加密系统,技术上没有太大的特别。 但是,它最重要的核心部分——感染原理,却包装在另一层自毁型的加密壳里。 时夜尝试了很多次,却无法绕过核心的自毁装置,理论上这几乎不可能实现。 他无法找到这个病毒所利用的漏洞。 这条狡猾的羽蛇用自我复制、广撒网的方式在网络上传播,用加密技术封印系统文件,却不知道究竟利用着什么漏洞入侵了受害者系统。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它的感染核心绝对不是出自巴里之手,而是来自另一个人—— 那个人在自毁加密外壳上留下了一个很小的痕迹。 一个蝴蝶符号 看上去,是某种象征性的标记。 随着时间的流逝,时夜在电子世界里停留的时间越来越久。 更多的符号从他的眼前掠过,数字信息形成的光流在视网膜上留下痕迹,迟迟未能消退,宛如钢针一般狠狠扎入他疲惫的心神。 痛楚在迸发,世界开始不受控制。 他看到眼前的羽蛇标本中,那对翅膀仿佛被撕裂一般,延伸向无尽的虚空。 他看到光电子的洪流,它冲刷走了图书馆的墙壁、天花板、书架和门廊,让整个现实世界分崩离析,化作五光十色的迷蒙背景。 时间、空间,荡然无存,只有摄人的寂静。 他听到一些过去的声音。 “说啊!说啊!你不是能看见幻觉吗?……你告诉医生你都看见了什么,快点!” “今天不准喝水,不准吃东西,给我好好地读完这本《signal》!” …… “牧叔叔,我不喜欢时夜小朋友,他好奇怪呀……” “没有人跟他玩,我才不要。” …… “小朋友,你还在产生幻觉吗?我给你再开两剂药,要听爸爸的话,按时吃药哦,这些症状是可以消失的……” …… “这位家长,这个孩子非常的不合群,可能不适合在我们学校继续学习了。我可以给您推荐一些特殊的学校……” …… “你的幻觉呢?你的琴鸟呢?画下来给医生看!快点,快点!随便什么都行,去跟医生撒谎,说啊!开口啊!!老子他妈的领养了一个又聋又哑的智障儿吗?” “张嘴。” “你是精神病,脑子里有问题,你懂吗?时夜,你就应该好好地呆在你的书房里面读书,除了读书和编程,你没有别的事好做,你一无是处!” “连这点事情都做不好,你对得起我花了这么多钱吗!” …… “小同学,你还好吗?” 花白头发的男人突然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有点担心地走了过来。 他看到时夜并未理会他,继续伏案,在摊开的一本笔记本前大开大合地画着什么。 他走近才看到: 时夜在画一条巨大的羽蛇。 时夜将纸页撕得七零八落,在每一张上面描绘羽蛇的一个部分。 ——羽蛇太过巨大了,每一页上只有潦草的数笔勾勒出一个轮廓,将所有纸页联合在一起才能看清它的形状。 时夜喃喃道:“我找不到……” “小同学?” 男人皱起眉,似乎意识到他的精神状态不太对劲,伸手拍了下他的肩膀。 时夜猛然抬起头,直将男人看得心中一惊。 ——这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幽深的双目中仿佛燃烧着冬夜的蓝火,又如深渊般的寒潭,根本没有映照出身前任何的景象。 ——他好像看不到眼前的一切。 时夜突然哗然推开了所有的纸页,向着图书馆外走去。 “喂!” 男人愣了一下,一时没能追到人。 他回到座位前,发现散落了一地的纸页,上面每一张都有一张黑白的素描,画着离奇的景象。 其中既有巨大的羽蛇,也有长着犄角的小恶魔,仿佛是什么另类的标本被保存在了本子里。 男人捡起了其中几张,放到桌上的时候才注意到: 这里还有一台笔记本,正在嗡然运转,似乎在高速下载着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如果你们感兴趣的话。 琴鸟=彩虹表=Rainbow table 鲨鱼=分析嗅探=smyzer/ sniffer 蝰蛇=权限提升=elevation of privile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