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侍寝
太极宫。 宫殿通明,雕龙玉柱,紫栋金梁。白玉瓦铺就的地面泛着温润的光,地龙烧得温熨,无形的灼灼热气,和着台基座炉的淡淡檀香,萦绕着庄严辉煌的大殿。 顾思绵捧着册籍,哒哒行到殿前,珠玉步摇一晃,欠身行礼。 “平身。” 顾思绵抬起头,绒袄包裹的小脸,白皙透红,望着殿上的人,圆眸澄亮带笑,梨涡浅浅似微醺春意。 殷烈俯视着人,眸子在壁灯下黑沉似深潭,喉结上下动了动,敲着御案的手指停在半空。 “李公公。” “老奴在。” 李公公俯身,半天没听到皇上的吩咐,疑虑地抬头,对上皇上凛冽又恨铁不成钢扫向自己的眼神,老手一抖,恍然,赶忙知趣退下,顺带将殿里剩余的宫人一同带出,合紧殿门。 顾思绵目光跟着李公公走,有丝不明白,她送个册籍,为什么他们都退出殿了? 难道这本册籍是机密? “过来,发什么呆?” 殿上人声音喑沉。 顾思绵想着皇上可能是急用册籍,忙三步并作两步,前脚刚跨到御案前,还未双手递上,后脚便踩着绒袄袍的下摆。 眼看着要往后倒,腰被人揽住,往前一托,裹得圆滚滚的顾思绵便同皇上一起齐齐摔回御座里。 殷烈一手揽紧顾思绵的腰,一手拿掉她手里的册籍,扔到御案上。 “不热?进殿了还穿这么厚实。” 皇上边说边替顾思绵解下绒袄。 顾思绵脸还存着外面寒风拂拂的凉气,殷烈替她解脖子边的系带,温热的大手不经意地划过微她凉的下巴,痒痒的,直达心底。 顾思绵侧侧头,方便皇上解。 绒袄被皇上随手往御案上扔,顾思绵正觉得肩膀一轻,而后,皇上微凉的唇便印了上来。 顾思绵:“……” 皇上唇凉,吻却一点都不凉。 顾思绵腰被环住,双手只能紧紧地撑着皇上的胸膛,好能拉开点呼吸的空间。 不同以往惩戒或玩耍的吻,皇上今日吻得凶,带着几丝不可抗的蛮劲,和道不明的汹涌情愫。 “……唔……”顾思绵腿发软,好不容易得以喘息,忙向后仰仰,张着红红的嘴,大口大口呼吸空气。 顾思绵刚才一度以为,皇上要把她当成甜糕一样,吞吃入腹了。 殷烈舔舔唇。 顾思绵心怦怦跳,害怕得怦怦跳。 ……呜……皇上好像有点不正常…… 顾思绵咽咽口水,“……皇……皇上……臣妾该,该回去了……” 殷烈顿了一下,俊脸肉眼可见地渐渐黑下去。 “……碧,碧果还在外面等臣妾。” 殷烈猛得将人拉近,眯眯眼磨牙,“你来做什么的?嗯?” 顾思绵:“……送,送册籍。” “还有呢?” “还有?”顾思绵脑袋一歪,“还有……什么?” “……” 殷烈目光在顾思绵无辜的脸上流转,半晌,愤愤磨牙,往御座一靠。 上一秒他还想着梁钰还挺识相的,没想到,最主要的竟没给顾思绵传达! 有始有终,懂不懂?! 规矩懂不懂?! 太后嘱咐多少传多少,懂不懂?! 皇上靠在御座上生闷气。 在军中待了数年,习惯禁欲的帝王头一回这么气闷。 经历太后多年的逼迫招数,殷烈本身就厌恶这种手段,趁人之危,强人所难,强扭的瓜…… 一双柔柔的小手敷在殷烈额上。 “没有发烧啊。”顾思绵道,“皇上还是不舒服吗?是工作太长了,皇上今晚早点休息,明天……” 殷烈把住顾思绵刚要收回的手。 “朕不舒服……陪朕就寝。” 箭在弦上,去他的强扭的瓜不甜。 朕说甜它就得甜。 殷烈把住顾思绵手腕紧了紧。 顾思绵眨巴着眼,“碧果还在外面等臣妾。” “朕派人通知她回去。” “……好。”顾思绵想了想,应下。 殷烈将人横抱起,往寝殿里走。 水晶壁玉灯,鲛绡宝罗帐。 青玉抱香枕,软纨蚕冰褥。 顾思绵秀发铺散,圆眸澄亮,“……皇上,好像和之前的不一样……” “……一样。”殷烈脸不红心不跳。 殷烈在顾思绵身上留下印记。 顾思绵皮肤很白,在殿顶悬挂的明月珠光下,透着粉粉嫩嫩的光泽。身上看着似乎不长肉,但抱在怀里,确是软软糯糯的触觉。 “皇上……” 顾思绵眨着微湿的眼,撞进皇上深邃的眼里。 “……抱。”顾思绵朝皇上伸着胳膊。 顾思绵好像能懂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进宫时嬷嬷给她看过图册,画的就是两个白白的人。虽然最后被顾思绵拿来垫点心盒了,但不妨碍她现在回忆起来两个人的姿势,一个抱着一个好像? 殷烈眸色柔和下来,吻了吻顾思绵的眼,“……乖,信朕,不疼……” “嗯。”顾思绵乖乖点头。 殿顶明月珠熠熠生辉,鲛绡帘动。 ………… “……呜……” “……呜呜……皇上骗人……” 殷烈舔唇,“乖,过会就不疼了。” 过会。 “……呜……骗人……” 天空鱼肚白,结霜满皇城。 早朝结束后,文武百官三三两两出大殿。 “……今天皇上看着很高兴啊。” “宫里最近有什么喜事吗?” “老梁今日提的策案皇上竟然没发脾气,还笑眯眯地给你提建议……” “这换到平时,是一个冷眼都不够受的啊。” “顾丞相今日怎么没来上早朝?” “听说请假了……” “生病啦?” “不知道。” ………… 顾大哥从百官身边路过,听到,心里无奈一笑,生病?那也是思女成病。昨晚硬要和四弟夜观天象,说是给小妹看运势,结果看了半天对不上书上的符号,半天看不出所以然,气得到早上耍赖不起。 顾大哥只得替自家老爹请假,四弟他还能摆谱让他读书去,顾丞相……那就没辙了。 顾府。 顾大哥前脚刚进顾丞相屋子,顾丞相后脚就钻进被窝里。 顾大哥:“……” “……咳咳咳!”顾丞相借着咳嗽手势,偷偷将嘴里肉包子咽下去。 顾大哥:“……” 爹,我没瞎! “……今□□堂上怎么样啊?”顾丞相装作一副刚睡醒状。 “快过年了几乎都是些琐屑事务。”顾大哥也不戳破自家老爹,顺着他的话回答,“不过,皇上今日心情似乎格外好……” 顾大哥道,脑海里回想起太后寿宴上皇上的行为,总觉得皇上今日的反常,同自家小妹有关系。 “新一年了嘛!麻烦事少了,心情好也正常!”顾丞相伸伸老腰,“昨晚我夜观星象,又研究一晚星谱……” 顾大哥:“……爹,你还是睡。” “嘿!爹还没说完呢!这可关乎绵绵的星相呢!你这个做大哥的,给我认真点!” 顾大哥无奈,“您说。” “经过爹昨晚研究,绵绵星相富且贵,是凤凰相啊!将来做皇后的那种!是不是很精彩!”顾丞相自我满足,“……凤凰相,爹就不怕绵绵在宫里受欺负了。凤凰神鸟,定能吃穿不愁,绵绵就不怕饿肚子了……” 顾大哥,“……”在宫里,谁会饿肚子,愁吃穿? 顾大哥:“爹,你睡。儿子去处理公事。” “哎……等等……爹还没说完呢。不想听听你小妹是怎么当上凤凰的……绵绵升了贵妃后……” 顾大哥利索地从外关上自家老爹的房门。 皇后不皇后,这种话在自己府里想想就好。 让外人听去,可是能死头的罪。 顾大哥边为自家不靠谱的老爹摇摇头,边往外走。 “大少爷。宫里来人了。” “谁?”顾大哥边让下人去请顾丞相,边走到大堂。 大堂里。 侍卫队,珠宝,绸缎,几大金银箱子。 为首的公公翘着兰花指,拿着圣旨,笑得和蔼。 顾丞相穿戴好衣服出来,看着顾大哥,眼中惊慌:不是说皇上今日心情好,怎么我就今个没去上朝就派宫里人来了? 顾大哥无奈眼神:爹,您看皇上指责您还会带赏赐的么? 顾丞相:也是哦。 顾大哥和顾丞相齐齐对视一眼。 同时想到了刚才的谈话。 难道………… 公公见人来齐了,开始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顾府教女有方,顾妃贤良淑德,淑慎性成,勤勉柔顺,雍和粹纯,今升贵妃位,册封为顾贵妃。赏顾府黄金百两,珠玉五箱,绸缎十匹……以资慧育。钦此!” 顾丞相抖着手接过:“谢主隆恩。” 公公:“恭喜恭喜啊!” 待公公和侍卫们离开后。 顾四哥蹭蹭抱住自家老爹的大腿,“爹!晚上给儿臣算算明年科举的题目!” 顾大哥:“……咳咳……爹,要不帮我也算算运势?” 顾丞相:“……” 慈云宫。 “皇上下了朝回太极宫了?” “回太后娘娘,是。” “回得这么快,是绵儿还在太极宫。”太后皱眉,“这一个个,怎么都不让哀家省心。” 花公公给太后捶腿,“太后娘娘息怒,这妃位也升了。顾妃娘娘应该能懂太后娘娘的苦心……” 太后叹气。 昨晚花公公通报送册籍去太极宫的是顾妃娘娘,太后是急了一晚没怎么睡。 既担心是不是绵儿怀疑她这个做姨母的不疼她了,又怕绵儿往后任性坏了她的计划。 “……绵儿肚子要是争气点,哀家就不用这般苦恼了!” “……梁妃也是个不省事的!是公公送错,还是梁妃因为和绵儿的关系,偷偷交给绵儿的?哀家人老心不老,这送人情的把戏哀家见得多!” 花公公听太后一通抱怨后,忙劝,“太后娘娘息怒,这有好机会哪有错过的道理?奴才看,梁妃娘娘也是有苦衷……这毁啊,是毁在顾妃娘娘这里……” 太后眼神扫来。 花公公一抖,“奴才的意思是,顾妃娘娘单纯,正值皇上盛宠难免会得意忘形,还是小孩心性……太后做长辈规劝一二,顾妃娘娘定会听进去的……” 太后,“等绵儿回宫,派人去灵霄宫一趟,传她申时来慈云宫。哀家许久没跟她叙叙了。” “嗻。” 太极宫。 软被下,一张粉扑扑的睡颜。 殷烈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倾身亲了亲那粉粉的小脸蛋。 “……唔……” 顾思绵往软被下缩了缩脑袋,而后又缓缓探出毛毛的脑袋,眼尾泛红,微肿的眼睛都没睁开。 “……皇上?” 哑哑的软音。 “……朕在。”殷烈干脆连被带人圈抱在怀里。 顾思绵往里蹭蹭,嘟囔,“……困……” “朕陪你。睡。” 殷烈亲亲顾思绵的发顶,陪人躺回床上,抱着人睡回笼觉。 顾思绵轻缓的呼吸吐纳在胸膛处。 昨晚的欢愉太美妙,殷烈抱着人,望着殿顶的明月珠回想。 舔舔唇。 怪不得史书总有那么多昏君夜夜笙歌,荒淫无度。 顾思绵睡得迷糊,刚要进入沉睡时,耳畔是低沉悦耳的声音,“……今天别回去了。这么累了,留在太极宫朕陪你好吗?” 梦中的顾思绵直摇头,不行不行…… “你不说话,朕当你默认了。” 脑子还有丝意识困得睁不开眼开不了口的顾思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