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假如
76 时针指向正中间的位置。 毕竟是开机第一天, 沈星洲中午订的是火锅, 算是给剧组起了个好头。 沸腾的火锅底料在空气中散发出香味, 在寒冷的冬天里轻易就能温暖人们的味蕾。 《大逃杀》的剧组人员看着沈星洲的眼神都热切了许多。 他们这一早上的拍摄都很顺利。 沈星洲准备好了一桌的餐品, 坐在小马扎上安静地等着叶流萤。 火锅上升的热气给他的脸添了几分朦胧感。 他穿着价值不菲的高定西服，个高腿长，从容优雅的模样仿佛正置身于高档餐厅。 沈星洲刻意挑了张双人位的小桌子, 就是不想被人打扰。 顾梵今天做了个人, 难得地没有过来怀他的好事。 众人心照不宣, 笑呵呵地看着叶流萤往沈星洲的位置走去。 叶流萤不太自在地拢了下头发。 因为要吃火锅，她随手把长发盘了个丸子头。 “你一定要这么高调吗？”叶流萤撕了张湿纸巾擦了擦手。 她动作不急不缓，指尖比起那白色的湿巾还要透白。 不动声色地吸引着他的注意力。 “免得你又跟我装傻。”沈星洲眉目舒展，似笑非笑的眼神很勾人。 说完他拿起装着虾滑的竹筒, 下锅煮熟后捞起来夹进叶流萤碗里。 全程都是他在伺候着她, 好似已经替她做了千万次一样。 “我现在也可以装傻。”叶流萤嗔怪地瞪了沈星洲一眼。 既然他乐意替她布菜，她也就安稳地享受了起来。 沈星洲见叶流萤鼓着小嘴, 圆猫眼滴溜溜地转着, 写满了狡黠。 他失笑着摇了摇头, 又夹了一筷子肉给她, “那就当我求求你了, 早点让我转正行不行？” “不行。”叶流萤回得太快，浑然不觉自己中了沈星洲的陷阱。 “那慢一点转正也行。”沈星洲挑眉说道。 “……”叶流萤愣了愣，嘴里的牛肉都忘了要咽下去。 她又羞又恼，撇过头不想再搭理沈星洲了。 “别生气。” 沈星洲耍完嘴皮子就利索地和她道歉，“我过几天就走了, 给我点面子，嗯？” 他来这儿本就是为了解决叶流萤的身世问题。 公司那边也有不少的事儿，他也不能天天远程办公。 “你今天来是有事要说？” 叶流萤和沈星洲相处了小半年，对他可以说得上是了解，不至于连这点事都看不出来。 何况沈星洲先前就问过她要不要做亲子鉴定。 她心里其实有点没底。 那是人对未知的忐忑。 亲生父母的人品、性格、职业、背景…… 如果不是故意丢弃她的，那他们又会怎么看待她。 叶流萤唯一确定的是。 他们和沈家是世交的话，家世至少不会太差。 但这对叶流萤来说也没什么意义。 大家族里面的弯弯绕绕太多了，她又不是热络的性格，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倘若亲生父母对她态度一般，她或许会伤心，但也不会消沉太久。 尘世的苦。 她看得够多了。 “……嗯。”沈星洲轻轻点了点头。 知道叶流萤吃得七七八八了，便问道：“你下午戏份多吗？” “多也没事。”叶流萤不怎么介意，“你直说就是了。” 于是沈星洲从小马扎上起身，拉起叶流萤往外走。 -“我就说八卦消息信不得，前两天我还看说是沈总对舒娅情根深种呢。” -“倒也未必。像沈星洲这种出身的，身边多几个女人很奇怪吗？” -“那女人少一点也不奇怪？你是不知道，早上拍床戏那会，沈总脸色有多差……” -“那会儿气氛是真的不太好，我差点以为他要去跟炽神动手了！吓哭我QAQ” 围观的工作人员吃着火锅，小声地交谈了起来。 话题始终围绕着离开的那两人。 叶流萤一早就有被人议论的觉悟。 横竖她也听不到，也没去管其他人的想法。 她跟着沈星洲进了她的休息室。 也是奇怪，比起她这个主人，沈星洲看起来好像对这里更熟悉似的。 “我让家里的阿姨煮的。”沈星洲说着就拧开了桌上的保温壶。 保温壶矮矮胖胖的，内里装着一蛊红枣椰浆炖燕窝。 他取来汤匙，也不递给叶流萤，而是直接把汤匙塞到了她手里，“你尝尝看。” 叶流萤很少听沈星洲提起他的家事，印象中就是那回老爷子过寿他也没有在家里逗留太久。 怎么听他的意思，怎么感觉他这两天往家里跑得还挺频繁。 叶流萤抬头看向沈星洲，从善如流地舀了一勺燕窝。 香软甜滑的口感成功征服了她的味蕾。 她满意地挑了下眉，准备伸出第二勺时却没忍住问道：“你……这几天是住在家里？” “不是。” 沈星洲含笑摇了摇头，抬手在她鼻子上轻点了点，“昨晚是谁把我赶出来的，你忘了？” “那我怎么知道你后来去了哪里？”叶流萤撇了撇嘴，径自低头吃起了燕窝来。 她不看他，语气倒是挺理直气壮的。 “还不是为了离你近一点？”沈星洲不气反笑，“我在顾梵那里要了个房间。” 叶流萤知道那就是沈星洲的房子。 听他这么往自己身上加可怜元素，她翘了翘唇角，“顾导没把你赶出来？” “他把我的好酒都喝了个干净，哪里有力气赶人？”沈星洲对醉醺醺的顾梵印象深刻。 顾梵的那点酒量比不上他，平时也很少喝。 昨晚却喝了个大醉，一直折腾到凌晨两三点才睡了过去。 结果六点不到就又醒了过来。 早早地冲了个澡就往片场跑。 也是个奇人。 “那他应该很喜欢沈姐姐……”叶流萤喃喃自语道。 她记得顾梵家里很有底蕴，上世纪的豪门，到现在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家里看管得很严，顾梵当初投身电影行业险些被家人除名。 但顾梵就是这样的人。 没人能够轻易改变他的想法。 久而久之，顾家人也都拿他没辙了。 顾家和沈家从某种程度上也算是般配。 可惜这两个人磋磨了这么多年，到现在竟有了老死不相往来的趋势。 “你别被他骗了。” 沈星洲提点道，“他那是恨惨了沈致宁。”不被看好的。 或许是因爱生恨。 可若是无爱的话，也谈不上恨了。 叶流萤和沈星洲都明白这一点，好一会儿都没人开口说话。 沈星洲不爱搀和其他人的情情爱爱。 他看到乖巧地吃着燕窝的叶流萤，把那份放了许久的报告从抽屉了取了出来。 “这是你和钟戟、裴雪凝的亲子鉴定结果。”沈星洲把牛皮制的档案袋递了过去。 叶流萤拿着汤匙的手顿了顿，“……钟戟？” 这个名字对她来说谈不上熟悉，但也不至于太陌生。 毕竟吴霈现在正和钟家的小可爱打得火热呢。 “就是钟易的大伯。”沈星洲解释道。 叶流萤手里的汤匙似乎承受不住这样的压力，主动掉进了保温壶里。 溅出来的汤水打到她手背上。 “怎么这么不小心？”叶流萤还没反应过来，沈星洲就抽出纸替她擦了擦手。 他摩挲着她的手背，别有所指地说道：“万事有我呢，别怕。” 叶流萤垂着眼，鼓足了莫大的勇气才把那份报告抽出来。 其实没什么看的必要。 沈星洲的态度就是印证。 她看着A4纸上黑体印刷字，浓密卷翘的羽睫颤了又颤，“他们……知道了吗？” “钟戟让我先问问你的意思。”沈星洲搭上了叶流萤的肩膀，宽慰似地说道：“裴姨身体不好，暂时还没告诉她。” “裴姨一直很惦记你，她要是知道了的话，一定很高兴。” 沈家这几年和钟家走动得不勤，但关系总不会太差。 眼下因为叶流萤的缘故，沈星洲不得不重新考虑两家的关系。 所以他这几天回去看了老爷子，想探探他的口风。 早年沈老爷子就有过要结亲的想法。 只是两个小孩年纪小，沈星洲又是个没定性的，就都当是玩笑了。 现在回想起来，沈星洲不免有些惆怅。 他们之间缘分太深也太浅。 但到了今天这个地步，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放开她。 “你跟裴……关系很好？”叶流萤不知道要怎么称呼她。 但她听得出来，沈星洲对钟戟和裴雪凝的差异。 “裴姨过得挺苦的。”沈星洲在心里吁了口气，大致和叶流萤讲述了一遍钟家的糟心事，“她还有个妹妹裴雪卿，现在是钟戟的情人，也是她买通了钟家的保姆把你给丢掉。” 他这么说的时候，下意识地把人搂紧了一些。 人证物证他都有，就算钟戟拦着，他也不会让裴雪卿好过。 “……”沈星洲给的信息量有点大，她一时间没能够回过神来。 小姨子和姐夫什么的。 叶流萤没见到钟戟，对他的印象分就已经跌到了负数。 “我们小时候见过，你是不是忘了？”叶流萤正愣神着，就听沈星洲主动问道。 他侧头看着她，那双桃花眼里藏着的紧张和心疼被她捉了个正着。 叶流萤心头一跳。 她有过类似的猜测，被沈星洲坐实后却愈发觉得不太真实。 “我忘记了…”那场高烧烧掉了她儿时的记忆。 叶流萤想到这里，不自觉地回忆起了先前做过的几个梦境。 梦里的小男孩……竟然真的是沈星洲？ “是我不好。” 沈星洲心怀愧疚，生怕叶流萤因此和自己产生隔阂，“要不是我说要带你去游乐场，你也不会吵着要去……” 叶流萤鬼使神差地捂住了沈星洲的嘴。 许是在叶家收到了太多的迫害，她在这种事情上一贯看得很分明，“就算没有那一次，我恐怕也躲不掉。” 何况也是她自己贪玩。 她还不至于要去怪罪沈星洲。 只是今天受到的冲击有点大了。 手掌上传来柔软的触感。 叶流萤睁大了眼睛，感觉到沈星洲亲吻了下她的手心。 她忘了收回手，怔怔地看着他。 沈星洲眨了下眼睛，满脸惋惜地说道：“早知道当初就应该定个娃娃亲的。” 他嘴唇微动，手里满是他的气息，感受清晰。 “你想得美。”她缩回手，好似被他烫到了一般。 “是挺美的。”沈星洲若有所思地笑了笑。 要是有个娃娃亲的话。 他就更有理由缠着她了。 “……”叶流萤没搭理他。 “你要是不想见钟戟的话，我就帮你推了。” 沈星洲多少能猜到叶流萤的心情，“等你什么时候愿意了，我安排你跟裴姨见面。” “裴……裴姨她还好吗？”叶流萤好一会儿才出声道。 “你是打算跟着我的辈分走吗？” 沈星洲揶揄地把头凑到了叶流萤面前，如画的眉目刻进她眼里。 叶流萤没好气地推开了沈星洲的脑袋。 沈星洲也没恼，哄着她说道：“你担心的话我先去见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