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陆诩之却还以为他在难过，问道：“是不是下周六？” “什么？” “忌日。” “……”江龄也回过神，捏了捏手指，“其实我这几年一直没去看她。” “……” “所以你不用说什么陪我去看她之类的话，我……没有很想去。” 陆诩之沉默片刻：“我没有要陪你去。” 江龄也：“好。”他可以假装没听见他刚才尾音里的犹豫。 “但是另外有件事，可能需要你帮忙。”江龄也还在纠结，他万万不敢让陶柏轩帮忙拿快递，担心有极端黑粉给他寄刀片，陶柏轩会替他检查包裹，那剩下的人选里，最不会动他东西的居然就只有陆诩之。 “什么忙？” “我有个快递……在小区快递箱里，但是今晚有私生蹲守，陶哥让我近期都别回去了……” 沉默。 稍顷，那头像是气笑了，“快递？” 江龄也当然知道这时候说快递听起来有点主次不分，但——“那是个很重要的快递。” “然后呢，我帮你拿快递，送到你舅舅家去？”陆诩之笑了，仍是一贯的漫不经心，“小孩儿，这个过程中，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你想要什么好处？”债多不压身，微信微博一通折腾，现在江龄也听见“好处”都没什么反应了。 “我可以替你去拿。”陆诩之想了想说，“但是你要自己来我家拿。” “……” “你七年没来我家了，小孩儿。” …… 放下电话，江龄也仍旧心情沉重。 无论他装得再怎么轻松，他依然很介意。有一个人要为他跳楼这种可能性，光是想想，他就快窒息了。 他一直枯坐到半夜，直到陶柏轩告诉他“人已经救下来了”他才敢松懈。中途起床上厕所的舅妈见他屋里有灯，还过来看了他一次，问他为什么这么晚还没睡。 那一刻，他突然想到陆诩之说的事。 如果私生的事能瞒住舅舅的话，最好还是瞒着。他已经长大了，实在不想舅舅一家再为自己担心。那么，明天过完，他最好得找一个别的地方住。 虽说不想去陆诩之家，但至少要找个保密性强一点的酒店。 他给陶柏轩发了个“尽量瞒着舅舅”的消息，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才敢去睡觉。 受这事影响，第二天舅舅提议让他在小区周遭走一走透透气都被他给回绝了，一心躲在家里陪外公种花，仿佛外面有什么洪水猛兽，就等他出门吃了他似的。 据说外公早年是个特别严肃的人，后来外婆跟他离婚，再加上年纪大了，心态发生了变化，就成了个带着几分和蔼的小老头。江龄也还挺喜欢陪他浇花的，听听花卉栽培知识要点，再听听那句耳朵起茧的“有空去看看你外婆”，整个人有种发自内心的松快。 下午外公要午睡，而陶柏轩还在警局处理事情。为了等他消息，江龄也拿着剧本坐到了阳台边上，边晒太阳边看剧本。 外星人那本剧本只给了部分片段，看得要比灵魂互穿那个快一些，不过江龄也的直觉果然很正确，他确实更喜欢那个灵魂互穿的剧本。 还在纠结时，陆诩之发了张照片过来，图里是他的快递。 【陆诩之：东西拿到了，你什么时候来拿？】 江龄也却后知后觉地想起昨晚对方发来的邮件他还没查看。 用手机开邮箱一看，邮件内的附件大小有些惊人，再一点开，江龄也更震惊了。 那竟然是一包反串表演心得笔记。 OCR识别会有一定的错字率，需要手动校对，江龄也看到了一部分整理好的文字稿，一大包似乎还没来得及整理的扫描件，以及一文件夹的表演视频。扫描件里字体有好几种，应该不只是陆诩之一个人的，但看内容，全是满满的干货。 江龄也哪接触得到这些东西啊？ 而且他仔细回忆，昨天，是在他想征求陆诩之建议到时候收到这份东西的，也就是说，陆诩之也觉得灵魂互换的剧本比较好？ 隐藏的犹豫被动摇，他好像多出了点勇气。 这时，手机一震。 【陆诩之：又不回？】 【陆诩之：我路过垃圾中转站了：）】 不，等等……！那裙子很难抢到的—— 【江龄也：……我只是在看你发我的笔记。】 【陆诩之：我发给你14个小时了，你现在才看？】 【江龄也：……】 【陆诩之：我还是扔垃圾站去。】 江龄也深吸口气。 忍，他要忍。 【江龄也：我错了，陆叔叔。】 【陆诩之：一份重要的快递不值得你叫哥了？】 “……”这人就真的他妈讨厌！！ 本来等陶柏轩的消息等得就有些心焦，偏偏这人还非要给他添堵。 江龄也觉得自己神经被点燃了，他自己不痛快，就决定恶心陆诩之一下。 他清了清嗓子，捏了个营业用的“男友声线”，对着手机念了句语音发过去。 “哥哥，我错了。” 声音低沉缱绻，是他的女友粉们最喜欢的调调。 不信恶心不死那个臭直男。 发完，他心满意足，给陶柏轩留了条决定接那个灵魂互穿本子的言，闭目养神去了。 …… 从耳机里听到那句“哥哥”之后，陆诩之就把手机扔到了车座的另一头，整个人如临大敌般紧绷。 午后的阳光色泽正好，细碎的阳光跟树影一道斑驳。低调的黑色宝马穿过城市街道，杨云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笑了：“干什么呢这么吓人，看鬼片了？” 陆诩之摇摇头：“……我只是在担心自己变成禽兽。” “什么？” “没什么。”陆诩之说，“你刚和我说什么来着？” “我说冯明亮那儿有好几个小鲜肉过去试镜了。”杨云乜斜着看他，边说边笑，“放心，你家那个小朋友没去。” “我都警告过他了，他应该不会去。”陆诩之顿了顿，后知后觉有点怪，“那你还特地跟我提这事干嘛？” “因为我觉得有意思——你家小朋友让他的小助理给对家透了口风，结果他对家的经纪人跑来找我求证，然后，”杨云顿了顿，脸上的笑更意味深长了，“那个小明星还是去试镜了。” “那就是自己做出选择了呗。”陆诩之沉吟片刻，“对家叫什么？” “卢仲映。” 陆诩之“哦”了声。 这名字他完全没听过，不过也不奇怪，要不是因为江龄也，他本不该认识任何小鲜肉。 小鲜肉的资料还算好搜，陆诩之点进百科一瞥——全是烂片。他轻哼一声，放下手机。 尽管七年过去，很多事变得不一样了，但他家小朋友似乎还是当年那个善良的小孩儿，遇上潜规则，还知道给对家提个醒。 就是对他不太善良。 陆诩之实在想不出来自己哪里得罪了他，越想不出就越要想。 有种魔力。 他漫无目的地转着手机，终于又发了条可能收不到回复的消息出去。 【陆诩之：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来？】 他对快递里的内容非常好奇。 甚至在想如果江龄也不来，他要不要干脆拆开，看看里面的内容和他猜得一不一致。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他的想法，江龄也居然还回复了。 尽管回得晚了点，不过内容很明确——“今晚”。 …… 当天晚上，陆诩之在他滨海花园城的家门口捡到了坐在台阶上的小朋友。 江龄也戴着个口罩和宽大的渔夫帽，整个人缩在运动T恤里，乍一看根本看不清脸。但陆诩之自己也觉得很神奇，那么多年聚少离多，他居然能一眼把人认出来。 “起来，”他上前拉他，“怎么不进去，我家密码你不知道？” “我怎么会知道。”江龄也躲开他的手，咕哝了一句。 陆诩之开门的手一顿，回过头，站在台阶上方，居高临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常年只用一个开门密码，南苑和这里都是，你真不记得？” 江龄也鼓了下腮帮子：“不记得。” “哦，那，”陆诩之把手收回来，“我也不记得了，咱俩就站在这儿。” 江龄也：“……” “反正下午我就把你的快递放进去了，不开门拿不到，急的也不是我。” “……” 江龄也抬头看了眼陆诩之嘴角的笑意，气得磨了磨牙。 但他没办法。 裙子，特别是限量款的小裙子，是他江龄也的精神支柱，痛苦人生里的一罐糖，志在必得，今晚就想看见。 他走上前，默默地输入“33826754”——门开了。 回过头，看见陆诩之一直盯着他，笑容上写着“还说不记得？” “……”就很气。 江龄也咬了下唇，先走了进去。 这边陆诩之大概不太住，整体布置和江龄也记忆中没什么不同，只是从装修和家具的成色来看，应该是翻新过的。 他走到客厅，便不进去了，转头问道：“我快递呢？” 陆诩之答非所问：“怎么就你一个人，经纪人没送你过来么？” “他还在处理那个私生的事。”江龄也抿了下唇。提到那个私生粉，他表情不太自在。 “那你助理呢。” “我助理是个小姑娘，大晚上的怎么叫她。”江龄也说，“我自己打车过来的。” 陆诩之蹙了下眉：“你也不怕出事。” “我遮掩过了，再说现在是晚上，司机就算是我粉丝也认不出来。”江龄也不想和他多聊，站在那里问，“我快递呢？” 那副拿了快递就想跑的架势仿佛有谁在背后烧他屁股似的，看得陆诩之一阵无语。 下午收到回复后的好心情悄然消逝，只剩下烦躁。陆诩之撇了撇嘴，沉着脸从玄关的壁橱里拿出快递盒子递给他。 拿到手后，江龄也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仔细将外包装检查了一遍，看见没有拆开后重封的痕迹才松了口气。 看得陆诩之冷笑了一声。 “那我先走了。”江龄也朝他感激地点点头，“谢谢……陆叔叔。” 陆诩之抱胸靠在门口，一脸生人勿近的低气压，冷着声问他：“还回你舅舅那儿？” 江龄也摇头。 “那你是要回公寓？不怕再碰见极端粉丝么。” “……怎么可能现在就回公寓啊，”江龄也咕哝道，“我是打算去找个酒店睡啊。” “那你——” 陆诩之闭了闭眼，舔舔发痒的牙根，压着怒说，“为什么不干脆睡在这儿？” 江龄也：“……” “还是说，”陆诩之走近了一步，高挑身姿投下极具压迫感的阴影，落在江龄也头上，“你在躲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