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我是杀人犯的儿子,但是我没有做错任何事。 我喜欢穿女装,喜欢粉色,喜欢蕾丝花边和亮晶晶的小装饰品,但我不是变态。 这是无数个哭到痉挛干呕的夜里,大脑潜意识想要告诉他的话;也是陆诩之从身后进入时,一遍遍穿凿到他身体里的碑铭;更是妈妈死前,想要表达给他的爱。 粉丝们支持他好几年,他不想再用人设欺骗她们,如果真实的自己无法被接受,那也…… 那也不过是,放弃现在的一切罢了。 他已经能抓到陆诩之了,他没什么好怕的了。 …… “在干嘛?”这天晚上,陆诩之下了戏,照旧给江龄也打电话。 江龄也已经回到南苑了,刚洗完澡,坐在地毯上,对着一张小桌子苦恼:“在写歌词。” “写歌词?”陆诩之好像在换衣服,那头传来悉悉索索忽近忽远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才恢复正常,“我以为你们流量都不会自己写歌……看来是我有偏见了。” “其实确实是,基本都是公司写的。”江龄也说,“我也是第一次。” 陆诩之倒吸一口凉气:“嘶……” “嗯?”江龄也还以为他撞到哪儿了,“怎么了?” “你这话实在让我想很多。”陆诩之叹了口气,“注意措辞,小朋友。这大晚上的,哥哥我独守空房,好寂寞的好不好?” “……”江龄也的脸胀红了。 如果是从前,他现在应该说点什么嘲讽陆诩之的话,比如是“老男人真急色”,“一天天的脑子都在想什么”之类的,可现在,他也被陆诩之这一句话勾得身体有点热。 刚开荤的年轻人啊同志们,最血气方刚的年纪,这都禁欲多少天了。 这么一想他心里也好苦。 “要不……”江龄也耳朵都红了,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我去给你探班?” “……”陆诩之沉默片刻,再开口声音压低了,像是在忍,“不行,不能在剧组里做那种事……我有原则的。” 这个吊尔郎当的人心里有一根准绳,有可为有不可为。 在他心里,演戏大概是件神圣的事,也因为如此,江龄也从来没有随意对待过任何一场戏。 听他这么说,江龄也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那你什么时候杀青?” 陆诩之:“还得一个月。” “……”有点失望。 “不过,”陆诩之话锋一转,“虽然不能让你过来,但是我们可以做点别的事。” “什么?” “耽误你十几分钟。”陆诩之的声音突然变了调,声线压下去,又沉又欲,仔细听,还带着轻微的气喘,挠得江龄也耳朵止痒。 “一起,”他闷哼一声,“来么?” 江龄也:“……” 像是听懂了他的邀请,江龄也放下笔,把手往下伸。原本他就跪坐在地,这个突如其来的提议让他不得不支起身来,把膝盖往两边挪了挪。 有点耻…… 还好家里没人…… “真没想到……活着活着还能做出这种事,”电话那头,陆诩之的话音断断续续的,带着一丝笑意,“小孩儿,还说叔叔玩得不够野吗?” “……你最野了。”江龄也低下头,死死咬住嘴唇,连眼睛都眯了起来,“什么……奇怪的癖好……在一起前拼命让我喊你哥哥,现在都……自称……叔叔了……呜。” 他呜咽了一声,听着可怜,整个背弓起来,皮肤泛起不正常的红晕,像只被煮熟了的虾。 有一时片刻没人说话,听筒里只有两个人急促的呼吸声。忽然,江龄也呼吸一窒,交代了出去。 “这么快?”陆诩之还特别不怀好意地笑他,“不太行啊小朋友。” 他的时间,陆诩之是知道的,那天晚上就嘲笑过了。“你回来之后睡地板。”江龄也撑着自己有点软的双腿,冷着脸跑去找纸巾收拾。 “那不行,你能舍得?” “舍得。” “好残忍啊小朋友,哥哥的心好痛。” “是吗?那我再给你心口上踩两脚。” “原来你喜欢玩这种play……那我也不是不能勉为其难地配合你一下……” “……”江龄也拿着纸巾的手一抖,忍无可忍道,“陆诩之!” “诶……”他低低喘了一声,“叫错了,该喊……老公的。” “……”江龄也懒得理他。 他低头匆匆收拾自己和旁边不小心弄脏的地板,起来开新风系统散味。多亏了这个新风系统,这几天江龄也才能在窗帘紧闭的房子里舒坦地宅着。 就在这时,他听见听筒那头传来一声很低的吼声,而后半晌没人说话。 “你也没有很久嘛……”江龄也忍不住咕哝。 “但凡你眼睛没瞎就应该好好看看时间,看看超过平均时长没有。”陆诩之的声音听起来比刚刚疲惫了一些,笑声中多了几分嘲讽的味道,“小孩儿,自欺欺人也不会让你变久的。再说,无论我是久是快,回头‘亲身体验’的还不是你么?” “……我不跟你说了!”江龄也吼他,“烦人!” 陆诩之乐不可支。 情侣打电话老不正经,等两个人的身体都安静下来,江龄也的歌词也写不下去了,笔一扔躺回了床上。 他把房间里的灯全关闭,拉开窗帘看外面的星星,想象着陆诩之在看同一片天。 “为什么突然开始写歌词?” “想写歌。” 他拿着电话,把自己心里那些飘浮着的琐碎念头断断续续说出来,有一搭没一搭,前言不搭后语。在陆诩之面前,江龄也绝对放松,并不担心对面的人会不会理解不了他在说什么。 陆诩之是,就算不理解,也会努力理解他的人。 是他的全世界。 “我今天上微博看了眼,评论区还是打得厉害,希望我继续唱歌的老粉丝,和《错位之吻》圈来的希望我接着拍戏的新粉一直在吵架。”江龄也轻声说,“我其实不太高兴,但是没办法,而且宣传组长劝我说,有争议才有热度。” “确实。” “但我还是不高兴啊。我不希望有人为了我吵架,为了我不开心,而且……这句话我没跟公司同事说……我其实有时候会想,她们为什么不能理解一下我的想法。”江龄也说完笑了,“想完又觉得好扯淡,我自己都没想明白以后是继续唱歌还是继续演戏。” “我还以为你很喜欢演戏呢。”陆诩之说。 “不讨厌。”江龄也顿了顿,抿了下唇,“我演戏是为了……多靠近你一点。你应该知道自己是个戏痴?” 陆诩之显然也想起了自己沉迷钻研表演,时常忽略来蹭吃蹭喝蹭床的邻居家小孩的故事,忍不住笑了。“对不起啊,委屈你了。”他毫无诚意地道歉,忽地话锋一转,“不过我真没想到我在你心里有那么重要。” “……你现在知道了。” “所以我很高兴。” “……”江龄也捂住脸。 啊,陆诩之再用这个声音说话他一定会浑身烧起来,他不想再来一次刚刚的活动啊。 “其实呢,你换个角度想。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粉丝也是独立的个体,她们不会按照你的想法来做每一件事。如果你只看得到不顺心的部分,就会觉得粉丝事事和自己作对。”陆诩之突然正经了起来,“其实你要知道,作为一个艺人,你提供给粉丝的是业余时间里的精神文化享受,是一个商品,一个符号……无论是什么,总之不是个人。你离她们的想法远一点,会发现她们其实也没有那么在意你的转变,有些人,只要你还在表演,她们就会支持你——说得有点乱,你听懂没?” 江龄也沉默片刻:“大概懂了。和你告诉我说,穿裙子很漂亮,不奇怪,应该是一个意思?” 陆诩之笑了。 男人可以穿小裙子,喜欢蝴蝶结;女人自然也可以强壮有力,性格粗糙。 粉丝和明星相互远离的关系里,粉丝可以按自己的喜好花式追星搞同人,明星也不用硬把自己框在公司给的人设中。 有些事本就是相辅相成的。 “谢谢哥哥。”江龄也说,“我明白了。” “嗯?” “我不喜欢公司给的‘阳光暖男’人设,我没那么好。”会有情绪,会摆臭脸,“所以,我得有立得住的作品才行。” “嗯。”陆诩之顿了顿,“其实你网剧拍得不错,电影里的表现也挺好,等上映之后,会有好反响的。” “那都不是我担纲的作品……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不心急,知道演戏得一步步来,没想明天就当大电影男主角。”江龄也笑起来,“我现在能当主角只有我的专辑,所以我还是得写歌呀。哥哥,我想开个很特别的演唱会,我已经想好了方案,到时候请你来看。” “难道你还准备不请我?”陆诩之笑了,安慰他说,“别想太多,慢慢来。等电影上映,我送你个纪念礼物。想要什么?” “啊……” 江龄也还真思考了一下。 过去的很多年里,陆诩之都会在他生日的时候给他买个礼物,小时候的玩具,成年时的西装,后来的手表……都是他那个年龄段正好需要又够贵的礼物。 钱,江龄也已经不太在乎了。江进虽然穷,但谈家是真的有钱,何况他现在已经也能赚。 “你还有在做雕塑吗现在?”他突然想起很久前的一句玩笑。 陆诩之愣了愣:“有是有……” “小时候你跟我说过,等你水平练好了,要给我雕一个小的。我不知道你记不记得。” “……记得。”他以为他忘了,毕竟只是一句随口的玩笑,现在突然发现,跟江龄也说过的每一句话,他潜意识里都记得。 “那就麻烦你兑现。”江龄也说。 陆诩之:“好。”这回不是玩笑说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