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留宿的客栈就在医馆的不远处, 整条街的店铺都是破败的景象,像是被抢掠过一般,就独独这处客栈开着, 也是颇为神奇。 她抱着狗子上了二楼客房,她全身臭烘烘的, 大黄身上也沾满了结块的泥巴,她下楼讨要热水, 那掌柜脸上裹着纱布,不咸不淡地看了她一眼,“没柴, 没火, 自己去后院的井里打水。” 她极快地瞥了眼掌柜的手掌,嘴上应了一声,手却捏紧了狗绳。 关节粗大, 掌心老茧, 位置特殊, 一看便知是常年习武之人。 她想起二楼其余的几间房,除了他们这一行人,确实还有其他人入住的痕迹。 在瘟疫横行时还敢敞开大门,若不是自信自己的底子过硬, 除了江湖人士, 另一种就是朝廷的人了。 而后者就比较微妙了。 他们刚救了一个朝廷的赈灾钦差, 就遇见这间支棱起的独立客栈,想必是已经趟进这趟浑水中了。 她撇撇嘴,转身,哀叹地闻着这身发臭的衣裳,老老实实地去打水了。 晚间, 蓝桉玉偷偷摸摸从袖子里摸出个馒头塞给她,给她使了个勾人的眼神,“哥哥疼你!”然后骚包地转身,扭着腰回房了。 她捏着馒头,“谢谢”二字还未说出口就被她强行咽下去了。 抖了抖胳膊,她“砰”地关上了房门。 大黄一小口,她一大口,很快一个馒头就没了影子,她摸着半饱的肚子倒在床榻上,无比地怀念不虞山上的时光。 吃喝不愁,心上人在伴,自己到底何时才能回到过去的这种日子呢? 半夜,对面的门阖上,大黄动了动耳朵,周清妩则无意识地翻了个身。 “主子,已对接暗桩,粮仓位置已打探清楚。” 李元柏漫不经心地敲打着手指,听后勾唇一笑——“好。” 明日就去探探虚实,他倒要看看这太守还守不守得住这肥水了! “还有主子,那位程侠士,看着功夫……似乎不简单。”小厮犹豫道。 李元柏表情一松,浸淫宫中数十载,他什么人没看过,这位姓程的小兄弟眼神透亮,一看就不是用心险恶之人,这点他还是有数的。 “无事,不用盯着他了。” 翌日。 周清妩带着大黄和睡眼惺忪的蓝桉玉,远远就瞧见了候在医馆前的莲心。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的!”她一脸得意。 我为什么来,你心里没点数吗? 周清妩不知道是她有问题还是这个人有问题,她实在没搞懂她一天天的到底在得意什么。 “你怎么还带着人啊?”她不满地瞧着哈欠连天的蓝桉玉和龇牙咧嘴的大狗。 “不能带?哦,那我们回去了。”周清妩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见她真往回走,莲心急了,一把拉住她,“带,可以带。” 周清妩挑眉。 “哎,你怎么还穿着这身破衣裳啊?”一路上,莲心十分在意她这身打扮,“今日要去见太守,你这乡下来的女子怎那么不讲究!” “我那儿还有些衣服,要不我先借给你穿穿。” “不过穿完你要给我洗干净啊!” “还有,穿的时候要格外小心,如若被我发现哪掉了根线,你可是要赔的!不过你赔得起吗?” 这自说自话的程度,不说周清妩,连向来脸皮颇厚的蓝桉玉都震惊了。 两人默默对视了一眼,又各自转头。 而另一边,李元柏用过早膳,也带着阿竹去了太守府。 路上,他们恰巧遇上了昨日施粥的那位员外小姐。 “奴家柳莹玉,公子唤奴家莹玉便可。”这小姐性子颇为大方,倒让李元柏身后的小厮略微侧目。 性格有些像那位主。 阿竹从昨日起就有些心神恍惚,听见她说自己姓“柳”时,也抬头看了她一眼。 听说他们是外地来的粮商,有意向联络当地太守低价抛售粮食,可又苦于无门后,柳莹玉颇为热情地介绍自己的父亲与安太守私交甚好,她有些门路。 这下是一拍即合,几人欢欢喜喜地向太守府出发了。 敲开太守府,待看见前厅那个坐在主位上肥头大耳的猪脑袋后,周清妩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的脚定在原地,而那头猪却眼睛一亮,直直朝她走来,然后……越过了她,迫不及待地抓起了她旁边那人的手。 “莲心啊,什么风把你吹来啦?可是考虑好做小爷的十八啦?”他摸着光滑细嫩的小手,眼神流连于她的脸上,恨不得把这烦人眼的纱布扯下。 但也怕唐突了佳人,不敢放肆。他可是听了门房来报,立马抛下十七就急匆匆赶来了。 莲心嫌恶地抽回手,假笑道:“安公子太会说笑了!” 周清妩震惊于世界如此之小,这死肥猪不就是当初在虞山镇调戏她却被阿竹折断了手的倒霉玩意儿吗? 冤家路窄。 她极力保持镇定,没事,带着纱布,他应该认不出来。 而大黄和蓝桉玉根本不知道她波涛起伏的情绪,他们这一块儿仿佛自动划分出一块小天地,皆死死地锁住了桌上那几盘糕点,两眼发直地盯着流口水。 这闹饥荒的世道,吃穿用度还能如此,真不愧是“太守府”。 太能守了! “这次是专程来拜访你爹的,就是这位姑娘。”莲心走上前,亲昵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胖子的视线果真被吸引过来,周清妩感受着肩膀上温热的手掌与旁边粘腻打量的视线,突然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晓莲勾起嘴角,手如游蛇般飞快地伸到她背后,蓦地用力一扯—— 纱布落地。 周清妩想躲都来不及了,只能迅速捂住自己的半张脸。 莲心得意窃喜,只是事情发展得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是你——”肥猪觉得眼熟,追着她瞧了半天,突然咬牙切齿道。 “不是我不是我!”周清妩背过身,捂着脸道。 “就是你!你这个小娘皮,当初害得小爷好苦,一个多月都不能风流快活,都是因为你!”他暴怒,想冲过来拉她,却被反应过来的蓝桉玉挡住了。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蓝桉玉挺起胸脯,顶撞着这胖子,却发现这胖子忒沉,撞不动! 他抬起下巴,用俊逸的脸庞睥睨着这头矮肥猪,右手却在背后疯狂召唤大黄。 那矮胖子上下打量了蓝桉玉一眼,突然朝周清妩嗤笑道,“我道你是什么贞洁烈妇,原是个荡妇,那么快就换了个小白脸。” “我换不换干你屁事?”周清妩听了气极,一把推开蓝桉玉,俯视着这个比她矮一个头的肥猪。 小白脸小白脸,阿竹是小白脸吗! 长没长眼睛! “嘿,你这小娘皮,还来劲儿啊,知不知道小爷我的厉害……” “别这么剑拔弩张嘛,大家都心平气和一点,我们不是来求人家来的吗?”莲心笑嘻嘻地插话,在“求人家”几个字上咬重音。 “你别说话!”这人摆明了就是嫌事情还不够乱。 “不会说话就闭上你的嘴。”蓝桉玉觉得这姑娘心眼儿着实坏,这些曲曲绕绕连他一个大男人都看出来了。 “好啊,原来是有事求小爷啊,求我,可以,但是你得……嘿嘿,随我去房里,等小爷满意了自然答应你!”说着,他伸手咸猪手摸向她的脸。 猥琐油腻的笑声让她有点反胃,一旁的大黄瞅准时机,一跃而上“咔嚓”咬住了他的袖子。 “哪来的死狗,来人呐,来人呐,还不撵出去轮棍打死!”他受了惊吓,滚圆的身体一下子跌坐在地上,毫无形象地甩着袖子破口大骂。 “大黄,干得漂亮!”蓝桉玉哈哈大笑。 很快来了几个人,周清妩看着他们训练有素的动作,一突,这几人显然是衙役。 府衙不守,却跑这里来当起了小厮家丁。 大黄看到有人来扑它,松开嘴,十分滑头地在大厅里东窜一下西跳一下,顷刻间整个大厅就乱成一锅粥。 “把他也给我按上!”那胖子气急败坏地指着蓝桉玉,费了老大劲儿才从地上坐起。 “你敢走一步,你们就休想见到我爹一面!”他见周清妩有后退的迹象,一把扯过她的手臂威胁道。 “今天我就好好给你长长规矩,教你求人该是个什么态度!”他阴鸷道。 他可是一直记着这个仇呢!那手骨断裂的声音,生生被掰断骨头的痛楚,回来后在床榻躺着的一个月,他都要一刀一刀讨回来! 把那小白脸的女人睡了,看他如何张狂! 想到他漆黑的脸色,他现在都兴奋了。 “给小爷走,让你尝尝什么叫真正的男人!他连胳膊都没有,满足不了你?” 油腻的调笑令人作呕,周清妩气得袖子里捏着的长针都在发抖。 她极力地挣开他的手,可是男子的力气到底比女子大,他一扯,自己就被动地被拖着走。 她咬唇,死死盯着他一圈圈颤动的脖子,长针从袖中缓缓探出,若非万不得已…… 正要下手,突然,身旁一阵风刮过,她的手臂一松,凄厉的惨叫在耳畔响起。 她茫然地抬头,只一眼,就对上了那张令她日思夜想极度思念的脸。 耳边的声音似乎都淡去,她怔怔地看向他,仿佛四周就剩下他们两人。 她抓着身上这件灰扑扑的粗布衫,手指渐渐收紧,半晌,她狼狈地撇开头。 阿竹心里一紧,手下意识捏地更重了,耳畔的惨叫声也随之凄厉。 “多谢公子搭救。”她眼眶红红低声说了一句,就匆匆捡起地上的纱巾蒙上了脸。 阿竹看着她发红的眼睛,原本上脑的滔天怒火顷刻间泄了气,他握紧拳头,一动不动直直瞧着她的背影。 作者有话要说: 阿竹暴风哭泣:老婆不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