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天蒙蒙亮之际, 周清妩又为他探了一次脉,可他的脉象平缓规律,没有任何异常, 再朝他看去,清亮的眼神好似昨夜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样。 怪哉! 她都说不清楚的事情, 阿竹就更不明白了,两人只能把原因归咎在昨夜那队骑着白鹿的神秘人身上。 “应是异族。” 阿竹赞同, 他混迹江湖那么久,从未在江湖上听说过这么一个门派,装扮举止皆异于常人。 “也许是神仙。”周清妩玩笑道, 毕竟白鹿已是世间罕见, 就连古书上也少有记载,而他们不仅拥有了白鹿,还驯养了它们。 可见能耐。 “世上哪有什么神仙。”阿竹摇头, 若有神仙, 就不会有那么多还在泥潭苦苦挣扎的可怜人了, 这些说辞只能拿来骗骗小孩罢了。 神仙,他五岁时便不会再信了。 周清妩看不得他这种表情,她环过他的腰,“或许是没有的, 但心里要住着一个, 所有事便有了希望。” 存在即合理, 神仙原本就是人们为寄托内心的渴望而形成的信仰,雷电惩罚恶人,得道会升天,正因为心灵上有了寄托,苦难才成为了磨炼。 阿竹不语, 他用下巴蹭了蹭她,“阿妩,我不需要神仙,我有你就够了。” 她才是他的希望。 …… 返回时的路线和来时有些不一样,来时他们是从通向隘州的道一路辗转到了渝州,而回来时却直接从西面的路返回了。 在这片荒凉的漠地走了一天,直到太阳快要落山,他们才遇到了一处镇子。 周清妩望着灯火通明热闹非凡的小镇,牵着阿竹上前询问一个正蹲在一车石头旁捣鼓着什么的老伯。 “老人家,这里今日怎么这么热闹?” 那老伯抬头看了一眼清冷的黑衣刀客和裹着面纱的娇小女子,停下手中的动作,“你们是从外面来的罢?” “是的,我与夫君从东面来,欲往西边,途径此地想歇歇脚。”周清妩笑道。 “东面?听闻东面闹了瘟疫,你们可是从那方来?” “我们来时,疫病已控制住了。” 阿竹放开她的手,走上前帮那老伯提起了陷在坑里的板车。 那老伯道谢,与他们聊天时语气也缓和不少。 “你们也赶巧,今日我们白鹿镇正举行着庙会,里头当然热闹了!”他自豪道。 “今日可是什么节日?” “今日鹿神降福祉,你们来了可得去鹿神庙拜拜。” “鹿神?”周清妩知道土地庙、女娲庙,还是第一次听闻把鹿供奉为神,并特意建了一座庙。 那老伯给了他们一个“没见识”的眼神。 “鹿神是最勇猛最怜悯众生的神,每当我们突逢灾难,只要向鹿神祈祷,祂就会显神来救人于水火。” 边说着,边双手合并,朝镇里某个方位虔诚一拜。 周清妩和阿竹面面相觑。 或许,这就是当地的习俗? 阿竹帮着他推载着巨石的车,周清妩牵着大黄与马匹,不解地问:“运这些石头是用来筑房的吗?” “筑房?”那老伯吓得直摆手,嘴里连连念叨“不敢不敢”。 “你这小娘子,这珍贵的萤山石怎可拿来建屋!”他眉毛一提,“这可全部都是要贡献给鹿神的!” 用石头供奉神仙的做法又一次让周清妩惊觉——大千世界,果真无奇不有! 进了镇子,一路走来张灯结彩,捏泥人的,卖糖葫芦的,各式花灯挂在上头,想不到这么偏远的小镇花样如此繁多。 在老伯的指引下,他们找到这镇上唯一的客栈,包了间房住下了。 刚放下东西,周清妩就迫不及待摇着他的手臂,眼睛亮亮的,“我想出去逛逛,这里的庙会好热闹。” “可是……外头人那么多,万一磕着碰着……”阿竹犹豫。 “去嘛去嘛,也不是我非要出去玩,是它想出去。”她拍拍自己的肚子。 阿竹眼疾手快连忙抓住她的手。 见他神色松动,她又赶忙说:“难道你还保护不了我们了?” 阿竹瞧着她期待的眼神,最终还是于心不忍答应她了。 大黄留在了屋里,她踩着雀跃的步伐下了楼,阿竹在后面紧紧跟着。 一出门便撞上一个带着鹿头面具的小孩子跌倒在地,最近因为怀孕的缘故,她看着这些虎头虎脑的小孩儿心里总会软乎。 上前扶起他,她轻拍他的膝盖,温声道:“疼不疼呀,姐姐给你揉揉好不好。” 小孩子拿掉鹿头面具,“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石头,你这孩子!”这时,一个妇人追了上来,“跑那么快是想累死你老娘啊!” 忽看见一妙龄女子蹲着安慰着哭泣的男孩,她一下子明白过来,抱起他打了下屁股,“跑,叫你跑!现在吃到苦头了罢!” 说完,她又道,“还不谢谢姐姐。” “谢……谢谢姐姐……”他边啜泣边打了个嗝。 那妇人又放下孩子,转头合并双手,笑着朝周清妩道谢,“愿鹿神保佑你。” 周清妩也照样学样,回了一句,“愿鹿神保佑你。” 她回过头,见阿竹神色温柔地站在后面,也不知看了多久。 阿竹心中柔软,抱过她在她头顶落下一吻,轻声道:“阿妩,你会是个好娘亲的。” 周清妩朝他一笑,“你也会是个好爹爹的。” …… 街道两边都摆满了小摊子,过往行人络绎不绝,各式摊子上都摆满了小玩意儿,但更多的是各式各样姿态各异的端庄白鹿。 “这鹿好威武。”周清妩拿起一上了色的陶泥鹿,不禁感叹道。 那小贩道:“鹿神哪有不威武的?你手上这个,就是祂在湍急河流中救人的情形。” 她一瞧,果不其然,那后头还托着一个芝麻大小的彩人呢! “小娘子,买一个罢,摆在家里保你平安。”他伸出三个指头,“不贵,才三十文。” 见她欢喜,阿竹就掏钱买下了。 “算命算命,一次百文,不准不要钱……”她左右瞧着做工精致的白鹿,还没走多久,就被路边一算命先生叫住了。 “小娘子,算一卦吗?” 周清妩和阿竹转头,看向这山羊胡子。 他嗅了嗅鼻子,“我这儿可准了。” 周清妩不信这种江湖骗术,正打算牵着阿竹离开,却听他说道:“小娘子有身孕了罢?” 脚停,两人齐齐望向他。 一挂着“百算百灵”的牌子边,周清妩正坐在小板凳上,和阿竹神色紧张地看着这个翻着白眼仁掐着手指嘴里“咪咪嘛嘛”念着什么的山羊胡子。 “怎么样,先生算出什么吗?” “这……你这胎,是个福胎啊!”他看着紧张地咽着唾沫的两人,忽然大叫。 周清妩抓紧了阿竹的手。 “是男孩还是女孩呀?”虽然知道八个月后也是个惊喜,但她迫不及待地想了解这小苗苗。 “这……这就天机不可泄露了!” “那它往后可是平安风顺?” “天机不可泄露。”他摸着胡子,周清妩眼尖地瞧见了一撮胡子被他扯得掉下来了。 是假的! 她松开阿竹的手,“天机不可泄露,什么都天机不可泄露,那找你算什么,算你兜里骗了人家多少银子吗!” 她一下子站起来,气得起身踹了他的摊子一脚。 “别,别这样,我看这郎君印堂发黑,恐有灾祸,你到我这我帮你解……” 还咒上了,周清妩气极,拉起阿竹就走。 不做他的生意他就诅咒人,这不是骗子是什么! “不收你钱……”他在后头大叫。 这是钱的问题吗?这是关乎面子的事,长这么大还要交智商税,这面子叫她往哪儿搁! 周清妩坐在河边郁闷地踢着石头,阿竹突然往她手里塞了一块冷冷硬硬的东西。 她低头一看,却是一块发着光的小石头。 “夜明珠?”她惊喜道,可是细细一看又不像,之前地道里那些珠子都是发着偏白的光,这块石头却是发着绿光! “这是萤山石。”阿竹在她旁边坐下。 萤山石?这是方才那老汉车里那些漆黑的石头? 想不到里面会如此之美。 “你去偷的啊?”她悄声问。 阿竹大笑,刮了下她的鼻尖,随后指着身后不远处热闹的街道,“方才从摊贩上买的,摊主说边角料是不供奉给这个‘鹿神’的。” 周清妩摸着冰凉凉的石头,偏头亲了一下他的脸颊。 “我很喜欢。” 第二日,两人决定在这里找一家好点的饭馆吃一顿,然后再收拾行囊上路。 店小二将他们迎上二楼,一上楼,他们一眼便瞧见了那个角落里穿着红蓝相间的异服女子。 她绞着一条及腰的麻花辫,耳上穿着拳头大的银色耳环,腰间别了一只花纹古怪的笛子,正独自一人在角落低着头吃面条。 两人对视一眼,落座在她旁边那张桌子。 小二得到菜名就下去报了。 偌大的二楼,只听得见她一人吸溜面条的声音。 白梨吃完,擦了擦嘴,突然,她猛地抬头,视线与两人对上了。 周清妩拉着阿竹,别开眼,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 但白梨却眯着眼瞧着这个神情冷厉的男人,手渐渐朝腰间摸去…… 忽然,笛声响起,悠扬中带着一丝引诱,白梨吹着笛子,一步步朝他们走来。 当中间某个昂扬的节拍顿然落下,阿竹突然痛苦地捂着胸口轰然倒下。 见状,白梨收声,她喃喃:“确实是……” “你干了什么!”周清妩站起来,厉声问她。 白梨冷笑,甩开她的手,“人都快死到临头了,你还不知晓。” 作者有话要说: 苗族线快来嘞,你们的担心好奇奇怪怪啊_(:з」∠)_,我是那种狠心人嘛(叉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