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那双眉目中, 带着畅意与妒意。 “你喜欢他?”周清妩突然茅塞顿开。 千羽不语,周清妩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的下颌,眼前这个女人也来自七杀楼, 阿竹曾经说过他要复仇,而现在两人都出现在了皇宫之内。 她靠着太子进了皇宫, 阿竹也因救了李元柏立下功劳,早晚也会随太子进宫领赏, 且不说两人是否原本就是串通好的,但至少这些信息足以让她确定了—— 阿竹要杀的人就在皇宫里! 她缓缓拨了拨手指,歪过头看她:“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动手呢?” 果然, 对面的人眼里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但很快,她就冷下了眸子,似乎是秘密被探破, 她眼里逐渐起了杀意。 周清妩看到她的反应, 知道自己猜对了。 “哎!”她见千羽手指一动, 伸手制止她,“我劝你现在最好别轻举妄动,红日断肠散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 “你,你居然下毒!”千羽突然捂住肚子, 满脸怒意地看向她。 “你卑鄙!” “非也非也, 在你这么一个江湖杀手面前, 况且还是喜欢觊觎别人夫君的女杀手,我怎么敢掉以轻心呢?”她翻看着自己的指甲,用大拇指抹去残留的白色粉末。 “放心,也要不了你的命,顶多让你虚弱几天。” “你才是那个卑鄙的人!大师兄与我青梅竹马, 要不是你乘虚而入,他怎会这般糊涂!”竟三番五次违抗命令,自己焦心地在宫里等了近一个月,他却至今才姗姗来迟。 周清妩动作一顿,但很快又若无其事地站起来,她将药箱挂在肩上,对她道:“青梅竹马又如何,我才是那个他拜过堂成过亲的娘子。” “就算他会有事瞒着我,但是一旦遇到危险,他冲过来第一个护着的人是我,而不是你——” 说完,她打开门,跨出了门槛,只留千羽伏在桌面上咬牙切齿。 周清妩出了飞羽殿,愤恨地踢了一脚石头,去你的青梅竹马! 同一时刻,正在太子书房内的阿竹打了个喷嚏。 “定是有人在念叨你。”李元柏抬头笑道。 阿竹摸了摸鼻子,他想,定是阿妩想念他了,心里一暖,决定把事情处理好早些回去罢。 只是,他今日还要去处理一件事。 “她什么动静也没有,才是最奇怪的一件事。”话题又扯回到柳莹玉身上,当初正是程兄弟告诉他,在太守府那片地道的出口处看到过柳莹玉,他这才怀疑起这个女人来。 而这一个月的相处下来,他偶然间也发现她其实是个武功高强的女人,渝州太守横死地牢已查出或与江湖有关,他第一个怀疑的人便是她。 而当初自己误喝了那有问题的茶水时,她或许是知情的,只为了不可告人的目的而顺水推舟,借他之力来到皇宫。 阿竹听完他的分析,心中早已怀疑的一个人名呼之欲出。 他看着对自己丝毫没有怀疑的李元柏,心中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最终,他干巴巴道:“无论如何,还请殿下注意安全。” 他是利用他,但却并未想过伤害他,他的目标始终只有一个——那个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的男人。 而李元柏,往后将会是个受百姓爱戴的明君。 接替阿竹的人来了,两人换班,但是阿竹走出东宫后,却并未直接出宫门,而是从一个不起眼的偏僻之处,又翻墙回到了东宫。 千羽拒绝了门外丫鬟的伺候,她撑着墙面,只道自己有些困乏,想歇息一下,谁也别来扰她。 她冒着冷汗倒了一杯茶水,心里突然想起程星的话来,那女人确实该千刀万剐! 突然,她的手猛地一颤,转头厉喝道:“谁!” 阿竹从阴暗处走出来,千羽眼睛一亮,“大师兄!” 她就知道他一定会来找自己的。 “果然是你。”阿竹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讽刺道,“是他来叫你监视我的?” “不是监视。”千羽即刻否定道,“是协助你铲除那狗皇帝。” “你该和师父回一封信件,楼中人说,你已经一个月没有和楼里联系了,我替你圆了谎,却也满不了多久。” 阿竹听完,沉默道:“谢谢。” 虽全身酸痛无力,但千羽听完依旧笑了,“那师兄你什么时候动手呢?我会从旁协助你。” “他与我的性命有所关联,等解完毒,我自会杀了他。”声音无情,但她却抓住了另一个重点。 “你中了毒?”她急忙上前,但因动作太大,面色忽然痛苦起来。 阿竹皱眉,“你怎么了?” 在幼时,几乎所有楼里的同龄人都欺负过他嘲笑过他,但是只有两个孩子没有加入其中,他们很聪明,既不落井下石,也不上前相助,只是从旁观战。 千羽和书生。 但对当时的他来说,不加入他们就是对他的善意,所以对这两人他也不会做到真正的无视。 “是那个女人,那个女人给我下了毒!”千羽咬牙说道,原以为他就算再如何也会关心自己一下,但却没想到他听后脸色一变。 “你对她做了什么!” 千羽愣住了,她看着高声质问自己的男人,心中刺痛,没想到剥开他冰冷的面具居然如此容易,她努力了那么多年,没想到一句话就能激起他的怒意。 恨意扭曲翻滚,这个女人到底使了什么妖术,竟把他迷成这样! 她撑直了上身,恶毒地盯着他道:“做了什么?我对她说,那个江湖上冷血无情杀人如麻,人人避之不及的第一杀手就是她的枕边人。” “你以为你和她在一起就会幸福吗!一个救人,一个杀人,她会愿意与一个罪恶滔天的刽子手继续生活下去吗!师兄,你醒醒!” “我们才是一条道上的人。”她激动地握住了他的手臂。 阿竹沉默片刻,挥开她的手,对着她道:“你不懂。” 正是因为他们是一类人,所以她才不会明白,在这个黑暗而畸形的圈子里,她永远也不会懂。 但是他不一样,他已经触摸到了属于他的柔软。 …… 阿竹走后,飞羽殿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守门宫女忙开门进去,发现新来的良娣气喘吁吁地靠在墙边,脚下是一地的碎瓷。 周清妩坐在圆桌边,看着面上的三菜一汤陷入了沉思,待会儿该怎么逼问那个不老实的呆瓜呢? 她敲着手指,歪头思考。 阿竹知道自己要尽快行动了,他一推开门,就拉起周清妩上下左右打量了一圈。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周清妩一听他这话,突然眼睛一眯,“你去找你那个青梅了?” “青梅?”阿竹不明所以。 还不承认,她心里更不爽了,“就是那个眼睛一勾把人魂儿都勾走的小良娣。说,你还有多少相好是我不知道的?” “我没有青梅。”阿竹吃过几次炮仗,也明白沉默不可取,于是解释道,“我五岁时便一个人住在山上了,一直独来独往,不可能有青梅。” “那那个女人怎么回事?”周清妩斜眼。 “她是我师妹。”阿竹道,“但是我与她接触不多。” 周清妩不信,追着他刨根问底,最后从他的只字片语中得出一个无语的结论——这呆瓜根本不知道人家喜欢他! 她沉默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随后她眼珠子一转,又问起了他身份的事情,几句话后,他的话被刨得差不多了,她见时机成熟,突然道:“你准备什么时候去杀了皇帝?” 阿竹惊得坐起,“你是如何知道的?” 那就是她猜对了。 周清妩拍拍手,套路不管使过几次,好用就行。 “坦白从宽,老实交代!”周清妩看着他,手指点点桌子。 阿竹对上她坚定的眼神,就怕如果自己不告诉她,她会背着他去打听。 她有这个胆子。 阿竹叹了一口气,到底还是告诉了她。 …… 周清妩听完直皱眉:“也就是说你根本什么都记不起来,只凭那楼主的话,就断定皇帝是你的仇人?”并且十年如一日接受残酷的训练和刑罚,就为了杀这个人? “他与我母亲交好。”阿竹简单道。 其实最开始是程如海逼迫自己按照他的要求去复仇的,不答应?那就没饭吃,没衣服穿,将他丢在空无一物的冰原上,而对于一个五岁的残疾稚童来说,濒临死亡再见到食物无疑是最有效的办法。 他同意了,并且这个目标随着年岁的增长,已经根深蒂固在了他的脑中。 他不想惹她心烦,便没有将这些说出来。 “可是……他是你……” “阿妩,不要管他是谁了好不好,等我完成了最后这个目标,我就能彻底离开那里了。” 他将头抵在她的脑袋上,摸着她微微有了些弧度的肚子,温声道,“然后我们一家三口便能永远在一起了。” …… 这晚,周清妩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其实皇帝的态度已经明显怀疑阿竹就是他当年那个孩子了,而且要解蛊毒,两人都须正对着同时在场,如今想要尽快解掉蛊毒,也只有一个办法可行了。 她相信没有一个人不害怕死亡,就算是皇帝也不例外。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她就去禀明了情况。 “陛下,微臣从典籍里翻出,此乃蛊毒,且这种蛊毒实属罕见,属于双生蛊,有一人中蛊,定有另一人体内的蛊与之成对。” 她瞟了一眼撇茶盖的皇帝,冒险道,“据微臣所知……我们身边有一个人……和您中了同一种蛊毒。” 皇帝的手一顿,眼睛锐利地朝她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