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闻奕的眼中闪过一抹厉色, 似乎下一刻就要将这些人全部都处死,再将他们背后的人查出来, 让他们付出代价。 纪言看了他一眼, 眼底带着几分淡然, “回宫。” 说完,他看都没有看那些跪着的男人一眼, 转身进了马车。闻奕身旁一空,心里也漏了一拍,也顾不了其他人了, 跟着纪言上了马车。 知道他们有话要说, 白露和必福都很自觉地出来,马车里很快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闻奕似乎想要说什么,但纪言感觉太累了,身心俱疲, 他轻轻靠在闻奕怀里,“别说话,也别动他们,我累了,让我睡一下。” 纪言都这样说了,闻奕也就不再说话,轻轻将人搂住。 他的确是累了,今天去国子监的时候就困得要睡着了,如果不是想趁这个机会出来看看铺子,他大概早就直接回宫睡觉去了, 那样也遇不上这场糟心事。 不过,他现在也知道闻奕这几天为什么心情不好了,原来是被催婚了。 里闻奕一辈子都没纳妃,他们还不是拿他没办法,没想到现在才刚开始呢,居然就在大庭广众之下跑过来求他,就好像是他不让闻奕纳妃一样。 说心里没点气是不可能的,他向来都不是个大度的人,最讨厌别人黑白不分,信口胡说,更别说是这样□□裸地诬陷了。 但有什么办法呢? 这是他的男人,从他决定要站在闻奕身边的那一刻起,这一切就注定了。闻奕的身份逃不开质疑和注视,他作为闻奕的男人,自然是最招人闲话的那一个。 自打他怀孕之后,情绪本就有些不稳定,有些易燥易怒,还动不动就特别感性,鼻子一酸眼睛就要喷水,跟个动感喷泉似的。 今天这事儿太糟心了,纪言虽然心里想得明白,但还是忍不住有些生气,一时间也不想说话,就一路闭着眼睛。 他本以为自己是睡不着的,没想到马车这么晃着晃着,竟真的有了睡意。 到临仙宫的时候他是知道的,但一直闭着眼睛没说话,任由闻奕给他抱了出去。 闻奕的脚步很稳,纪言几乎没怎么感受到颠簸,他的脑袋很自然地靠在闻奕胸前,能闻见闻奕身上牛奶沐浴露的香味,若即若离的,在他鼻尖萦绕不散,就像是冥冥之中的宿命感。 最后闻奕给他脱了大氅,又脱了外衣,他都一动不动任由闻奕摆布,最后他躺在被子里,感觉有人吻了吻他的眉心。 直到听见关门的声音,纪言才睁开眼,看着闻奕刚刚离开的方向许久没有说话,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他睡得不大安稳,没过多会儿就醒了,白露进来伺候他穿衣服,纪言收拾好自己就去了纪平安的小院子里。 “哥哥!你选好徒弟了吗?” 纪平安很关心这件事情,在他看来,哥哥的徒弟是很重要的人,而且纪言早先就说了,等选好徒弟了,二哥也要过来一起上课,他喜欢和二哥待在一起。 “嗯……”纪言故意卖了卖关子,“平安猜猜是谁?” 纪平安也知道纪言这是在逗他,大声道:“二哥!二哥肯定可以做对!” “没错!”纪言顺水推舟,“就是你二哥!” “那……表哥?叶鑫仁哥哥?韩志哥哥?肖发民哥哥?” 这是把他知道的那几个人都说了一通,纪言本身兴致就不高,坐下来把今天的事情全部都跟他说了。 每次纪平安问什么事情,纪言都不会因为他年纪小就敷衍他,反而像对待大人一样,将事情说的清清楚楚。纪平安一直觉得,全世界那么多哥哥,自己的哥哥是最好的那一个。 “那哥哥要收两个徒弟吗?可是韩志哥哥可以静下来心来好好学数学吗?”纪平安说着咧开小嘴笑了笑,“我上次去书房,偷偷看了哥哥准备的书,看起来都好复杂哦!” 纪言闻言故作严肃的样子,“好啊,平安,你现在学坏了!” 但其实他心里是高兴的,平安还小,调皮捣蛋些很正常,现在这样,比最开始特别乖的样子好多了。想想纪长谦也是这样,纪言忽然有种好好的孩子都被他带坏了的感觉。 不过跟纪平安聊了这么一会儿之后,纪言的心情的确好了不少,收徒的事情他也想明白了。 韩志不是那种循规蹈矩的人,但在某些方面还是很有天赋的,不适合学数学,总有些别的东西适合他。 闻奕现在大概率是在书房里,往常这个时候他应该也是在书房里陪着他,但刚刚的事情历历在目,纪言心里有些逃避。 犹豫不决之时,当归忽然过来了,一张通红通红,看样子是一路跑过来的,“师爷,许大人醒了。” 这是纪言之前交代过的,若是许平敬醒了,要在第一时间通知他,他要问问是什么人要他的命啊,他又是去查了些什么。 纪言在白露的搀扶之下慢慢走了过去,平安也跟上了,他时常去宋神医院子里玩耍,对床上躺着的那个哥哥也有些好奇。 纪言到的时候,看见屋子里许平敬自己拿着药碗在喝药,何友文在一边坐着看着他,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许平敬跟他算是早期认识的,见了他也并没有要行礼的意思,像朋友似的,淡淡地笑了笑,“你来了。” 纪言忽然有种许平敬在这里等了他很久的错觉。 何友文坐得近,纪言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他还是忍不住地有些心虚,点了点头,问他:“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按照许平敬的性格,他大概率都会说很好,没想到他竟真的指了指自己的肚子,语气也有些撒娇的意味,“这里不太舒服,又痒又疼。” 何友文忽然站起来,低着头,“你们先聊,我先出去了。” 说完,他就逃跑似的走了出去。 纪言叹了口气,在何友文刚刚坐的地方坐下,叹了口气,“你这是何必呢?” 许平敬像是听不懂似的,疑惑地看着他,“我真的又痒又疼,很不舒服。” “好,一会儿我去给你找点药。” 许平敬放下碗,神色正常了不少,“我这是不是欠你一条命啊?” “当然不是,你救了我两次,我还欠你一条命呢。而且……”纪言犹豫了一会儿,才继续道:“这次的事情也和我有关?” 许平敬醒来之后知道这里是临仙宫,他就知道自己肯定瞒不下去了,闻言点了点头,“不过总算是有些收获,找乞丐去闹事的人和江南那些刺客是一伙人。” 纪言一愣,“我实在是不明白是谁跟我这么深仇大恨。” 许平敬神色淡淡地,“你就没有想过,他们可能不是冲着你来的吗?” 其实两个人都很清楚,纪言怎么可能没想过。 —— 自从怀孕之后,纪言洗澡洗头发的频率就都降低了,现在距离上次洗头发又过了四五天,即使是冬天,纪言也感觉自己忍不下去了。 因为现在大着肚子,一个人不方便,纪言就找了周一周二在一边站着,自己一个人在房间慢慢洗好了头发。 有了一头长发之后,纪言才知道世界上还有干发巾这种东西,他特地买了强力吸水版的,效果很不错,连续使用两条之后就干了大半了。 房间里开着地暖,不怎么冷,纪言一个人坐在床上有些出神。 忽然门被人推开,闻奕估计是得了消息,进门就径直走过来用内力给他烘头发,暖乎乎的,时不时还会按摩几个穴位,很舒服。 从他进门到头发烘好,纪言都没对他说过一句话,闻奕有些摸不准,慢吞吞蹭上床去一把将眼前的人搂在怀里,“唧”亲了一口纪言的嘴唇,就将脑袋埋在纪言颈窝里不动了。 闻奕心里是有些慌的,在旁人看来他什么都有,权势、地位、金钱……但他很清楚,这些都留不住纪言。 若要说有什么能让纪言看得上眼的,怕就只剩下一个他了。他知道自己对纪言来说是特殊的,目前为止,他觉得自己这一生最傲娇的就是这一点了。 所以,现在不管怎么样,他都要安抚好纪言,不知道怎么做,将人抱住就好了,之前这样都是很有用的。 但今天却有些不太对劲,纪言一直没有回应他,一动不动的,跟丢了灵魂似的。闻奕心中一跳,悄悄抬起头来看他一眼。 好像没有生气。 他怕自己看太久会被纪言注意到,赶紧又低下头来,闻着纪言身上的牛奶味,深深地吸了口气。 接下来的时间里,闻奕就好像一个等待判决的罪人,就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其实纪言这次并不只是气闻奕被人逼着纳妃,也不只是气自己莫名其妙就背了锅,他更气闻奕的态度。 在闻奕眼里,他好像就是个易碎的花瓶,受不得一点儿伤害,所以他应尽了所有的力气将他保护起来,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全部都自己一个人扛着,无论他怎么问,闻奕也不愿意告诉他。 可他也是个二十多岁的男人啊,这么点事情,有什么不能知道的?他又不是那种叽叽歪歪的娇气男人,干嘛要将他保护得这么好呢?完全没有考虑过自己,什么事情都要偷偷扛着。 他本来铁了心要给闻奕一个教训,让闻奕牢牢记住,以后知道有事要跟他说,但现在见闻奕这样,纪言忽然就心软了。 纵横驰骋,傲睨天下,大楚的皇帝,分明是这样一个人,却一次又一次在他面前露出这样脆弱的一面,似乎离了他就不能活了。 就这么过了许久,闻奕忽然感觉自己头上一重,就像纪言来到他身边的第一天一样,闻奕忽然就松了口气。纪言的手心又轻又软,他下意识蹭了蹭。 紧接着,他听见了一声叹息,像是无奈又像是心疼。 “他们怎么就见不得你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