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言言, 皇上的生命体征在持续下降,马上就要扛不住了!】 纪言本来高高兴兴和纪长谦说着话,闻言嘴角的笑意瞬间凝固了, 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发着抖, 手中的碗滑了下去, 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纪言丢了灵魂一般,声音也是抖的,“你在说什么呢?” 他这突然的动作将其他人吓了一跳,齐念如怕伤着人, 示意一边的丫鬟将碎瓷片处理了,“言言,怎么了?” 纪言却像听不见似的, 双目瞬间通红,直接吼出声来,“我问你什么情况?!” 所有人都被他这副模样吓到了。 纪言一向是脾气很好的, 即使对不喜欢的人也不会大声说话,再加上总是带着笑,看起来很温和,就连纪平安都没见过他发过脾气, 更别说这样疯了一般的嘶吼了。 【刚刚我感应到他要回小别墅,结果突然中断了, 我感觉不对劲,过去看了看,发现他的生命体征已经很低了, 而且还在不断下降!】 纪言心跳得越来越快,再也顾不得其他,当着众人的面让叮咚开了道任意门去了临仙宫。 因为直接以闻奕为定位, 所以他一步跨过去,就看见闻奕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嘴唇乌紫,没有一丝的血色。 闻奕的身上插满了针,宋伟站在一边,能看出来这些都是他的手笔。 纪言一时间想碰碰闻奕,都无处下手,只能抓了抓闻奕的手,一片冰凉,“他怎么了?” 见他来了,必福摇摇欲坠的身子直接跪了下来,“纪公子,救救皇上!” 纪言感觉自己的三魂七魄都散了个一干二净,他几乎是咆哮着,“这是谁干的?!” “这是谁干的!” “师父,皇上中了千古奇毒无忧散,无色无味,中毒之人活不过三息,而且还没有解药。皇上应该是及时发现了,逼出来一些,现在我又封住了他的经脉,才能勉强维持着,若......” 就像是应了他的话,闻奕突然吐出一口黑血,却是一点儿醒过来的迹象都没有,宋伟见状脸色一沉,又在他脑袋上插了几只银针。 “不行不行......”纪言念念有词,宛如疯了一般,突然在众人面前消失了。 他回到了小别墅,在冰箱里拿了一个木制的小盒子出来,里面放着唯一的一个平安果。 “一定没事的,一定没事的。” 纪言一边说一边往厨房走,不知道是在祈祷,还是在安慰自己。他心太急了,双眼无神,像是看不见路似的,不小心被桌角绊住摔了一跤,膝盖瞬间就见了血。 那一下撞得不轻,他却像是没有痛觉,干净利落地爬起来将苹果切成几瓣丢进了榨汁机里。 三分钟后,纪言拿着装着苹果汁的玻璃杯回到了临仙宫,却听见了一阵阵压抑的哭声。 纪言心中一跳,看见闻奕依旧躺在那里,宋伟在收他身上的银针,神情肃穆。 “不可能的!” 纪言一把将宋伟推开,在闻奕身边跪下来,哆嗦着小心翼翼地探了探他的鼻息,没有一丝生气。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纪言跪在床边,将闻奕的脑袋托起来,喂着苹果汁,每一口都会有许多顺着嘴角流下来,纪言心里着急,最后直接喝了苹果汁含在嘴里吻了下去。 殿外宫人跪了满地,必福浑身无力哭得像个孩子,他们每一声啜泣都在昭告闻奕的死亡。 但纪言偏不信,他抱着闻奕还带着热度的身体,一口一口往里渡着苹果汁。 过了不知道多久,玻璃杯终于见了底,闻奕还是没有一点儿动静,纪言近乎疯狂地探舌进去,却是瞬间就愣住了。 闻奕舌下泛出丝丝的甜味,纪言舌尖吻过去,碰到一丝甜腻的果香。 草莓味。 他愣了愣,回过神来,终于在闻奕手里看见了熟悉的糖果铁盒,上面印着吃蜂蜜的小熊□□。 这是他送给闻奕的第一个礼物。 他想拿过来,却发现闻奕握得很紧,就像是拿着什么珍贵的宝贝。 自从送出去之后,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这盒糖。 纪言难以想象,当发觉自己中了剧毒的时候,闻奕居然用最后的时间吃了一颗糖。 就这么喜欢糖吗?喜欢的话你怎么舍得离开? 纪言整个人趴在闻奕身上,发出一声怒吼,“闻奕!凭什么!你凭什么就这样不要我了!你还没娶我呢!不是说了要对我负责的吗!” 纪言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已经塌了,他一下接着一下锤着闻奕的身体,忽然听见一声咳嗽,紧接着有只手落在他的头上。 “言言,别哭。” 是他的皇上。 —— 闻奕活了过来,纪言感觉自己也活了过来。 他坐在闻奕床边,用热毛巾擦着闻奕脸颊和脖子上的血迹,动作无比轻柔,眼里却是泛着一丝冷意,“是谁做的?” 必福跪在一边,“长公主以商量大婚事宜为由进宫,带来了皇上幼时最爱吃的芙蓉粥,是她亲手做的,以长姐的身份,敬贺皇上大婚之喜。” “所以皇上就吃了?” 纪言问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必福却是听出了无限的寒意,“是的。” 纪言放下毛巾,在闻奕嘴角落下一个吻,又点了点他的鼻尖。 “怎么能乱吃东西呢?真不听话,等你醒了,我一定要好好罚你。” 说完,纪言抬步走了出去,“那个女人呢?” “已经死了,服毒自杀。” “我要看她的尸体。” 长公主是在大理寺监牢里面服毒自杀的,现在尸体就在大理寺。 这还是纪言第一次走进这个地方,果然如许平敬所说的那样阴冷,但这次许平敬却是没有拦着他,一路领着他去了大理寺停放尸体的地方。 “这个女人叫什么名字?” 之前念着她的身份,纪言倒是从未在意过这些。但现在不一样了,这个女人触及到了他的底线,他自然也不会再给她任何一丝的尊重。 许平敬:“闻惜。” 其实她长得很好看,但现在纪言见了他只觉得恶心,用手帕包住闻惜手里的小瓶子,问道:“这就是那个毒?” “是的。” “她在哪儿服的毒?” “大理寺门前。” 纪言笑了笑,“她不是最爱体面,最烦人说闲话吗?怎么死的时候倒是不顾及这些了。” 说完,他也不等人回答,就转身出了大理寺,将腰间的金牌拿下来丢给春风,“去请锦衣卫指挥使,让他带上人马,和我一起去公主府。” 长公主刺杀皇上,之后于大理寺前服毒自杀,这事闹得太大,必然是瞒不住的。 现在既然大家已经知道了,纪言也就无所谓闹得再大一些。 拿了皇上的金牌,锦衣卫来的很快,现在锦衣卫指挥使还算是位老熟人。 郑石带了锦衣卫一百多号人,跟着纪言去了公主府,周围已经被禁军围住了,确保任何一个人都逃脱不掉。 作为先帝唯一的女儿,闻惜的公主府自然是气派的,光是宫人就有几百个,现在都跪在前院,传来大片压抑的哭声。 纪言向来见不得人跪来跪去,此时却是看都没有看他们一眼,“郑大人,搜。” 郑石挥了挥手,一百多个训练有素的锦衣卫同时动作起来,纪言则是找了个小厮带着,之前去了书房。 闻惜的书房很大气,一点儿都不像一个女人的书房,纪言看着那个格局,总觉得有些熟悉,转了一圈才发现,这个书房居然是照着御书房的格局布置的,只不过少了某些代表皇帝的标志物。 闻惜一个公主,莫不是也对那个位置产生了兴趣? 若她真的想要取而代之,为什么又要自杀呢?而且亲自跑过去下毒……对于她这样一个在深宫里长大的女子,这样的手法是不是太愚蠢了一些。 不过若不是她亲自过去,闻奕很有可能不会喝那碗粥。 除了格局,纪言的书房里转了一圈,并没有发现其他不对劲的地方,连信件都没找到一封,或许是一早就被闻惜藏起来了。他随手翻了翻桌上的几本话本,却发现里面的内容有些不对。 他是看过大楚的话本的,叙述方式比较大白话,而且为了舒适,现在的话本都用上了标点符号,但手中这些话本却是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字迹,仔细一看,居然是学习治国□□的书。 这些看似女儿心思的话本,全部都是皇子课业。纪言又去一边的书架上看了看,这书架的书籍却是没有任何问题,大多都是些诗集和游记。 同纪言一起来书房的还有白露,她跟着纪言转了一圈,忽然敲了敲一边的墙壁,“公子,这里有暗室。” 纪言闻言退开了两步,看见白露搬开了几本书,朝里按了一下,书柜中间竟真的开出一道暗门。 白露先一步走了进去,确定没有危险之后才让纪言进来。 暗室里的陈设很简单,看起来就是一个小型的书房,里面一面墙里摆着书架,走近了一看,全部都是话本,翻开来却是同刚刚那些书一样。挂羊皮卖狗肉,肖想着闻奕的位置。 他看这些的时候,白露也在搜着东西,忽然道:“公子,这里有一些字条。” “薛太医突然暴毙。” “刺杀失败,纪义林和许平敬抵死相护。” “张太医成功下药。” “许平敬一路追查,不得已杀之。” “纪言抢先一步引导百姓,大理寺监管。” “……” 一件又一件,全部都是他经历过的事情,从下药到刺杀,竟然全部都是闻惜做的,为什么呢? 正当纪言不解之际,忽然在柜子里发现了一本册子,竟然是闻惜的日记。 果然,如果是一个男子,大概没有写日记的习惯。 这本日记基本上记录了闻惜所有的心路历程,纪言看了之后大概也能明白了。 闻惜生在皇家,从小就很有野心,但偏偏是一个女子,继承不了大统。 因为先帝宠爱,为了避免麻烦,闻惜故意表现出一副嚣张跋扈、恃宠而骄的模样,但她从未放弃过那个位置。 因为是女子,母家的势力也不强,而且按照皇家的规矩,女子也没有资格选择护龙卫,所以她手中并没有什么得力的下属,只能通过多看一些书来了解现在大楚的局势。 先帝有五个儿子,虽然宠爱她,但从来没有给过她接触朝政的机会。时间久了,其他皇子们的势力也越来越大,她本来已经放弃了,结果先帝给她选了两任驸马,都在成亲之前死掉了,民间就有了她克夫的传闻 最后好不容易成功出嫁了,驸马却也没活过三个月,一时间传闻更甚,闻惜野心蓬勃,本就不愿意嫁人,还因此落得了这样不好听的名声,被人嘲讽,她便进宫求了皇帝。毕竟是唯一的女儿,先帝心疼,便同意她终生不嫁。 她本准备好好过自己的富贵日子,没想到三皇子会逼宫,成功登基之后,除了远在边关的闻奕,三皇子杀了所有的皇嗣,就连太子殿下半岁的儿子都没有放过,却独独没有动她。 她安然地活了下来,却只觉得耻辱。 三皇子那样的草包,竟然也不把她放在眼里,无非就是因为她是个女子。 他们都认为女子成不了大事,她就偏偏要成给他们看。就算她得不到,她宁愿毁了这一切,也不愿意这些再落到别人手里。 之后,她用了几年的时间,收拢人心,在皇宫、朝堂埋下了一些她的人。 而她的着手点就是闻奕的名声,没有人会支持一个暴戾残酷的皇帝,所以她想方设法引导百姓、引导官员,抹黑闻奕的名声。 因为闻奕的不解释和不在乎,这一切都进行地十分顺利,直到纪言出现了。 纪言在她的整个计划里就是一个异数,而且她很清楚,这个人就是凭空出现的。 受了先帝的影响,她也信奉神佛之说,纪言的出现太过奇怪,而且随着他的出现,事情的发展完全变了方向,超出了她的预料。 闻惜不想与纪言交恶,甚至觉得这或许是一个机会,能一举成事,便让人下了□□,希望纪言厌恶闻奕,一怒之下要了他的命是最好。 但她没想到,纪言不仅没有生气,还留在了闻奕身边,之后帮他做了那么多事,甚至挽救了闻奕的名声,甚至让他一点点成为了一个明君。 之后事情的走向越来越不利,闻惜安排了一步又一步,想让纪言厌恶闻奕、想要败坏闻奕的名声、想要闻奕因为纪言的死坐实暴君之名……却每次都失败了,于是才有了今天这一场鱼死网破。 她知道纪言不一般,所以特地在纪言不在宫里的时候,给闻奕下了入喉即死的毒,就算宋伟在也无可奈何。 她和闻奕是先帝仅存的血脉,她得不到的,凭什么闻奕那么轻易就可以拥有? “这个女人疯了。” 纪言放下手中的东西,揉了揉眉心,“让人将这里守起来,没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出。” 之后纪言又去了闻惜的卧室,就是一个女子的闺房,并没有什么不一样的东西,锦衣卫也没搜出来什么。 天色已经有些暗了,纪言不想坐马车,走在回宫的路上。 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太对劲。 虽然放在暗室里,但那些东西太容易被发现了,而且那些“日记”虽然很符合闻惜的口吻…… “总觉得有哪儿不对……” 纪言说着,又转身去了公主府,直接进了书房。 这次白露和谷雨又将书房重新仔细探查了一翻,在这暗室里发现了另一个暗室的机关,藏在柜子底下,很难发现。 这个暗室里面的暗室并不大,里面只摆了一样东西,是一件明黄色的长裙,款式和规格都跟龙袍有几分相似。 纪言凑近了看了看,那上面的暗纹分明是凤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