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洞房
喜鹊眨眼看着她, 忽然飞起来,啄了一下她的额头。 不痛不痒的一下,常婉却恍若梦中, 纸喜鹊里有她的残魂,碰触的一瞬间,常婉看到了它这些年的回忆。 常婉看到了漫天的云海,衣衫单薄的男人安静的吹着笛子, 他的笛子已经吹的很好了, 只是流淌的情绪,却过于悲伤。 画面一转,却是男人在剪纸。 他低着头,眼眸深黑, 带着久积而不散的沉郁。 纸质很熟悉——常婉一眼就认出来, 那是当年她做喜鹊的时候剪的纸。 他手指修长,翻转间, 一个栩栩如生的小喜鹊就成型了,几乎毫无差别,常婉又看到他拿出一个精致的小巷子, 打开之后, 是很多有些残缺的纸喜鹊。 第一只, 被小心的用结界裹好。 剪纸而生的小喜鹊,她用的是很普通的剪纸, 终究耐不过时光荏苒,很破会坏, 而每年,他都会给喜鹊里的魂魄,换一个身体。 新的身体显然很好用, 常婉能感觉到身体里残魂愉悦高兴的情绪。 这个男人的用心,常婉体会过很多次,每一次,都能让她心软,然后一遍遍心动。 喜鹊只是残缺的一缕魂,所能记住的东西也零零落落,残缺不齐,画面一转,很快,她又看到了漫天雷云霹雳,似乎是在渡劫。 这雷云蔓延恐怖,层层叠叠,每一道都有雷霆万钧之势,誓要将人碎尸万断而不罢休的架势。 小喜鹊被裹在了一层结界之中,把它定在了原地, 但常婉感觉到了喜鹊里的残魂在害怕,它很弱小,只是一道残雷的电尾,就能让它魂飞迫散。 可是它一边害怕,一边朝着男人冲过去,无数次冲到结界的边缘,又一屁股摔回去,纸做的翅膀折了,也不觉得疼。 男人站在原地,风雨沾衣,他面无表情,生生挨着天雷,仿佛没觉半分痛意,他侧眼,看到了喜鹊折了的翅膀,眼神一瞬间就变了。 “轰——” 霎那间天地变色,日月无光,渡劫的雷云被生生劈散! 常婉看到他手里的剑。 是她的十寸雨。 随后便是瓢泼大雨倾盆而下,飞升的神光落到男人身上,他的额头浮现了一个细细的火焰标志,这是度过天劫之神,天道所赋的加冕。 是神格的彰显。 这一夜,整个九洲都在为万年而难得一遇的新晋的神君战栗。 男人却丝毫不见飞升的意思,他收起了剑,披着一身神光,把折了翅的喜鹊捧到了手心。 小喜鹊落到他手心之后就不闹了,圆而漆黑的眼珠盯着他看。 常婉想,原来成神是这个样子。 她又想,他额头的火还怪好看的,她却一次也不曾见过,这有什么藏着掖着的…… 就见男人低头,指尖轻轻点了点喜鹊的脑袋,他额上的火焰消失,细细的透明火焰燃烧在指尖,脸色也略微苍白。 常婉一瞬间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喜鹊一缕残魂看不到神格之火,只是习惯性的啄了啄他的手指,男人指尖的火焰瞬间蔓延到了喜鹊身上,最后在小喜鹊的额头,凝聚成了与红色身体一模一样的透明火。 他唇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低头吻了吻喜鹊的额头。 细而温暖的吻,轻浅又暖,他喃喃一声,“我的神女啊……” 画面逐渐破碎,常婉心隐隐作痛。 又是一转,男人安静的在山巅,看着浮生云海,她化身小喜鹊,呆在他的肩膀上。 神格加身,她听到了浮生万千的声音,众生纷乱的祈祷,声音嘈杂而混乱,有恶毒有善意,小喜鹊两脚朝天,一副晕头转向不行了的样子,他看它一眼,点了点她的脑袋,她就什么都听不到了。 常婉就看到他侧耳聆听,云海翻腾,他低垂下眼睛,指尖渐渐浮现出万千丝线。 常婉已经是神灵之身,借着喜鹊的眼睛,她认出了这些是纠缠交错的命运,她自然也见过这些命运线——但是冥冥中有天道告诉她,这些命运是不可以挪动的,神明不可以干扰凡人的运道,否则会受到天罚。 可是男人却随意拨动,从紊乱冗杂的丝线中牵扯出一根,然后和另一根连在一起,交接的缘分,衍生出黑色的恶果,或是红色的良缘,他黑瞳冷漠,倾听着众生的祈愿,不论良缘还是恶果,皆一一达成。 这样的日子,大概十分漫长。 他端坐云海之巅,倾听众生祈祷,黑色的眼瞳安静又冷漠,常婉看到了纷乱落下的信仰,由少及多,落在了不远处那个熟悉的院子里。 为人们达成愿望的是男人,神格也在喜鹊身上,可是人们信仰的,却是那位沉睡的少女。 常婉指尖颤抖。 每个人都有命运线,就算是神,也会有命运。 只是楚长青把自己的命运线藏的很深,常婉刚刚成神,懂的也不太多,凡人的祈愿多是身体力行的去帮忙,想不到直接更改命运线这种高级操作。 楚长青并没有教她。 她不懂,自然也不会去看楚长青的命运线。 可是现在。 常婉抿着唇,稳住颤抖的指尖,借着喜鹊的眼睛和神格,拉出了楚长青的命运线。 却是一条极其黑暗的线条,攀爬着种种不善的因缘和恶果,如同噬骨的魔兽,通红着眼瞳,随时会暴起吞噬这位高傲的神君。 那股穷凶极恶的气息,只是一眼,常婉就承受不住,崩开了线条。 他改了很多人的命,却将自己的命运践踏在脚底。 她看到暮色西沉,他带着喜鹊,来院子里看望她。 少女□□沉睡,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唇角却带着微笑,信仰要以魂灵为载体,她的肉身无法盛下,于是只能在她身周盘旋。 他宽大的掌心抚着她的额头,眼睫垂下,那俯视众生的无情眼瞳,终于有所动容。 看起来,整个人都很难过。 他大概是动了太多人的运道,神格又不在身上,所以喜鹊不在的时候,总是会倒霉。 但是他又太强,一些小小的霉运无伤大雅,只是喜鹊出去放风,回来的时候看到昂贵的碧海珍珠罐啪嗒歪倒,正好砸在正在看书发呆的神君脑袋上,珍贵罐啪嗒碎成几十片,神君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罐子,然后顶着毫发无伤的脑袋继续看书。 常婉:“……” 喜鹊却愤怒的不行,呼啦着翅膀开始啄罐子碎片,哒哒哒把自己当成了啄木鸟,最后嘴巴啄歪了,又对着神君哭唧唧。 男人沉默的看了一眼喜鹊:“……” 喜鹊歪着尖喙:“qaq” 常婉拒绝承认这只傻鸟是自己。 阳光从窗外进来,照出他唇角微末笑意。 喜鹊被男人拿起来,放在手中,常婉想知道什么书惹得他这么着迷,侧眼望去。 哪里是书,分明是画册。 却是少女坐在石桌前,拿着小刀,皱着眉头在橘子上刻字,好像是在做小橘灯。 笔触很细腻。 常婉一下想起来——这是她那天和秋染和刘沪一起做小橘灯的时候,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明明把小桔灯挂到了窗上,却到了楚长青手上。 正想着,眼前却突然一变,细碎的残魂被小心的抽出来,换到了另一只小小的纸喜鹊身上。 常婉看到那个歪着嘴的纸喜鹊被男人小心的收到了箱子里放好,随后随意的挥了挥手,地上的碎片便如清风般飘散。 楚长青摸了摸它的脑袋,他的命途穷凶极恶,不得善终,可是他的掌心却温暖的,让常婉几乎要落下泪来。 她忽然就很想冲回常樱的墓前,跟她说一句,对不起,姐姐反悔了。 她想嫁给他。 不要八抬大轿,不要红妆嫁衣,就算他一无所有。 她都嫁给他。 楚长青微微眯起眼睛。 他很敏感的察觉,又人动了他的命运线。 但又很快感觉到了那股熟悉的气息。 “……” 是了。 整个九洲,除了婉婉,也没有谁能像闹着玩一样,抽他的命运线看个究竟了。 楚长青想到自己爬满了恶兽与纠葛的命运线,微微扶额,第一次觉得有点无奈。 果不其然。 下一刻,门被推开。 常婉动作气势汹汹。 少女肩膀上,无辜的喜鹊对着他眨眼。 楚长青想,不知道他那穷凶极恶的命运线,有没有吓到她…… 只是,凡人结婚还会请人算一下生辰八字,吉不吉利,他这样不好的运道,即使是神,也不会有人愿意把自家姑娘嫁给他。 更别说姑娘自己了,要是凡间有姑娘看到自己未来的夫君运道大凶,怎么也得想办法脱了这个倒霉夫君…… 楚长青眉眼微微阴下,心情也沉郁了很多,如果婉婉不愿意嫁他,他也…… 却见常婉干脆利落的上前摁住他,死死盯着他的脸。 楚长青以为她要兴师问罪的时候—— 常婉咬牙,从唇齿间磨出了一句:“我们洞房!” 楚长青:“…………” 男人一时竟然没反应过来,盯着常婉的脸,“……什么?” “洞房啊!”常婉说着,耳尖也有点红,她不满的说:“……这种话为什么要我说两遍啊!” 想到对方一声不吭把神格都剥下来了,她好像再多说两句也没什么了,常婉妥协,“行。” 她开始楚长青剥衣服,一边剥一边强调说:“我说,洞房!就现在!” 楚长青:“……???”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7-29 23:58:54~2020-08-03 03:55: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是小艾啊 10瓶;紫夜璃兒 5瓶;程郁冲啊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