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18天
晚上十点的北城灯火通明, 从二十多层俯瞰,树干在风的拂动下影子绰绰,行人稀少, 但车流涌动。 苏江站在窗边, 冷风扑面而来,手中的烟原本微弱的火星忽然大了起来,烟雾随着风飘走, 燃了一支又一支。 他没有回头, 十分平静的问:“岑鸩呢?” 他能感觉到背后的目光, 像是一支锐利的箭架在身后, 但从来不发, 时不时的虚晃一下,他永远没办法停下。 桑茵吸了吸鼻子, 满不在乎的说:“死了。” 苏江指间的动作一顿, 沉默。 隔了几秒,他猛吸了一口烟,吐出烟雾, 任其在空中随着风摇摆,“我说正经的。” 包厢里是死一般的寂静。 指针划过表盘,滴答滴答, 每一声都听得格外清晰。 “我想结婚。”桑茵很平静的说:“岑鸩……还小, 不想结。” “他说的?”苏江反问。 “没说。”包厢里响起了打火机的声音, 苏江回头,桑茵果然点了一支烟,已经放到了嘴边,他疾走两步,把烟从她嘴边拿走, 拧灭扔到垃圾桶。 “好歹也是怀孕了的人。”苏江语气不善,“不能碰的东西就别碰。” “呵。”桑茵轻笑,她抬起头,目光直视苏江,直望进他眼底,“你关心我啊?” 苏江没说话,别开了脸。 桑茵见状也不再自讨无趣,只是笑了笑,“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我还听不出来他的意思吗?” “他没明说。”桑茵说:“但字里行间就是那么个话,我跟他谈……呵呵,谈他妈呢。” 苏江皱眉,瞟了眼她的肚子,想说些什么最终也没有说。 “他反正就这态度。”桑茵语气轻飘飘的,“我也算看明白了,这孩子不能要。” 不知怎地,苏江心下忽然松了口气,但还是出于客观考量,礼貌性的问了句,“不是觉得这也是一条生命么?真的不要了?” “想要啊。”桑茵说:“但有个不负责任的爸爸,还有个不怎么靠谱的妈,我能要吗?” 说着她忽然抬头看向苏江,伸出手指探向苏江的胸膛,戏谑道:“生出来是像你还是像我?” 苏江后退半步,“我没出力,不可能像我。” “你慌什么啊?”桑茵的手指纤长白皙,涂着红色的指甲油,她似有若无的点向苏江的心口,苏江后退,她起身逼近。 一步一步,苏江往后退,她往前近,直到苏江退无可退,靠在墙上,桑茵就在他面前一步的地方停下,她抬起头看苏江,唇角勾起一个妖艳的弧度,“这孩子要真是你的……” “不可能。”苏江的嘴角往上翘了下,带着几分讥讽,“是不是我的,你我都清楚。” “我知道啊。”桑茵笑着说:“我的意思是,像你一样惨还是像我一样惨。” 苏江面无表情,桑茵耸了下肩膀,“我只是开个玩笑。” “一点也不好笑。”苏江双手插兜,偏过头看向窗外,“继续说你和岑鸩。” “岑鸩……”桑茵低声读着这个名字,忽然手指上的力度加重,狠狠戳了下苏江的心口。 苏江吃痛,低头看她,却没说话,只是往窗边走,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苏江。”桑茵喊他,“其实我也很好奇,你怎么能做到对前女友的现男友是这种态度呢?” “把自己的资源让出去,帮他照顾女朋友,我们很快买房子,你掏钱吗?” “我的房贷还没还完。”苏江平静的说。 桑茵看着他的背影,轻笑着说:“苏江,他们都说你很爱我哎。” “嗯?”苏江点了一支烟,任由它燃着。 “你觉得呢?”桑茵问。 苏江没答,而是反问:“你觉得呢?” 桑茵没说话,她的高跟鞋在地上踩出啪嗒啪嗒的响声,她走向苏江,伸出胳膊从后面环抱苏江 ,手臂还未搭上去,苏江就伸出来两根手指戳开了她。 他往一边走了走,慵懒的靠在窗边,无奈叹气,“桑茵,没必要。” “苏江。”桑茵笑,“就这样,你还能觉得你爱我吗?” 苏江不说话。 “大家都觉得你爱惨我了,为了我都变得不像你,为了我都要疯魔了,你觉得呢?”桑茵眼里蓄了泪,“然后呢?” “我打电话让岑鸩回来陪你。”苏江没有回答她的话,平静的说:“别的事儿我能帮你,这事儿我没立场去。” “怕什么?”桑茵笑:“反正你陪我去医院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那不一样。”苏江深呼吸了一口,感觉包厢里的空气逐渐减少,他整个人都快要窒息。 “有什么不一样的,不就是换个科室吗?”桑茵说。 苏江沉默。 桑茵回到桌边,对着一桌残羹冷饭,她给自己舀了碗汤,笑道:“忽然饿了。” 但只喝了一口,她就放下勺子,“不好喝。” 她自顾自地说:“忽然想吃麻辣烫。” “你还记得吗?”桑茵扭头看他,“就学校外面那家,每次去吃都会给多加两个煎蛋。” “已经拆了。”苏江面无表情地说:“那一片现在建成办公楼了。” “那家店呢?”桑茵问。 “搬走了。”苏江说:“听说是回老家了。” “毕业以后你还回去过?”桑茵问。 “有时候回我家的时候路过,就会进去看一眼。”苏江说:“大三那年好像就拆了。” “啊。”桑茵遗憾地说:“你当初怎么没告诉我?早知道我应该再去吃最后一顿的。” 苏江淡淡的撇了她一眼,没说话。 桑茵大二那年和岑鸩在一起的,当时他俩一起从酒店出来,搂搂抱抱,还在马路边接了一个法式深吻,而苏江和舍友就在马路对面站着,苏江手里还拎了给她买的早餐。 当时苏江没什么反应,他只是微微抬眼,确认了一下那人就是桑茵,然后把早餐扔进了垃圾桶,动作干脆利落。 本来打算离开,但一向耐不住性子的魏嘉上前给了岑鸩一拳,然后就展开了一场混战。 岑鸩和魏嘉是主力,徐长泽和桑茵拉架,程逸浑水摸鱼在岑鸩吃痛的地方下手,苏江就那么看着,冷静的像个局外人。 之后他和桑茵分手。 至今他还记得桑茵那天说:“苏江,你根本就不爱我。” “你也不懂得什么是爱。” “现在,如果,你吻我,我就相信你是爱我的,我就回来。” 苏江望着她许久,默不作声,之后转身离开。 近一年,他们没再见过。 苏江燃了支烟,淡淡道:“都过去了。” “过去了吗?”桑茵笑着看他,“如果真的过去了,你就不会在这里听我诉苦。” “苏江,不管你承不承认,有些事儿这辈子都没办法过去了。” “我给岑鸩打电话。”苏江说:“他陪你。” 说着就拨了岑鸩的电话,那边很快接通。 岑鸩跟苏江合作过一部戏,苏江给他作配,但苏江把他的风头全压了。 没办法,演技好,浑身上下都是戏,只要是两人同框,观众必定只能看见苏江。 岑鸩对他不满了很久。 再加上苏江不愿意跟他们多牵扯,跟他合作完那一部戏之后,基本上再没见过也没联系。 但有些资源确实是桑茵从他这要过去,补给岑鸩的,现在的岑鸩也勉强算是个二线。 岑鸩好像喝了酒,说话的语调有些飘。 “喂?你哪位啊?” “我是苏江。” “苏江啊~”岑鸩顿了几秒,“什么?你是苏江?你他妈的给我打什么电话呀?不知道我当初绿了你?” 苏江沉默了几秒,直切主题,“你回北城,桑茵怀孕了。” “怀孕了?”岑鸩的语调忽地拔高,“靠!桑茵怀孕和你苏江有什么关系?他怀的是我的种,轮得到你说话吗?” “她决定不要这个孩子,你回来陪她去医院。”苏江依旧平静地说。 “操!苏江,我说你是不是个男人啊?你他妈前女友怀了别的男人的种,你还打电话让人家陪她去医院。”岑鸩哈哈大笑,“我他妈这辈子就没见过你这么又贱又没骨气的男人!她不要孩子就不要孩子了呗,你陪她或者她自己去医院,她又不是没胳膊没腿……” 岑鸩的话没说完,桑茵直接夺过了苏江的手机。 “岑鸩!你他妈的给我闭嘴!”桑茵骂道:“我肚子里的种是谁的?你他妈的能不能有点担当?我看你才不是个男人!” “我不是男人?”岑鸩大笑:“我不是男人,你他妈怎么怀孕的?总不可能是苏江的。你可别搞笑了,桑茵,他会碰你?哈哈哈!他当初要是会睡你,你他妈还能跟我搞上吗?” 桑茵咬牙切齿,“你他妈的疯了!” 苏江夺过手机,挂了电话。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一言不发的走到门口,拿起自己的衣服,黑色的呢子风衣,往身上一穿显得身形颀长。 “苏江。”桑茵在后面认真地喊他。 苏江脚步顿住。 “如果那年我……”桑茵话没说完就被苏江打断,“没有如果。” 不管是高中那年在小巷外,还是大二那年她选择跟别人在一起,都是她当时的选择。 这个世界永远都不存在再来一次的机会。 “今日之景,是我受我该受的。”苏江背着身子说:“但是桑茵,我的忍耐也有限度,我……有底线。” 只是一次次的被打破了而已。 桑茵笑,她低头喝了口汤,发出吸溜的声音,隐约还能听见她的啜泣声,“苏江,陪我去医院。” 没等苏江回答,他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是黎冬。 苏江的神色一软,他深呼吸了一口,调整好情绪才接起来,“喂?怎么了?” “哥哥,你在哪儿?”黎冬闷着声音,带着几分焦急和害怕。 “我在外面和朋友吃饭。”苏江问:“怎么了?遇到什么事了?” “我……”黎冬咬咬牙,颤着声音说:“咱们家……门外有个人,他刚敲了门,我没开,然后他就一直在门口走来走去的,我……我有点儿害怕。” 苏江闻言几乎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谁,他无奈扶额,叹了口气,“那个人是不是又高又瘦,戴一个黑色墨镜,头发翘的很高,下巴处有一颗小黑痣?” “对。”黎冬说:“他右边儿的脖子那儿还有特别小一块儿红色的印子。” “你观察的倒很仔细。”苏江笑了下:“那是哥哥的朋友。” “啊!”黎冬错愕,低声道:“那我是不是又做错事了?” “没有。你警惕性很好,不给他开门是对的。”苏江说:“等会儿,哥哥马上就回去。” 黎冬哦了声,然后又大着胆子追问:“等会儿是多大一会儿?” 苏江轻笑,“十五分钟。” 苏江挂了电话,收敛笑意往外走。 桑茵喊住他,“最后一次。” “以后……不管怎么样,你都不用陪我去医院了。” 苏江顿在原地,缓缓开口:“我再考虑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第三更,我鸽了。明天还是双更,但时间应该未定 。 我今天真的超水逆,啊,七月的第一天对我太不友好了,就希望大家之后要顺顺利利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