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交融
浅野零缓慢睁开眼, 却看见一张不该出现在他眼前的脸。 “无惨。” 嗓音沙哑，有些难听，他勉强动了动手指, 想要揉一揉不停抽搐的额头。 手指碰到了什么，迟钝的脑袋思考了一会, 才反应过来那是什么。 “我不需要你这样……” 瘦到脸颊凹陷, 眼球凸起的男人答非所问：“你不会死的，零。” 因失去血液而在片刻间变得形销骨立的鬼王强制浅野零接受他的血液，赤红色的瞳孔中只剩癫狂。 “你想死，我偏不让你死！” 声音尖利，不似平时的他。 浅野零皱眉, 混沌的脑子无法思考更多了，原本肿胀的喉管早已恢复，可他还记得那一幕。 “你想杀了我，无惨。” 鬼舞辻无惨一顿，意外的坦诚，“是。” “既然零能打着为我好的旗帜干脆利落的自杀，我也能用我理由来对待你。” 浅野零眼睛一瞪，被对方的强盗逻辑震惊。 “这不一样……” 鬼舞辻无惨打断了他，“不一样的地方就在于，你比我更心狠。” 浅野零眼前一黑，鬼舞辻无惨这几句话角度刁钻, 将他描述的就像是个渣男一样。 鬼舞辻无惨似乎读懂了他的心声, 双臂用力的将他按在怀里, 只有一层皮肤包裹的身体全是骨头，硌的人疼。 浅野零一愣，没有挣扎。 鬼舞辻无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自顾自的说一些话, 然后再自作主张的规划好自己怎样去死。” 下巴被掐住了，冰凉的指腹一下下的摩挲浅野零的嘴角。 “你给过我机会么？” “浅野零，你甚至连一个谈话的机会都没给我，就宣判了我的死刑。” 浅野零想反驳对方的质问，却发现无言可对。 他眼中透出一丝茫然，原本在心中考虑完好的计划却堵在了口中，说不出这样做的缘由。 鬼舞辻无惨一句句逼问：“为什么要用所谓的牺牲来与我告别，你以为让我不惧阳光就会兴奋的不知所以吗？” 浅野零只能沉默。 他好像，确实，真地表现的像个渣男。 回顾一下自己做的事，浅野零根本无法昧着良心去和鬼舞辻无惨解释这些问题。 之前他意外想起了平安时期的记忆，那时的自己被爱所伤，此时见到鬼舞辻无惨心中复杂难辨，前世今生一幅幅画面搅得他脑子疼，下意识不想去搭理这些烦心事。 加上潜意识被人鱼宁折不弯的性格影响，直接强行以人鱼形态出现，消耗了血气来为自己的离开铺路，根本没考虑过后路。 ——死掉，去彼世。 他是这么想的。 浅野零竭力回忆刚才做下决定前，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那时的他，像是一个旁观者，脑中就像是走马灯一样播放着一幕幕与鬼舞辻无惨相处的画面——这一世自己对鬼舞辻无惨的友好态度，莫名其妙的亲近，毫无逻辑的爱情。 仿佛脱除自身视角之后再去审视这段感情，多数时候都是他在主动，而鬼舞辻无惨或是因为血液，或是因为本能。 那时他似乎在想，自己并没有资格去责怪鬼舞辻无惨，无论是他还是自己，只不过他们都是千年前那段记忆的受害者罢了。 感情里掺杂了其他的东西，势必让人倒胃口。 他们之间需要理清楚的东西太多了，根本无法将这一世的相遇称作“爱情”。 于是被人鱼宁折不弯的性格影响，直接做出了那样的，决定。 “我……”浅野零嗓音干涩，“我不知道怎么说，可我当时确实是……” 他卡住了。 该说什么呢，他茫然无措。 自己做错了么？ 心中一个小小的，却不容忽视的声音说：是的。 两人之间的怪异感情是真的，共同相处的时间是真的，以往的那些记忆也是真的。 他的逃避，也是真的。 摆出大方的姿态，其实是甩下鬼舞辻无惨去逃避。 想通了的浅野零感到羞耻，手脚忍不住蜷缩起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 鬼舞辻无惨掰开他紧握着的手，用嘴唇去触碰对方红润的耳垂，眼中闪过一丝暗芒。 十指交织。 指尖被挤入揉捏的感触唤回了浅野零的走神。 “无惨？” “我在。” 鬼舞辻无惨依然抱着他，浅野零背靠着他的胸膛，看不清男人此时的表情——仿佛藏在暗处的冷血动物。 紧盯着势在必得的猎物，只待一个时机便吞吃入腹。 犬牙很痒，空虚的身体叫嚣着要补充能量，眼前的浅野零就像是一块香甜的蛋糕，鬼舞辻无惨压制住自己的食欲，只是若有若无的将唇贴着那一片温热的皮肤。 喉结滚动，瞳孔紧缩，谁都看的出来他的不对劲，除了浅野零。 翻腾的食欲让鬼舞辻无惨的胃部痉挛，饥饿在吞噬理智。 好饿，好饿。 但是不能。 不能在浅野零表现出任何异样，至少现在不行，鬼舞辻无惨告诉自己，还需要更多耐心。 “不要再给我血了。”浅野零轻微的挣扎了一下，“就算、就算到了彼世，我也可以再来找你。” 这话说的底气不足。 谁能知晓他还是否能从彼世中回到人间呢，无非是哄他罢了，鬼舞辻无惨心知肚明。 “你就算将血全部给我，也没用了。”浅野零见他不为所动，只能垂头丧气的说出自己的窘状，“真的，没骗你。” 之前脑子发抽撒出去的血气都是他的本源，有去无回，现在他的身体就像是一个漏斗，哪怕灌再多的东西都于事无补。 就算暂时因为鬼舞辻无惨的血强撑着，最后也撑不了多久。 “你什么都别担心。”鬼舞辻无惨语气坚定，“只要听我的话就好。” 他轻声细语：“我不会伤害你，你知道的，对吗？” 浅野零吃软不吃硬，要哄。 ——“相信我。” 单纯。 ——“现在不是磨蹭的时候，我们身边，四面楚歌呢。” 好骗。 ——“听话。” 好哄。 形销骨立的外表，再加上中气不足的虚弱模样，浅野零几乎没有考虑太多就点了头。 浑然没有发觉被后人的心机套路。 鬼舞辻无惨舔了舔下唇，掩饰住因为吞咽大量分泌涎水而不断滚动的喉结，满意的勾起唇角。 想起过去的，又何止浅野零一个人呢。 以往那些惯用的、表里不一的手段，今日就再用到了。 “抱着我，零。” 得到浅野零的允许之后，猩红的血丝从两人的身体中浮现出来，一丝一缕就像是漂浮在空中的红线。 层层叠叠的血线仿若一团巨大的丝线，如同蝶虫织网，紧密相连。 血红色的巨茧将两人包裹在其中，表面流动着的莹润的光芒在日光下反射着邪异的光泽。 鬼舞辻无惨的身体几近崩溃。 这些肉眼可见的红色丝线几乎全是由他的血液凝结而成，说是将他掏空了也不为过。 鬼舞辻无惨已经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操控十二鬼月，只是在脑中向鸣女下令，将还活着的鬼月收入无限城。 ——方便下次再用。 鬼舞辻无惨继续再浅野零耳边小声示弱，怀里的人彻底底放弃了挣扎的念头，乖巧无比。 男人无声的笑了笑。 留住浅野零的方法不多，他选的却是最有利的。 血脉交融，不分你我。 还有什么办法能够比这更加亲密呢？ 当血色快要将两个身影彻底淹没时，黑色卷发的男人忽然转头，朝着一个方向看去。 那道矮小的影子与他一对视，便愣了愣。 微红的鼻尖耸了耸，嘴里嘀咕着：“他看到我了吗？应该是看不见我的。” “他们没死……” 矮小的木灵揪了揪身上淡绿色的衣角，吸了吸鼻子，身边挥之不去的死气还是十分浓郁。 “还是去和鬼灯说一下。” 外表像是小孩子一样的木灵最后看了一眼浅野零那边，身形逐渐透明，最后消失不见。 作者有话要说： 两章加起来五千九，将近六千，算是补上了前一天的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