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鬼见愁
鬼一副见了你的样子 舒凫修为有成, 开始下山“替天行道”,也不是最近一两天的事情。 当然,替天行道只是个说法。 做人嘛,最重要的就是开心。她这人也没什么兴趣爱好, 除了在摇光峰撵猫逗狗、和师父斗嘴、薅师兄的毛之外, 就是手痒下山, 从犄角旮旯里抓两个搞事情的魔修出来揍一顿。 视其搞事程度大小, 有时候还会追加刺身切片、火葬化灰、落地成盒等一系列服务。 至于这次她扫黑除恶的对象——“鬼面”贺修文, 七大魔头之一, 毫无疑问是个值得挫骨扬灰一条龙的标准杂碎。 论实力, 贺修文在七魔之中只算末流, 堪称当代元婴之耻, 火拼基本靠溜,升级基本靠苟,而且长得特别丑。 据说他修习的魔功有损容貌, 就跟《哈利·波特》里伏地魔的灵魂分裂**一样,练久了不仅脱发还脱鼻子, 十级美颜滤镜也救不回来,只能一直用面具遮掩脸孔, 所以得了个“鬼面”的称号。 但这人也有一个特长, 那就是脑子活络, 很有些经商手腕,以一己之力将地下黑市的生意经营得红红火火。 在舒凫看来, 此人的主营业务只有两项:一是人口贩卖, 二是非法野生动物贩卖。 好了, 不用说了,可以送去枪毙了。 自从得知此人事迹之后, 舒凫下山历练的一大乐趣,就是搞他。 砸他的场子!烧他的店!抢他的财产!杀他的人! 最近一年来,如果贺修文有一本“记仇.jpg”小本本,其中一百页里大概有九十九页,都密密麻麻写满了舒凫的名字。 舒凫之所以如此热衷于搞贺修文,一来是因为她对人贩子和偷猎者恨之入骨,二来是因为,她得知大师兄戚夜心曾经被父母送到黑市抵债,险些被用于人体炼成。 若不是戚夜心聪慧机敏,侥幸逃脱,如今她面对的可能就不是大师兄,而是一代人的童年阴影“大哥哥”了。 新仇旧恨,于公于私,她都必须把贺修文的骨灰给扬了。 但她百密一疏,依然算漏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 “凫妹啊,你又捣毁了一个黑市窝点,凌二公子肯定更喜欢你了。你还是好好想想,这一次的花朝节上,要怎么应付他的求爱。” “……” 舒凫两眼放空,一脸麻木地叹了口气。 中州花朝节,修仙界十年一遇的和谐盛会,但凡年轻弟子,大多都会去凑一趟热闹,结交些不同门派的朋友。 柳如漪和昭云这样爱热闹的自不待言,就连鱼中死宅、自闭儿童司非,这一次也打算破天荒地下山,到中州大城见见世面。 ……其实是被江雪声赶下来的。 四个徒弟三个浪,只剩一个在家冲浪,怎么想都不太对劲。 这种出风头的大好机会,凌霄城作为修仙界第一大宗门,自然不会错过。根据传闻,城主凌山海的三个便宜儿子,凌凤卿、凌奚月、凌凤鸣,都会在今年的花朝节上现身。 花朝节一向由姚、魏二城共同举办,自从姚城投入凌家麾下以来,脾气刚烈的魏天娇就与姚城割席断交,划清界限。从此以后,两家就连花朝节也是各办各的,再无往来。 按理说,凌家三兄弟应该都会出席姚城的花朝节,与凌霄城关系不睦的门派则会前往魏城,双方井水不犯河水,保持一种微妙的和平。 然而…… “那位凌二公子,这次多半也会追着你过来,设法在魏城制造‘偶遇’。最近这两年里,他差不多与你偶遇十七八次了?” “唉……” 舒凫目色深沉,再次悠悠叹了一口看破红尘的气。 要说这档子破事,那可真是爹也没想到。 想当年她一通社会主义话疗,慷慨激昂,舌灿莲花,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骄傲,自以为能将凌奚月这个黑化男配喷得三观粉碎,知难而退,再也不对她起一点绮念。 就像男主齐玉轩,被她一通嘴炮喷下来,对她的好感度从0直奔-100,从此男女主反目成仇,感情线一凉到底,再无一丝复合可能。 但她实在没想到,凌奚月的人设看似老套,实际上竟然是个能屈能伸、复杂多变的宝藏男孩。 如果他有一条恋爱原则,那大概就是:你进我退,你退我追,你是白莲我就黑,你如果是个倒拔垂杨柳的暴躁鲁智深,那我也愿意做你的郑屠,被你打得太阳穴上开水陆道场,照样能高喊一声“打得好”。 对此,舒凫只有两句话。 一句送给他:小老弟,你怎么回事? 另一句给自己—— 小朋友,你是否有很多问号????? 这三年来,除了舒凫在摇光峰修行的时日之外,每逢她下山历练,凌奚月总有办法兜兜转转找到她,并且制造一些明显到露骨的“偶遇”,变着法儿过来套近乎。 起先他倒还算含蓄,只是文绉绉地说两句酸话,念一句诗,或者装作不经意地展示一下他年轻俊美的风姿,以及一条圆滚滚的可爱博美。 然而,舒凫在摇光峰久经沙场,听过的骚话比别人吃过的饭还多,又每天面对江雪声和各位师兄师姐的盛世美颜,光是撸毛都撸到手软。“撩”这个字在她面前,就跟挠墙差不多,一丁点儿能被人撩起来的地方都没有。 当然,狗还是挺可爱的。 只要不附赠凌奚月的话。 原本凌奚月对她只是一见倾心,屡次碰壁下来,多少觉得有些无趣,心中生出了几分退意。 但不巧的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舒凫修为精进,盯上了“鬼面”贺修文这个大宝贝,开始将打砸黑市作为平生一大乐趣。 直到后来她才知晓,凌奚月年幼时曾经被魔修拐走,流落黑市,遭人剥去身上的鹓鶵血,成为一介普通人族。 从此以后,在凌山海眼中,他这个“儿子”就彻底消失了。 这也是凌家三兄弟,老大叫凤卿,老三叫凤鸣,偏偏只有他一个名字中没有“凤”的原因。 因为在鹓鶵族长眼中,他已经不再是五凤后裔。 有这么一段恩怨,以凌奚月刻薄阴狠、睚眦必报的个性,必然对贺修文和黑市恨之入骨。 但另一方面,大公子凌凤卿却暗中与鬼市勾结,大肆牟利,双方各取所需,合作十分愉快。 所以凌奚月恨入骨髓,却始终动不了贺修文一根寒毛,只能抓他手下的喽啰回来削着玩儿。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变态。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面对命运般从天而降、将鬼市搅得天翻地覆的舒凫,他会作何感想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就如同舒凫当年所预料的一样。 “我……突然有种预感,那位凌二公子,未来将会疯狂地爱上我。这真是太可怕了。” 一语成谶。 就连柳如漪也大为惊讶,不禁怀疑道:“师妹,你该不会能未卜先知?” 舒凫:“……” 我知道个锤子。我现在只想回到三年前,把说出这句话的自己给鲨了。 三年来,她走过最长的路,就是凌奚月千回百转的脑回路。 而且还走不完。 因为他的脑洞如此深邃,可能根本就没有底。 …… “凌二这个人,虽说不是什么好东西,对凫妹倒还有一分真心。依我看,你如果瞧得上他,师姐我就把他抓回来,养在山上做个面首。你看如何?” 就在舒凫仰天叹息的当口,昭云思维飞跃,话题已经进展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阶段。 舒凫:“……不用了,谢谢。” 话说回来,为什么你一个小白兔都知道“面首”,玉兔一族到底过着怎样骄奢淫逸的生活啊??? 舒凫与昭云一边闲聊,一边也没有耽误正事。她们将昏迷不醒的疤脸修士和两个吓晕的天衍门弟子绑了,昭云留下看守,舒凫则独自进入黑市地下一探究竟。 有孤光剑在手,舒凫的实力已经不逊色于寻常金丹修士,一般喽啰奈何不了她,胆量自然也随之膨胀。 以往她是胆大包天,现在大概能包个银河系。 将拦路的魔修尽数切片之后,舒凫一路直闯最底层,果然发现了疤脸修士送来的珍贵“货物”——鲛人鳞、鲛人泪,以及一头被锯断双角的九色鹿,后腿鲜血淋漓,也不知被人割去多少皮肉,已经露出了白森森的骨头。 舒凫“啧”地一咋舌:“好家伙,看我不把他脑袋扯下来放烟花,在他坟头唱一首《好日子》。” 但她的计划却未能成行。因为在此之前,当她带着奄奄一息的小鹿回到地面的时候,便只见昭云牵着几个早一步逃脱的“猎物”,一手指向地上惊恐万状的疤脸修士,浅笑盈盈道: “去,给他蛋上划两刀。” “记得切片要切薄一点,一人两刀不许多,后面还有人排队呢。” 舒凫:“……” 好,现在是你比较强。 “不是说好带回去,让三师兄剐他吗?” 舒凫在疤脸修士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中走上前去,视若无睹地转向昭云问道,“他对鲛人一族施暴,恶贯满盈,合该由三师兄亲自处置。” 昭云满不在乎地一挥手:“没事儿,先让在场的爽快一下,到时候留两片给三师弟,人人都有份。” 舒凫:“…………” 你当这是菜市场割猪肉呢,你一斤我两斤,割到就是赚到,最后把一头猪都割完了,剩个猪头带回去给司非? 话虽如此,这疤脸修士体格强健,片个蛋一时半会儿还真死不了,左右不过是皮肉之苦,片了也就片了。如果遇上昭云麾下的兔群,说不定能用一口钢牙活生生把那玩意儿咬碎,连肉渣都不剩下。 舒凫干脆地放弃劝说师姐,转过身去搂着鹿脖子,好声好气地宽慰道:“鹿崽啊,你还记得自己家在哪儿吗?不要怕,姐姐送你回去,带你找你的爸爸妈妈。” “我……” 九色鹿抬起一双清澈温柔的大眼睛望着她,半晌无话,忽然簌簌落下泪来,“我今年三百七十六岁,双亲都已经去世,不必麻烦了。小姑娘,谢谢你,你真是个善良的好孩子。” 舒凫:“……没什么,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晚辈来迟一步,您老人家受苦了。” 淦,在这个遍地老干部的修真界,终于连一头鹿都是我的长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