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关于异能特务科隐瞒了外勤C组情报这件事,其实并不是里见失告诉太宰治的,而是太宰治根据那天目睹里见失回来情形的同僚还有异能特务科在那之后的‘反常’行为推导出来的。 他并没有去询问里见失那天他们在执行任务中到底遇到了什么事,虽然只要他问,里见失肯定会一字不差的将当时的情况复述给他……可是没必要。 这份血淋淋的伤疤本就愈合不已,他又怎么可能去残忍的将它揭开。 不过,这并不代表太宰治就不会去自己找‘真相’。虽然他很希望见到里见失的成长,但如果可以,他一点都不希望里见失是通过这种和他一样残酷的方式。 可惜……这个世界没有如果。 太宰治按下了返回四楼的电梯按钮。 通过那天里见失丢在卫浴室中还没来得及处理的‘血衣’,以及残留在上面的特殊血液,他大概将异能特务科的目的以及打算猜了个七八分,剩下一些想不明白的地方,也在刚刚拿到手的这份坂口安吾给他的关于山崎的生平中得到了答案。 特殊资料整理室——那个与异能特务科齐名,分属于阴阳师与术士师一派的国家特殊人才机构。 作为津岛家曾经的一员,太宰治自然知道关于「特殊资料整理室」的事情。他也猜得到异能特务科隐瞒外勤C组关于特殊资料整理室的情报的原因。毕竟……作为日本国内唯一政府组织的退魔组织,却在私下暗自圈养魔兽研究实验什么的,这种事一旦传出去,完全可以想象「特殊资料整理室」在国内阴阳师和术士师中的公信力会崩坏到什么程度。 不过,猜到归猜到,有一件事太宰治想了大半个月都没有想明白。据他所知,「异能特务科」与「特殊资料整理室」之间虽然有着毕竟严重的派系斗争,但也井水不犯河水多年。突然让地下办公室的人去特殊资料整理室旗下圈养魔兽的机构……到底特殊资料整理室从魔兽身上弄出了什么东西让异能特务科这么坐不住? 还有就是……异能特务科到底哪来的自信,里见失和山崎能够弄到他们想要的东西然后全身而退的自信?就算人间失格能够无效化魔兽的攻击,可以里见失和山崎两人的实力,想要在短时间内不留痕迹的击杀魔兽还不被特殊资料整理室的人发现……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除非异能特务科有什么必定的把握,不然一旦这个任务失败或被特殊资料整理室的人发现其中有异能特务科的手笔,等待异能特务科的就只有和特殊资料整理室之间撕破脸皮。 所以—— 问题果然还是出在山崎身上吗…… 太宰治站在里见失的房间门外,抬手握住了门把手,却没有第一时间推开门。 在坂口安吾给他的关于山崎绫人的资料上,山崎绫人的异能一栏上写的是操纵他人与自己的血液。里见失当初给他介绍山崎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可实际上,太宰治认识山崎这么久以来,一次都没见他控制过别人的血液。但是,记录在山崎绫人资料上的犯罪记录,却也和控制他人血液杀人有关。 太宰治能想到的,就只有两种可能—— 一,山崎的异能确实如资料上所写的那样,是控制他人与自己的血液。只不过有什么原因,导致了他像织田作之助一样,不愿意再运用这份能力。 二,便是他的异能根本就只能控制自己的血液,但他却瞒过了异能特务科欺骗了所有人。 如果是第一种,那么异能特务科会派里见失和山崎去执行特殊资料整理室的那个任务必定把握也就找到了。因为里见失与山崎的这个组合,确实有悄无声息干掉魔兽然后全身而退的实力。 然而,现实却与异能特务科的计划相反。两人不仅没能全身而退,甚至还惨烈的牺牲了一个,所以太宰治可以肯定,山崎的异能绝对不是像坂口安吾给他的资料上所写的那样,是控制他人与自己的血液。那么现在问题就来了……山崎身上的那几十条死于血液控制的犯罪记录,又是从何而来的呢? 能让山崎绫人心甘情愿为其顶罪,并且加入外勤组用最快时间洗白履历离开的这个人……果然是他弟弟吗? 太宰治放下握在门把手上的手,又将卷成纸筒状揣在风衣口袋中的山崎的资料拿了出来。 如果导致这一切的真相真的如他所猜想的一样,那对他的人间失格来说,确实是有些过于残忍。 因为山崎绫人从头到尾就是一个无辜的人。如果不为他的弟弟顶罪,那么他根本就不会到地下办公室来,也就不会因为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异能能力而丢掉自己的性命。 太宰治盯着手中几张薄薄的纸页看了两分钟,最后将记录山崎绫人的犯罪记录的那一页抽出,折好放进了自己的口袋中。 “失!快看——” 太宰治重新抬手握住门把手,然后猛地推开门,朝背对着他躺在床上的里见失扬起了自己另外一只手上拿着的资料,开心的说道:“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回来~!” 然而,床上的人却并没有给太宰治回应,依旧背对着他面向墙壁。 太宰治也不气馁,反手关上了门。 没了走廊上的灯光,没有开灯的房间再次陷入了一片如泥沼般的黑暗之中。 太宰治走过去,坐到了床边,抬手将自己的右手放到了背对着他躺在床上的里见失的头上。 “我今天见到了安吾哦~失。” “他还是老样子,一点变化都没有。” 太宰治说到这,停下来摸了摸里见失的头发,然后才微仰起头,看着天花板继续自言自语道:“安吾让人把山崎君的资料给了我,你想知道山崎君的真名吗?” 感受到手下人的身体一僵,太宰治扬起唇角,眉宇间尽是温柔之意。 “他叫山崎绫人。” “是一个很好的名字对?” “二十四岁,住在……” 太宰治一边有一下没一下的用右手抚摸着里见失的头发,一边将资料写着的关于山崎绫人的事,一字不漏的说给里见失听。 “哦,对了,他还有一个弟弟在横滨读高校……等我们明年离开这里的时候,应该也要毕业了?听说志愿是想去东京大学……” 太宰治收回放在里见失头上的手,双手撑身侧,踢了踢腿。 “失知道东京大学吗?在东京都文京区,是日本最高学术殿堂哦~听说是一个很漂亮的地方……等出去后,我们一起去看看。” “我也没有去过东京大学,也不知道是不是和照片上一样……” 说到这,太宰治干脆踢掉了自己的鞋子,翻身爬上了狭小的单人床,用手撑着头,侧躺在里见**边。 “说起来,失想去上学吗?以你身体现在的年纪,正好是该读大学的时候。” “在学校的话,可以认识到很多来自日本各地和失同龄的人,又是一种……” 然而,太宰治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里见失用一种像是即将被主人遗弃的小猫一样的呜咽声打断。 “你不要我了吗,是因为我……” “怎么可能!真是的……你这脑袋一天到晚都在钻什么牛角尖。” 太宰治有些无奈的趴到了里见失背上,用手扯住他的脸颊,打断了里见失后面还没有来得及说完的话。 “你是我的异能,你说我怎么可能不要你。” 太宰治松开扯着里见失脸颊的手,想了想,干脆从后把里见失抱进自己的怀里。 “不要在脑子胡思乱想,你是不一样的。” 是啊,不一样的。 太宰治把自己的下巴抵在了里见失的头顶。 里见失对于他来说,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这不仅仅只是因为对方是他的异能化身的原因。从十五岁到十九岁,这四年的相互陪伴与相互依靠早就让他们彼此融进了对方的血液,骨髓,还有思绪和心灵的每个角落。 他是他的异能,是他不可或缺的半身……他已经把自己最热的血都用在了里见**上,再没有人能让他像对待里见失一样交付出自己的所有。 太宰治在心里叹了口气,收紧了抱着里见失的双臂。 “以前……我很不喜欢你把所有的一切都寄托在我身上,可如果这对于你来说是唯一能够振作起来的方法,那就像以前一样依赖我。” “已经一个月了,失。异能特务科不会再给你休息的时间,而这个世界同样不会给你停留的时间,你必须要继续往前走。” 说到这,太宰治停下来顿了一下。他抬起自己环抱在里见失腰间的右手,覆盖在了里见失揪着被子的手背上。 “在你愿意独当一面去面对这个世界之前,把所有的一切都压在我身上。” “像最初依赖我一样,相信我。这件事对于你来说,应该很容易做到的。” “失不是说过,会保护好我的吗?” 里见失动了动自己的手指,身体颤抖不已。 太宰治见状,顺势将覆盖在里见失手背上的自己的手指插|入了里见失的指缝中,扣紧了里见失的手,道:“我相信失,那失相信我吗?” 里见失的睫毛颤了颤,没有说话。 于是,太宰治又在里见失耳边重复了一遍自己刚刚的话。 “相信我吗,失。” 温暖的体温连同着那份强劲有力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衣服传递过来。 里见失缓缓地睁开眼睛,道:“可是……我可能会害死你。” 像害死山崎那样,因为没用而害死你。 “啊~那到时候就两个人一起殉情好了。” 太宰治用下巴蹭了蹭里见失的头顶,语气轻佻的道:“那首歌是怎么唱得来着……哦对了!殉情啊~一个人是无法完成的~但是~但是~两个人就可以了~啊~殉情~殉情~殉情……” “失可是把我保护得很好哦~” 太宰治闭上眼睛,感受着怀中人的颤栗,笑道:“如果不是你,这四年我都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不仅是我,还有织田作和孩子们。你把我和他们都保护的很好哦~安吾今天还给我打暗号,说织田作很想我们。” “所以——” 太宰治睁开眼睛,将下巴从里见失的头顶移到了他的颈窝处。紧贴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一起带着刺入心脏的伤,去阳光下……” “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