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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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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师延成为今年生日主题曲, 朋友变成插播的广告。见色忘友有失义气,冷落冯师延更是罪过,单身二十年的尤晏第一次面对挑战。    他敲开浴室门, 告知刚刚状况,冯师延愣怔片刻, 并无意外, 匆匆擦干身体, 裹着浴巾进入卧室。    尤晏迅速拾掇好自己,冯师延还在吹头发,从镜子中对他说:“你先去开门, 别让你朋友等久了。我吹干头发就来。”    尤晏转身带上门, 接着,喧闹涌进客厅,门和风筒声也挡不住。    冯师延回想自己生日, 好像只有小时候这么热闹过,师琴邀请小区的玩伴一块庆祝, 但时间磨去印象, 只记得有过这件事,细节一概淡忘。    头发半干, 冯师延关上风筒。深夜已至,旧妆刚洗去, 她还是迅速上了一个淡妆,修饰气色。    开门的一瞬, 客厅像被导演强行命令静止, 冻结住了。    冯师延就是那个不受欢迎的“导演”。    江笑雯讶然瘪嘴,万欣开口:“你怎么在这里?”    每次江笑雯想当着异性的面讽刺谁,万欣总是她的蛔虫和发言人, 她得以长期维持和平女神风范。    路弘磊轻轻给一肘子警告,万欣嫌脏似的甩甩手。    冯师延和尤晏同时道:    “跟你来这的原因一样。”    “她一直在这。”    他们的默契有安内攘外之意,情侣气场不言而喻,但出现在两个被长辈捆绑的人身上,难免诡异。    路弘磊借机打圆场,“女主人当然来得比我们早啦!蛋糕呢?酒呢?茶点呢?端出来端出来——”    他之前试探过尤晏,今年生日怎么过,毕竟进入二字开头第一年,总有些特别。路弘磊提出过包场狂欢,尤晏想起订婚宴,快乐和热闹都是别人的,主角只不过是这些人聚集欢庆的由头,说得难听点,他才是客。    于是告诉路弘磊,什么也不想整,自由自在就是最大的仪式感。    今晚不用想也知道谁的手笔,路弘磊绝无这份闲心替他准备“惊喜”。    其他人附和路弘磊,倒酒的倒酒,拆蛋糕的拆蛋糕。    尤晏用手梳了下冯师延发根,“怎么不吹干一点,天冷容易感冒。”    冯师延语调柔和几度,“我现在感觉挺热。”    尤晏往她脊背轻刷两下,眼神像在说:消消气。    她按住他的胳膊,顺着往下,刚巧拉住手,摇了摇,“我想吃你的生日蛋糕。”    万欣朝江笑雯小声吹气:“影帝影后。”    江笑雯气笑了。    七八个人坐沙发和圆凳上,围成一圈高低错落的长城。    蛋糕盒由江笑雯和路弘磊一块抬起,田径场造型的蛋糕触发半圈惊呼。    路弘磊:“卧槽,难怪刚才一直不给看,原来惊喜是留给主角的。”    江笑雯眼中只有尤晏:“我特意选的造型,阿晏,好看吗?”    尤晏盯着那个冲线的小人,江笑雯像机灵的导购,觉察到顾客目光,立刻对产品进行推销。    “这个小人也是你哦,我让烘焙师照着你的照片做的。”    路弘磊也凑过去,眼睛快成斗鸡,“还别说,我看着比例挺像的。”    一圈人聚焦到迷你尤晏身上,江笑雯心切的问题被目光融化。    冯师延扶起眼镜揉了揉眼睛,小声说:“能吃吗?”    声音先送达尤晏耳中,他欠身看着她一笑,充当扩音器朝向江笑雯:“能吃吗?”    江笑雯一张俏脸几乎跟跑道一个色号,气急反笑,“当然能吃,这是进口巧克力做的,口感比本土的高级。”    尤晏回头看冯师延,像给她传话,冯师延忽然一笑,尤晏可能读懂了,也可能没有。    那是小孩要糖吃的表情。    唱生日歌,许愿,尤晏变成被规矩摆弄的人偶,不太自在,就差没起鸡皮疙瘩。    20岁的蜡烛上烛光游动,尤晏回头拉过冯师延的手,“一起吹。”    两个人欠身像把汤面吹凉,一起呼灭蜡烛。    一圈人愤慨、耐人寻味或单纯围观的表情通通给黑暗扑灭。    有人开灯,路弘磊递过蛋糕刀,“来,切切切,快饿垮老子了。”    万欣挤兑道:“大半夜呢,你这美国作息。”    路弘磊说:“这不我兄弟终于跟我同龄,我激动么,消化快么。”    尤晏拔起那个过终点的小人——他觉得只是个人,不是自己——萝卜带泥,连波浪终点线也粘连起来。送到冯师延嘴边,像幼儿园老师晨检:“啊,张嘴。”    冯师延垂眼一扫,扶着他的手腕含笑张嘴。巧克力厚度不大,入口即化,一小半眼看往下坠——尤晏眼疾手快接进掌心,顺便用干净的手掌边缘托了下她下巴。    他想起樱木花道托安西教练的双下巴。    当然冯师延绝对没有这个东西。    觉得逗趣,又扶一下,像要替她关上嘴巴咀嚼。    冯师延:“……”    闪光灯不客气亮起,路弘磊坐地毯上,凑到举手机那哥们旁边,像导演盯监视器,吆喝指挥般:“你们两个,一起吃啊,不要见外。”    冯师延笑着拿走尤晏掌心的巧克力,尤晏边揪湿巾擦手,抬腿顺利给路弘磊象征性的一踹。    路弘磊拍拍屁股笑嘻嘻,“阿晏害羞呢,你说订婚宴不让我们过过眼,现在不给补偿补偿。”    旁拍照的哥们笑道:“那可要闪瞎你狗眼。”    尤晏切下的第一块蛋糕依然递给冯师延。    路弘磊又跟旁边哥们一唱一和,“看人家,多疼女朋友,你多学学。”    哥们搭上他肩膀,“我当然可以学,我怕某些人连学习机会也用不上。”    Lonely路弘磊:“……”    尤晏给他哥们一个赞赏眼神,第二块蛋糕递给江笑雯,第三块万欣,女士优先完毕,然后才轮到男性“狐朋狗友”。    蛋糕分发完毕,江笑雯没着急吃,搁到茶几边沿,欠身从挎包掏出一个特意包装的礼物盒。    “阿晏,生日快乐!”    尤晏也搁下碟子,双手越过冯师延接过,“谢谢,破费了。”    江笑雯眼神鼓励,“拆开看看。”    万欣怂恿,“让我们也看看是什么好东西。”    路弘磊捧场道:“雯雯出手,那肯定是限量版的宝贝。”    江笑雯嫣然道:“限量版是没错,宝不宝贝要看阿晏肯不肯要啦。”    尤晏撕开暗蓝色包装纸,巴掌大的方盒,从沉手程度差不多猜到内容。    一启开,果然是一块男士手表。    不得不说,江笑雯审美在线,手表低调而活泼,适合他这个年龄。    “我特意请静枫姐帮忙参考,她专业的眼光应当不会出差错。”    江笑雯拣了一个安全的说辞,若是尤晏表现半点不喜欢,舒静枫无形给她当了挡箭牌。    “来,我帮你戴上看看——”    她的胳膊横过冯师延,一手够到盒子的表,一手拉过尤晏指尖,两个人的手连接成悬崖边的护栏,“贴心”防住冯师延坠崖。    但冯师延谨守安全,一动不动,尤晏乍然抽手,护栏率先断裂。    尤晏才江笑雯手中摘过手表,套进自己手腕,“我自己来。”    江笑雯讪讪收手,尴尬将耳旁不存在的碎发捋到耳背,侧头时偷瞥冯师延。    冯师延仍如一个守规矩游客,护栏断裂无法影响她,她继续观览景色——尤晏无疑成为唯一风景。    其他人也齐齐屏气凝神,有路弘磊之流明目张胆旁观,也有明哲保身者低头看手机。    尤晏成为橱窗模特,沐浴众人眼光。他也是“敬业”模特,手表戴上一会,夸一句“挺好看,谢谢”又解下物归原处,仿佛那只是展品,不属于他。    冯师延让尤晏帮递一下湿巾,他自然将礼物搁下。她伸手接湿巾,尤晏不知意会错了,还是有意如此,捏着她手腕替她擦净指尖巧克力。    路弘磊受不了地捂着心脏,“话说回来,你还没给我们正式介绍一下身边这位呢!”    其他人面面相觑后大悟,是了,虽然老早知道江笑雯家有一个同父异母姐姐,但从没一块玩过。也并非不识名字,不过想从仪式感里挖掘娱乐。    恋爱如同蜜糖,闻之酥骨,哪怕只是绯闻,也有心旷神怡之效。    湿巾掷进垃圾桶,尤晏刚要开口,冯师延自报家门:“冯师延,师徒的师,延续的延,都是同龄人,叫我名字好了。”    路弘磊摸摸下巴,觉得不太妥。尤晏在他们这群人里差不多最小,称冯师延嫂子不合适,叫弟妹也不顺当,冯师延可比他们都大。    琢磨着,略为狗腿道:“延姐,来,喝果汁还是红酒,我给你倒。”    冯师延笑道:“红酒,谢谢。”    路弘磊边倒边说:“红酒养颜助眠。”    尤晏睥睨而视,“你是不是该叫我一声‘姐夫’?”    路弘磊可半点也不给他占便宜,隔空扫开他,用唇语说:滚。——寿星的身份压抑住他挤兑他的冲动。    路弘磊殷勤给女士倒酒,万欣轻摇红酒杯冷笑:“这么体贴怎么没见你谈到一两个女朋友。”    路弘磊低敛眉目,深感可笑轻扯嘴角。    尤晏替铁哥们出头,“体贴是性格友好,当做交女朋友手段未免太过功利。”    路弘磊朝尤晏做一个请的姿势,那意思:听听,这也是我的真实声音。    “再说,有阿晏这么个大帅比在身边,女生们当然先攻略他。”    互相恭维,滴水不漏,俨然一对双生子。    尤晏感觉身边人在笑,回头,蹙眉而疑惑盯着冯师延。    冯师延说:“你们俩感情真好。”    尤晏说:“小时候他家保姆阿姨端饭碗追着他喂饭,他不吃,阿姨假装喂我,这人就屁颠颠回来抢。”    路弘磊说:“你好意思说,有一次你把感冒传染给我。”    “明明你先有症状,怎么能说我传染你?”    路弘磊嘴硬道:“看你寿星公份上,饶你一次。但你有一回真把我裤子穿烂,肯承认不?”    尤晏无辜道:“只记得你蹲下来就爆胎,在你喜欢的女生面前哭了。”    路弘磊起身抡拳,佯装捶他,尤晏顺势后躲,栽到冯师延身上。她艰难抽出被压着的胳膊,尤晏以为她挣扎,欠身腾空间,哪知胳膊下一瞬围上他脖颈,冯师延重新将他勾进怀里。    一米九的尤晏像自投罗网的小羊。    路弘磊如僧人遇佛,陡然收手,黏一起的两人金光万丈,晃瞎双眼。    牙痒痒“呔”了一句,他回到自己餐食上。    其他人陆续送上礼物,沙发边角堆出一座小塔。    还剩冯师延一个。    她从容道:“晚一点给你。”    路弘磊起哄,说一定是什么神秘礼物。    江笑雯嘴角勾出一弯讥笑。    时近一点,在场都是年富力强的夜店选手,个个精神抖擞开始打扑克。    冯师延在尤晏边上看一会,给他喊帮忙填空。    尤晏在阳台找到路弘磊,一支烟似乎给他撑起一座暖炉,也不嫌冷。    路弘磊问他抽不抽,尤晏接过一支,隔着玻璃门,刚好瞅见冯师延转头掩嘴打哈欠,双眼雾了,迷惘又困顿。倏然眼睛睁大,弯弯两牙。她笑了,他被发现了。    按理里明外暗,尤晏看她更清晰。    尤晏莫名心虚,觉得连手中烟也给她抓包。    他转过身,双肘垫在栏杆上,遥望寂然冬夜。    几年前,在不会下雪的G市,十点下晚自习,因为文科分科的事,刚跟尤立人在电话里吵过一架,尤晏跑到篮球场旁芒果树下抽烟。    G高学习氛围浓厚,十点二十教学楼熄灯后,不少学生会到球场路灯下读一会英语。    尤晏刚高一,学习不是很刻苦,能偷懒绝不多写一道题。夜读这个G高见怪不怪的传统,尤晏第一次近距离接触。    跟这些学生对比,猩红的烟头便是懒惰,便是罪过,便是污染。    尤晏抽了最后两口起来,外面灯光里有人跟他说“嗨”——跟扭捏也顽皮的“嘿”不同,这是一个大大方方的音节。    冯师延跟他打招呼。    自校运会和买水一事后,尤晏把她默认成一个不宣于口的熟人。    尤晏一时忘记熄烟,说:“那么暗,不怕看坏眼?”    那会也是,他躲昏暗里,她站光亮中,两个人像站在八卦图的阴阳两极。    冯师延晃一下手中纸张,“我用大字体抄的。”    尤晏没看清有多大,也没多大兴趣,晃晃脖子,颈椎嘚嘚作响。在芒果树干掐灭烟头,捏着短短的一截找垃圾桶。    擦肩而过,也没说“走了”或“拜拜”,大概就是熟人与朋友的差别,碰面和分别没有明显的仪式。    他听到她念错一个单词,重音咬错,有点古怪,也挺逗趣。    尤晏忍不住停步扭头,给她纠正,哪个词记不准确了,definitely、destiny、dedicate,或是其他。总之是de音开头,这个音多像颈椎的嘚嘚声,仿佛冯师延刚刚偷听学来似的。    冯师延盯着他的眼睛,跟着念一遍。    听!她就是偷听学来的!    尤晏似乎又听到颈椎愉快的嘚嘚声。    冯师延跟他说谢谢,尤晏魔怔一瞬,以为是蟋蟀悠闲的声响,可是冬天并没有虫鸣。    走到垃圾桶近旁,他将烟头抛起,一个旋身勾腿,踢毽子般把烟头喂进垃圾桶。    完美!    嚓的一声拉回他,火苗在手边燃起,路弘磊以手护着送过来。    尤晏抬起烟,顿了顿,香烟超过火苗高度,别进耳背。    路弘磊新奇哟声,收起打火机,夹开唇上烟,“连烟都戒了?”    尤晏说:“心情不好才抽。”    路弘磊不怀好意,“怕不让上床?”    话里藏着的那个宾语让他柔和下来,不去计较路弘磊挤兑。    他若是转身,一定可以在玻璃门看见自己模糊的笑容。    路弘磊也被感染,笑道:“你和她在认真谈恋爱?我还从来没见你笑得那么像傻子。”    也不知是“谈恋爱”还是“傻子”触痛神经,尤晏怪不爽的,瞪他:“今晚‘惊喜’又是谁的主意?”    路弘磊耸肩,“还能是谁的杰作。”    尤晏的无奈明明白白写到脸上,“你也不帮我、拦一下。”    路弘磊扯嘴角揶揄,“我要是拦得住,就改名叫保安了。——不过说真的,当初听说你们家要跟冯家联姻,我们都以为你和她。”    主语换了一个“她”,尤晏脸上“傻子”笑容消失,取而代之是沉思的深邃。    路弘磊继续说:“就特别期待会发生什么样的状况——”    “你们无不无聊。”    “——后来突然知道是另外一个,大家意外也不意外,都说,这才是阿晏嘛!高二弃文从理,高考弃商从工,真要顺着你老子的安排走,那就不叫尤晏了,该叫——”    路弘磊停顿吸烟,顺便买个关子。    话题隐形过渡回前一个“她”身上,尤晏不知不觉恢复情侣初成那种无法掩饰的淡笑,脑筋也给爱情腐蚀,懒得思考。    “叫什么?”    路弘磊说:“叫‘由爹’。”    尤晏:“……你我半斤八两,谁也别嘲讽谁,弃商从文遁入哲学空门的是谁?填志愿你比我早一秒。”    冯师延又扭头闷住一个哈欠,尤晏刮下耳背香烟,捏手里说:“差不多回去睡。”    路弘磊循着他目光也瞅见了,往花盆掐灭烟头,肉麻兮兮贼笑:“懂得心疼人了,你还挺宠她。”    挺腻歪的动词,尤晏困惑一瞬,想不出哪些举动匹配得上“宠”字。    “就多让着她一下而已,也不是什么原则上的大事。”    尤晏笑骂他神经病,率先拉开玻璃门进去。    路弘磊对着会灰黑的烟屁股自言自语,“骂人都笑着呢,傻子。”    路弘磊进去动员众人离开,别打扰小别胜新婚的小情侣。不然怎么说路弘磊跟尤晏是开裆裤交情,尤晏不方便下逐客令,他便体贴站出来唱黑脸。    “从没睡过这么晚。”尤晏送客回来,看见冯师延在沙发上揉眼睛。    冯师延说:“除了搭夜班。”    “早就知道你是养生派……”    她示意一下茶几狼藉,“这些怎么办?”    暑假在租房时,无论多累冯师延都要押着他脖颈一起做完清洁,垃圾不过夜。    同一屋檐下,两个人的交流细化成一日三餐和家务,琐碎中充斥着烟火气息的满足。但异地团聚,时间分秒珍贵,尤晏可不想让琐事瓜分他们相处的时间。    他搂着她,轻快道:“别管了,明天我让阿姨来打扫。珍惜时间做点有意义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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