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单蠢二人组 (2)
颜浩锐的名字,“颜浩锐偏将,你负责阻击敌人右翼袭击。你的位置处于战场前方,除了侦察兵以外,你位于全军最前线,小心安全。” “是!” ☆、第一世(七) 江临手心全是汗,全身冰凉,控制不住地战栗着,好像马上要上战场的人是他一样。 而被他注视着的颜浩锐则带领五千兵马,老实地以枯草巨石为掩护藏在山顶。 颜浩锐知道江临在注视他,也知道这是自己的第一场战斗,除了江临以外,也有很多人注视自己,等待自己的成功或者失败。他觉得自己从骨子里感到兴奋,一种属于男孩儿的表现欲和好战细胞充斥了他的大脑,比荷尔蒙作祟还让他激动。 他回身看了一眼满目爱国热情的士兵们,略微冷静了一些。 这些士兵们很无辜,他们不知道一场需要自己付出生命去奋斗的战争,其实只是一场骗局。不过他们的牺牲不会白费,颜浩锐抿了抿唇,这场战争一样可以为了他们保家卫国的理想做贡献,而他也会在这场战争中保护自己的士兵。珍惜每个士兵的生命是每个统帅都应该做的事情,他也会用行动去实践。 他喊了一个副官,“你去,带五百人,守住我们的退路,要保证畅通无阻。” 副官凑过来低声道,“刚才已经检查过了,畅通无误。而且一次性拨出五百人,您这边怕是人手不够。” “去守着,那里一点纰漏都不能出。”颜浩锐低声说。 副官对于颜浩锐的谨慎有些不屑,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初上战场的小孩子无用武之地,而不甘地找存在感而已,“真的准备好了,畅通……” 颜浩锐一把掐住副官的脖子,拉到自己眼前,一字一顿地说,“我说,你带五百人,去守住退路!” 锋锐的戾气扑面而来,让喘不过气的副官遍体生寒,再不敢反驳,俯下身体匍匐前进,快速地走了。 冷静下来的颜浩锐有些不安,他知道自己战术没有问题,他爹也肯定过了,可是他的直觉依旧在不停地给他警醒,让他觉得躁动。 他抓起一捧土,狠狠地攥着,咬紧牙关,纾解自己的心悸。他又唤了一个副将,“火油、滚木等材料都准备好了么?” 这个副将刚刚见识过颜浩锐的冷厉,虽然心里觉得这个小将领可能是第一次上战场紧张害怕了,不过并没说什么,一声不吭地领命去检查军备了。 颜浩锐再次回过头盯着敌人来犯的方向,眼睛一眨不眨。他该做的都做了,接下去也只能在战场上,用血来证明谁才能活着回家了。 这是一片喇叭口的地貌,两侧山峰和夹出了一个入口宽、内部窄的峡谷,适于步兵和短兵器兵种作战。而根据情报,敌人右翼几乎全部由装备着长枪的骑兵组成。这个峡谷便是颜浩锐根据情报选定,颜轲宇审核过的最佳阻击地形。 不过半个时辰,峡谷入口处便起了灰尘,隐隐有马蹄声传来。颜浩锐第一次上战场不觉得什么,可旁边经验丰富的副官却直觉有异,“将军,马蹄声未免太轻了。” 颜浩锐咬紧下唇,难道敌人人数少于情报两千五百人?不对劲。 不过这个时候已经容不得迟疑了,临阵脱逃的罪名他也担不起,他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挥手让工兵准备。 这个时候,敌人的阵容也能看清了——除了前面将近两千人的骑兵外,后面还跟了一千多的步兵! 颜浩锐脸色发白,虽然他们占了伏击的优势,但在兵种上相差太多,两千多人的骑兵两次冲刺就可以搅乱他这四千多人! 颜浩锐狠狠握拳,看来需要改变计划了,他挥旗下令,“滚木!火油!石头!” 旁边刚刚检查军备的副官一脸惊恐,“将军!敌人的部队还没全部进入攻击范围!现在下去……” “啪——”颜浩锐毫不迟疑地给了副官一个耳光,他眼睛爆红地吼,“我是主将!你敢抗命?!” 被扇了嘴巴的副官虽然目光愤愤,可是不再抗议,而颜浩锐准备的道具也在这个时候铺天盖地向打头阵的两千骑兵冲过去! 瞬间指令、喝骂、哭喊声不绝于耳,五百骑兵向前有狭窄的峡谷阻路,速度优势发挥不了;向后有自家步兵,返回去便是血光冲天……只能惊惶无奈地原地打转,尽力避开滚石。 可是颜浩锐防的就是骑兵,原本给三千人准备的礼物给了两千骑兵,绰绰有余,伏击战伊始,地方骑兵几乎没有建制! 颜浩锐没给地方一点时间反应,再次指挥旗手挥旗,两千五百人尽数冲出,直奔下面剩余的两千多人而去,喊杀声惊天动地。 眼看着颜浩锐一马当先冲上去的江临再支撑不住身体,瘫软到地上,松了口气,不再把目光局限于颜浩锐一人身上,尽量统观全局。 今天这湖水也给面子,虽然精度不大,但是显示的面积广,真是善解人意…… 看了一眼别处的江临马上再无心思吐槽,扒住湖边,手臂上青筋暴起—— 敌人不止这三千人! 颜浩锐下令守住的退路处又出现了五百骑兵! 敌人右翼比预计情况下整整多出了一千人!其中还有三千的步兵! 那个蠢货副官在做什么!抵抗的时候为什么只能想到求援突围,而想不到不派人给颜浩锐报信?!那边主战场的人一旦不知内幕赶过来,岂不是自投罗网?!自己带着士兵抵抗很英雄么!浑身是伤很牛逼么!江临急的几乎吐血…… 怎么回事?!这不是两方商量好了做样子用的战争么?怎么会出现真实度如此低的情报? 江临嘴唇发白,心里几乎绝望地想到……难道皇帝想在这次战争中便毁了颜浩锐?可这根本不是颜浩锐的宿命之战!怎么会这样! 江临觉得自己腮部肌肉控制不住地发抖,上下牙关相碰,浑身尸体一样地冰凉——他的蝴蝶效应到底改变了什么! 江临猛地扑到湖边,扑出一片水花。 颜浩锐! 颜!浩!锐! 颜浩锐的眼睛里除了血红色,再无其他,敌方的血,己方士兵的血,混合成一片,让他连恶心呕吐的感觉都来不及有。 杀了第一个人之后,只是手微微颤了那么一瞬间,就被抓住机会的敌人趁虚而入,刚刚还被他扇了一个耳光的副将只因为替他扛了一下,几乎全身分成两半倒在他面前。 杀!杀!杀! 没有手软,没有犹豫!保护?荣耀?都不重要了,唯一重要的只有活下去!活着离开人间地狱! 尽管骑兵已经被第一轮攻击打散,剩下的奚落分布于战场各处,也给颜浩锐这方带来了巨大的伤亡。颜浩锐在杀敌中还要注意敌我情况,尽力地维护己方士兵,同时还要提防敌方接连不断的偷袭,几乎心力交瘁。 可是江临还在看着!他爹还等着自己唯一的儿子大胜归来的消息!他不能败! 颜浩锐作为中高级将领,本该呆在战场最后方下达指令,可是敌方攻击意图明确,全部向他的方向袭来,源源不断,前赴后继。颜浩锐不能命令自己的士兵呈扇形保护自己,他不能把攻势打成守势!原本对方就有骑兵,如果再失去了势如破竹的攻击士气,那么到底谁阻击谁就是未知数了! 两边的士兵都杀红了眼,有的士兵肚子破开依旧在木然机械地挥刀;有人已经躺在地上起都起不来,还用尽最后的力气砍断目光所及中对方的脚腕;被砍中的人呼号着倒下,再被人捅成蜂窝…… 疯了,整个战场都疯了,没有人性没有光明,仅仅残余杀人的念头在支配身体。 颜浩锐见对方所剩的人不足一千,而己方士兵也所剩不多之后,果断下令,向退路撤退——那里还有五百人,不出意外的话,那五百人可能会救了剩下所有人的命! 在意识到颜浩锐的举动时,江临的手不自觉地锤击地面,碰破了皮肤,血流出来染红了湖面都不知道…… 退路处也有敌人!那不是你们的救星!那是地狱! 江临想要喊,颜浩锐却听不到,只是满怀期待地向那五百人赶去。 江临的眼睛几乎滴出泪来——这是他从小看大的孩子!他不可能亲眼看着他走向坟墓!这是自己创造的世界!做点什么!做点什么! 江临的手探向湖面,像是要拦住颜浩锐前进的脚步,又像是要抓住他,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绝望地伸着手,不知道在期待什么。 忽然之间,江临只觉身体一轻,眼前的景物都花了,快速变动的景物让他头疼欲裂。 刹那之间,一切都停了,一切不适消失的无影无踪,江临还没喘口气,迎面一柄刀向他刺来! 一个年轻的躯体挡在他的前面,跟刀的主人硬碰硬站在一起,可惜马上马下的差距太大,几招下来便倒在一边,身首异处。 血溅到江临脸上,江临却没功夫去恶心发愣,他快速看了眼周围和领口上的绣花,终于知道—— 自己在这个时候穿到了颜浩锐副将的身体里! ☆、第一世(八) 事后,江临甚至失去了那段时间的记忆。也不能说全部忘了,只是一切模模糊糊,不太真切……形象点说,本该是视频状的文件被他用txt格式存储了,他只记得自己做了什么,具体细节却不大清楚。 他猜是人的自我保护意识,而那段时间他所遭遇的事情完全超出了他的接受极限。血与火,那都不适合他,他也不想要。 不过从旁人的话里,他还是基本拼凑了当时的事情,比如他是如何留下三百人抵挡一段时间;在有人提出异议的时候又如何狰狞地喊“你不照做我诛你九族!”;以及,最后怎么看到背后中箭,满身是血的颜浩锐…… 江临从未想过自己可以这么愧疚,愧疚地恨不得把自己的命赔给颜浩锐。他带着不到一百人和颜浩锐碰头,那个时候颜浩锐被人担着,说不出的狼狈。 他忍住扑到颜浩锐身边的冲动,先对仅剩的士兵下命令,让他们吊着敌人保持不接触的状态,在退路周围绕圈。 他们只能赌,赌在敌人将领反应过来具体情况之前,他们的援兵可以到达。 江临写文虽然渣,但“纸上谈兵”这个成语他还是知道的,他不敢带着血污满脸的士兵调转身体去拼命,他也没那个本事在战场上呼风唤雨,他只能尽自己最大努力,想出尽可能不靠自己指挥的方案,不到最后一刻,他不想因为自己的失误或无知葬送掉任何一条生命。 在他抖着声音下完命令之后,他便立即走到颜浩锐身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像平时那样抱住他。在颜浩锐饱含警惕,冷冰冰地看了他一眼后,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换了样貌,在颜浩锐眼里,他只是一个下属。 他有点说不出的心酸。 颜浩锐很厌恶这个在战争开始前反抗自己的副官,可是在这个副官走过来的时候,他却奇怪地没有抵触心理。颜浩锐低低地呼出一口气,对他的副官摆了摆手,在被人坑了的情况下,受伤的他未必能撑下去。现在只有这个人有可能回去,并够资格帮自己给爹报信。 江临走过去,很是纠结应该怎么开口告诉颜浩锐自己是谁,可是看见颜浩锐一脸临终留言的表情,他默默地觉得,自己这个时候说这些很有可能是废话,简直是浪费颜浩锐看起来所剩不多的时间…… 在想到“所剩不多”的时候,江临的心揪了一下,然后他安慰自己,反正还有下辈子,先让颜浩锐留完这辈子的话好了。不过现在这种情况,他也未必能比颜浩锐多活多久。 颜浩锐觉得这个副官的眼神和表情都很奇怪,是一种带着淡淡温和的悲哀,他想自己一定是看到幻象了,看来自己的伤比想象的重,需要抓紧了。 “如果我死了,你跟我爹说,儿子这辈子没法给他和娘养老送终了,孩儿不孝……”颜浩锐的嘴角流下血沫,眼神游离开来,嘴唇翕动。 江临见他这个样子,实在替他着急,想说什么你就说,非要像电视剧似的,剩最后一个词儿说不出来才爽么?! “没有别的了么?” 颜浩锐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眼神黯淡。 的确,还有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他想要告别,很想很想。可是这次睡过去,还能不能见到那个人就不一定了,颜浩锐自嘲地苦笑了一下,喃喃自语,“恩,还有,还想见一个人,但是你没办法给我带话了。” 不过那个人现在应该也在看着他……也不一定,那人没心没肺的,思维也总是摸不透,谁知道现在干嘛呢。自己未必有这么高的地位,让他不走神时刻盯着。 江临愣了一下,他跟颜浩锐的生活联系紧密,说是全方位契合也不为过,除了他自己,他实在想不到颜浩锐还想见谁了……难道趁他走神的功夫交小女朋友了?应该不会。 未免自作多情,他还是确认了一句,“你想见……” 江临为了自己的代称犹豫了一下,感觉无论怎么说都怪怪的,不过也没时间给他磨蹭,他相信颜浩锐一定能理解他的意思,“你想见每天梦里那个?” 颜浩锐整个人都绷紧了,当下就想坐起来,江临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心说这人的潜能的确无限,刚才还一副眼睛都睁不开的样儿,现在居然能动腰了…… 江临忙着按住颜浩锐,颜浩锐却魔怔了,自从江临说了那句话,他的眼睛就没从江临身上移开过。 江临被他看的全身发麻,“你看我干嘛,省点力气,撑到援兵来你就有救了。” 听到这种熟悉的语气,颜浩锐偷偷摸匕首的动作忽然停了,打算弄死这个人的心思忽然被巨大的熟悉感淹没,再找不到,他颤抖着问,“你、你……” 江临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怎么了?我刚刚都那么说了还不相信是我?这件事也就我们两个知道?” 颜浩锐在刚听到江临说“梦里的人”时,强烈不可抑制的愤怒和独占欲让他的嗜血冲动再起。梦里那个地方只有江临一个,江临也能见他一个——是他一个人的! 为什么还有别人知道江临的存在,难道也可以到达江临所在的那个地方?简直该死!不,简直应该碎尸万段! 在听到江临的确认后,颜浩锐心里的火气募地被熄灭,反而有一种幸福来的太快的不知所措。他躺在担架上,抓住江临按住他的手,“你……怎么回事?” 江临被他抓着,很是愁苦深沉地说,“你老实点躺着,就这么点血量了你别作死了成么?” 旁边抬担架听墙角(…)的小兵觉得,将军们互相确认身份的方式实在太高端,果然不是我等普通人可以理解。 颜浩锐听话地躺下,牵扯到后背的箭伤,难受地抽了口气。可压到伤口他也不换姿势,小狗似的,主人说什么就做什么,一点都不打折扣。 江临头疼,“你压到伤口了还这个姿势,一箭射傻了?” 颜浩锐满足地拉着他,“没伤到重要部位,只是不能乱动撕裂伤口。” 江临抽抽嘴角,“得了,只要在后背都是致命伤,你别逞强了。而且,你不问问那边的情况?刚才形势太匆忙,没来得及给你细说,我就下命令了,没问题?” 颜浩锐严肃起来,皱眉沉吟道:“听了你的话,那边的情况我已经能想到了。三百人拦截机动能力很强的骑兵有些勉强,不过也没别的好办法,你做的很好了。” 江临这才长舒一口气,他不觉得自己可能会有带兵的才能,他要求很低,只要不犯错误就可以了。 好在战争刚开始,江临现在所在的身体主人便派人求援,所以江临颜浩锐碰头没有一炷香的时间,就见到了前来增援的军队。江临心里大石落地,毕竟救兵惯有的最奇特属性从来不是“己方加成”,而是“己方不战至最后一个人倒下不出现”,让人恨得牙痒的bug。 心神放松让江临终于感到了自己身上的不适,身体各处传来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一黑,直接向后倒去。昏过去之前最后的念头是,娘的老子终于知道为什么能穿到这个身体上了,原来是原主儿已经死了,老子用这么破烂的身体坚持了这么久有没有奖励…… …… 江临发出了一声呻吟,在意识醒过来的一刹那就彻底清醒了——真他妈的疼!我还是再昏过去…… 脑子里委委屈屈的郁闷在听到有人说话的时候停下来,江临下意识地偷听别人说了什么(…)。 “大人,您身上的伤也很严重,不要再守着了,有什么动静我会告诉您的。” “再废话滚。”冷冽的声音响起,恩,是颜浩锐的。 “……大人。” 装昏迷的江临抖了一下,发现这个世界上不怕死的人真多,他光靠耳朵都知道颜浩锐烦的快杀人了,这只居然这么执着,不依不饶的是嫌弃自家祖坟太空了么? 江临自觉是五好少年——虽然他不知道是哪五好——实在不忍心看别人自掘坟墓,所以虽然非常不愿意,他依旧装作睡眼朦胧的样子,“……颜浩锐?” 果然,颜浩锐不再跟那个长胡子的大夫废话,关切地靠过来,“怎么了?哪难受?” “……哪都难受。”江临一点面子不给地说,心里则很不平衡地想到,真是风水轮流转,昏迷之前还是自己站着颜浩锐躺着,现在就变成他躺着颜浩锐坐着了。 颜浩锐被他堵了一句却小小地笑了一下,然后在面对大夫的时候恢复漠然的表情,“他明明醒过来了,你刚才的诊脉怎么回事?” 战场上下来的人都会带着血气,和一种从心底不把人命看在眼里的冷漠,大夫被冷着脸的颜浩锐看得额头全是冷汗,“可能刚才脉象不稳,我再看看。” 大夫把手放到江临手腕上,时间越久越抖,颜浩锐越等越不耐烦,“到底怎样?” 大夫脸色青白,“这、这脉象明明是死……呃……” 江临目瞪口呆地看着颜浩锐一把掐住大夫的脖子,手指如勾,“你再说一遍?” ☆、第一世(九) 江临想抬手拉住颜浩锐,动了并感受到整个右侧身体的疼痛后,果断决定君子动口不动手,“颜浩锐,干嘛呢!别动手。” 不是江临有多善良,而是他心虚,如果这个身体是活人脉,那也轮不到他来用。 颜浩锐被阻止之后很委屈地看江临,见他直对自己使眼色,虽然心不甘情不愿,也还是让大夫出去了,然后才凑到江临身边,“为什么不让我杀了他?医术这么差,难道还有留着的必要么?” 江临皱眉,“我说你上了一次战场杀人杀红眼了?见着人就杀,你干脆把我也杀了得了。” 颜浩锐更委屈了,“那不杀他,我换个大夫给你看。” 江临虽然察觉到颜浩锐的变化,但这样子也不好说他,便顺着他的意说自己的身体,“不用了,我现在这样就算找大夫也没用。” 颜浩锐愣愣地看着他,显然没懂他是什么意思。 江临自己也是模模糊糊地知道什么情况,应该就是他的灵魂还没跟这个身体完全融合,所以这个身体还是尸体。只是不知道还能不能融合,如果不能的话,腐烂、变质……江临想象了一下,觉得自己没必要自虐,而且既然能感受到疼,大概还是有机会的。 再说,他到这个世界遭这个罪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不是相救颜浩锐才来的吗?为什么当事人一副什么事儿都没有的样子啊? 江临不平衡地看颜浩锐,正打算支使颜浩锐给自己做点什么……然后惊恐地发现,颜浩锐这哪是什么事儿都没有的样啊!脸都白的像墙皮了好么! “你的伤口处理了么?!你呆在这干嘛啊?找刚才的大夫给你处理伤口啊!”江临直冲颜浩锐吼。 颜浩锐见他急成这样连忙安抚,“刚才的大夫给我看过了,也包扎了,就是伤口有些大,之前流血太多,现在看起来不怎么好而已。” ……实际也不怎么好少年? 颜浩锐生怕江临赶他去治病,连忙找话题,“你不问问现在什么情况吗?” “……你想说就说。” “想说想说!”颜浩锐连忙点头,让江临非常不厚道地想象到小狗摇尾巴,他很忧郁,难道他家酷炫狂霸拽的男主就脱离不了狗的比喻了么。 “现在我们在回京城的路上,因为敌人骑兵大多集中于我们这边,其他战场都很顺利,随后便会开拔回京城。”颜浩锐说到骑兵的时候声音低了一点,“我爹已经上报朝廷,你我二人牵制敌人有功,并且斩获敌方首级两千颗,获大功。” “就是说我们现在安全了?”江临总结了一下颜浩锐的话,获得大功他不是很在乎,他对这个世界没有归属感,荣耀对他来说什么都不是。他现在唯一想确认的只有那个情报问题,如果只是简单的失误或者敌方的临时改动还好,若是皇帝的安排,那颜浩锐接下去的命运就很值得担忧了。 颜浩锐点头,“安全了,回去之后好好养病。” 江临接着问,“那敌人兵力与预期相差甚远的责任谁担?” 颜浩锐的脸色忽然冷了,声音也很冷硬,“不知道,没有结论。说是要回京之后慢慢查证。不过我爹说……证据已经有了,他也知道了,让我不要声张。”后面的话越来越低,不知道是太失望,还是担心隔墙有耳。 江临很不争气地再次心疼了,虽然颜浩锐后期的黑化都是按他的剧情来的,但颜浩锐的第一世他并没有仔细描写过,甚至连他自己也对第一世的颜浩锐没什么概念,在他的设想里,这就是一个普通到极点的一个人物,人设平淡无奇。可是在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颜浩锐第一世的性格就再鲜明不过,而且跟后来冷血冷情、抬手杀人的样子完全不同,三观正的让江临这个普通人惭愧。 虽然平时有小傲娇,偶尔发发少爷脾气,但是他是真的很努力很善良,也很爱国。如果没出这次战场上的事,那么颜浩锐一定认为喋血沙场、为国捐躯才是他最好的归宿。 可颜浩锐现在被他的国家背叛了,这个“忠”字给了他狠狠一刀。 江临忍着疼,安慰性地抬手摸了摸颜浩锐的头,颜浩锐的眼睛骤然亮了,像灯泡忽然通了电一样,给江临吓了一跳,为自己安慰的有效性得意不已。 之后的日子乏善可陈,无外乎两个人一起养养病,疗疗伤。期间江临各种无聊,生活简单到可以用“吃饭,睡觉,逗颜浩锐”来形容。颜浩锐这段时间的表现也非常好,任劳任怨,从不炸毛不说,而且虽然身负重伤,但能亲自给江临做的从不假手于人。 江临表示很满足,唯一有点遗憾的是颜浩锐之前给他买的小抄本都落在那个地方了,他也没法回去,总之是拿不回来了。 颜浩锐听完之后很不屑地讽刺了他两句,比如“就这点追求”之类的,江临表示自己大人有大量,不跟他一般见识。 不过第二天颜浩锐便一脸施舍表情地给江临拿了一沓抄本来,后来江临才从下人口中知道,颜浩锐为了这些抄本,满城跑了一整天才集齐。 江临就再也不敢提要求了,颜浩锐身体也才好点,他也不舍得再折腾他了。 不过他很奇怪,颜浩锐到底是哪根筋不对,不仅傲娇的次数大大减少了,对他也颇有种尽孝的错觉= = 说是二十四孝都不为过。 其实江临不知道他在战场上昏迷之后都发生了什么,那个被他救下来赶下马车的大夫其实是第二个,第一个已经被暴怒的颜浩锐杀了。 虽然颜浩锐在杀完人之后后悔了,但是杀了就是杀了,如果是从前,他肯定做不到这么——草菅人命。 颜浩锐为自己想到的这个词惊恐不已,他当时握着江临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 但是他马上恢复过来,抿了抿唇,便叫了第二个大夫。 江临明明还在呼吸,那个大夫竟然敢说他已经死了……这样不称职的大夫死不足惜。 他不想把听到江临死讯那刻的绝望化为现实,笑话听一次就够了,再有第二次……他一样还会杀人。 颜浩锐看着江临一脸幸福地吃桂花粥,觉得之前他呼吸微弱的样子都像是一场梦,江临这生气勃勃的样子实在太顺眼了,比躺在床上一脸苍白不知道好多少。 江临满足地叹了口气,把粥碗放到一边,察觉被人注视,奇怪地抬头,“发什么呆呢?” 颜浩锐回过神,“恩?哦,对了,陛下说为了庆祝战事顺利,后日将会在宫中宴请各位大臣和将领。” 江临一想到皇帝想害死颜浩锐,就对这个皇上非常的不爽,“那你小心点。” 颜浩锐的眼神有点奇怪,“你也要去。” 江临愣愣地抬头,“你说什么?” “你是我的副官,而且及时派人求援,救了我这个大员之子,所以也在宴请名单内。” 江临:“……我不会宫中礼仪。” “我做什么你做什么就行。” 江临木然点头,看来自己逃不过这一劫了,不过看看想害死他家男主的反派也好,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嘛。不过他这么委屈自己,颜浩锐以后一定要奖励他!江临看了一眼被他放到一边的粥碗,舔了舔嘴唇。 两日后,江临在内心深深地为自己的单纯点蜡。他把宫廷礼仪想的太简单了摔!颜浩锐你坑我! 颜浩锐无奈地拉着同手同脚的人躲到稍微僻静的地方,“你不要这么紧张。” 江临:“滚。” 颜浩锐伸出手轻轻抚摸他的后脖子安抚他,看到他敏感地缩了缩脖子之后笑了一下,“跟着我做就好,别的不用担心,你是功臣,就算出了问题也不会出大事的。” 江临:“滚。” ……其实他更想说老子跟你不熟别他妈动手动脚来着。 颜浩锐见他炸毛炸的比较严重,也很无奈,“再坚持坚持,吃完饭就走,行吗?” 江临:“滚……别骗老子,好像你能做主似的。” 颜浩锐把手放到他的肩上,“走,总在外面也不是回事儿,我爹都进去了。” 然后他伸手像江临平时安慰他的那样,摸了江临的头一下,“相信我,不会出别的事的。” 江临被他拉着,不情不愿地走进去。跟在颜浩锐后面,中规中矩地跟皇帝行了礼,坐到一边去。 颜浩锐在他旁边小声安慰他,“好了,之后就没什么了,不是挺好的么。” 说完之后旁边的人没吭声,颜浩锐很奇怪地望过去,发现江临正直勾勾地盯着皇帝看,吓了一跳,拉了拉江临,“干嘛呢?别直盯着陛下看!” 江临恍惚地回神,“啊?哦……” 颜浩锐很担心,“是不是哪不舒服?伤口又裂开了?” 江临答非所问,“你们皇帝平时跟现在有什么区别吗?” 颜浩锐皱眉,“什么区别?” 江临尴尬地挠了挠头,“觉得他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眼神不对,整体也很别扭。” 颜浩锐也偷偷地看了两眼,“没发现啊。” 江临嘀嘀咕咕地,“没有吗?就是觉得他跟你们……恩,画风不同,有点微妙。那也可能是我看错了。” “人到齐了,宴会开始了。”颜浩锐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不放心似的,别别扭扭地提醒,“……你也别直盯着那些表演的宫女看,不好。” 江临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宫女表演不就是为了让人看,不让看出来干嘛?不过他没说话,上面那个皇帝开始冠冕堂皇地废话了,他还是老实听着。 “……朕祝各位爱卿。”皇帝举起酒杯,微笑着说。 下面的人都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江临不怎么会喝酒,喝下去之后觉得胃里火烧火燎的,正想吃点别的垫垫胃,忽然觉得腹中绞痛,他下意识地看向颜浩锐,惊恐地发现,颜浩锐的嘴角都是血,正缓缓地倒下去—— 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