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郁结之情
戎关知道自己的情况,不但武功尽失,就连站起来,甚至都变成了奢望。 如此一个废人,还谈什么国恨家仇。 又到了疏通筋脉的时候,明忆敲敲门,见戎关没有应他,便推门而入,这样的情况,已经很久了,他都习惯了。 戎关也不看明忆,也不说话,随他摆弄,即使疼了,也不哼一声。 明忆做完手中的工作,轻轻合上门,看到风月筝询问的眼神,无奈的摇摇头。 风月筝真想推门骂上他几句,却想起夏悠扬对她说,那是她欠下的,是她的责任,一咬牙,转身去找夏悠扬。 “筝儿,他,还是那样吗?”夏悠扬靠在床沿上问。 “悠扬,你别担心了,他会好起来的。不如你去看看他,你们已经好久没见过面了。” “见他?他躲我那么久,分明就是不想见我,他恨我,怨我,理所应当,他现在这样,都是我造成的。他肯定会想,当初让他痛快的死了多好。可是,我执意...” 风月筝看着夏悠扬苍白消瘦的脸庞,突然将她搂在怀中,“悠扬,我知道你心里难过,想哭就哭出来,不要憋在心里好吗?” 夏悠扬轻轻推开风月筝,淡淡的笑了。 “我为什么要哭呢?我不能再哭了。我没事,我想去洗个澡,一会你帮我擦擦背好么?” 风月筝知道夏悠扬的固执,知道自己没法劝她,只能扶起她,担忧的问:“你自己进去可以吗?” 夏悠扬拍拍风月筝的手背“放心,没事,一会来帮我擦背就好,其他的我可以自己来。”说完就扶着门框,慢慢向浴房走去。 风天放看着妹妹眼眶发红的咬着嘴唇,还有夏悠扬蹒跚的背影,叹了口气。 虽然自己的妹子愁眉不展,但还是不得不皱着眉头问:“筝儿,他不喝药,我怎么说他都没有反应,就像失了心一般,你可有什么办法吗?” “什么?他不喝药?他到底知不知道那药是...气死我了,不行了,我忍不了了,这些日子他把悠扬折磨成什么样子了?哥哥,交给我,我就算灌也给他灌下去,不能让他这样浪费悠扬的心意。”说完三步并作两步就向戎关房间走去。 门“嘭”的一声撞在墙上,戎关也不回头,只是静静的看着窗外飘飞的落叶。 风月筝端起桌上的碗,递到戎关面前。 “喝药。” 戎关伸手推开。 “我让你喝药。” 她再次把碗递到他面前,他再次推开。 风月筝从来都是温婉的,此刻却带着怒气,语气强硬,直接把碗放在他嘴边。 “你听不懂话吗?我让你把这药喝了!” 戎关突然扬手,将碗打翻在地,“你管我做什么?给我出去!” 风月筝见药汁洒了一地,又气又恨,一个箭步上前甩了戎关一个巴掌,大声吼道:“你竟然把碗打翻了?你还有没有良心?你可知道这药是什么做的?你就这样糟蹋悠扬吗?” “我糟蹋她?我哪有糟蹋她?喝不喝药是我的事,跟你们没关系。” “凌肃戎关,你还是不是个男人?你以为只有你难过吗?你有想过夏悠扬吗?她说你恨她,怪她,她每天都生活在愧疚之中。 你知不知道,愧疚就像蛀虫,一点一点啃噬她的心,你非要把她的心掏空了,才肯罢休吗?” 戎关肩膀僵了僵,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我没有怪她。” “你没怪她,那你现在是什么意思?无声的抗议?还说不是怪她?你可知道当初你重伤的时候,她背着你,几天几夜不眠不休,不停地走,走遍了每一家医馆。 她为了你,独自一人与鞭尾虎打斗,胳膊和腹部的伤到现在还留着狰狞的疤痕。 还有,这些日子来,你喝的每一碗药,里面都有半碗是她的血,她一直坚持放血,现在身体差的都变成什么样子了? 你要还是人,还有良心,就不要这样对她。不指望你积极配合,只希望你不要让她如此愧疚。 最后我劝你一句,你如果再这样,我就杀了你,随便她怪我,或者杀我,我不想再让她受这样的痛苦。你好自为之。” 戎关一直没说话,在风月筝即将跨出门的一刻,身后传来他颤抖的声音:“她,现在在哪里。” 风月筝脚步顿了一下,扔下一句“浴房”,就提脚出了门去。 戎关无力的闭上眼睛。 悠悠,我有多久没见你了,我好想你,你知道吗? 可是现在的我,怎么见你? 我能给你什么? 我已经保护不了你,只会成为你的累赘。 但许久的相思,终是战胜了理智。 摇着轮子,戎关鬼使神差的就到了浴房。 一扇木门,却迟迟没有勇气推开,几次三番的将手伸出去,又无力地收回。 一阵风吹来,门开了一条小缝,传出里面轻微的撩水声。 戎关终于下定了决心,轻轻推开门。 悠悠,我看一眼,我只想看你一眼。 夏悠扬背对着门坐在浴桶中,听到开门的声音,以为是风月筝来了。 “筝儿,来了?帮我擦下背。”她说着就把帕子搭在浴桶边上。 戎关拿过帕子,轻轻帮她擦着背,眼神落在她搭在桶边的手臂上,三条突起的爪印,离受伤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半年多,现在仍泛着微红,可想而知当时的伤口有多严重。 他伸手抚上她的疤痕,手不住的颤抖。 夏悠扬伸手握住他的手,安慰的说:“筝儿,我都说过没事了,不就是留了几道疤么,没关系的,等你得了空,帮我配点药,没准就能消下去呢。” 戎关抽回手,闷着声音说:“悠悠,是我。” 夏悠扬一惊,赶紧把身子全浸到水下,拿着帕子盖在水面上。 “阿关,你,你怎么,我,我在洗澡,你先出去等一下。” 几月没见,夏悠扬再不是戎关记忆中那个阳光般耀眼饱满的女子。 温热的水气蒸的她脸颊发红,却掩不住病态的苍白皮肤和皮肤下泛青的血管,眼眶深陷,脸颊瘦削,看着让人心疼。 凌肃戎关,你到底干了些什么,都是你,把她折磨成这样。 戎关紧紧攥着拳,青筋暴起,狠狠的砸向自己的腿。 悠悠,本以为我远离你,就是保护你,却不曾想,将你推入了更痛苦的深渊。 夏悠扬忙伸出手去拉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身无寸缕,又忙把手臂收回来,急着说:“你做什么砸自己?变成现在的样子都是因为我,你有什么不满的都冲我发泄,不要伤了自己。” 戎关紧紧攥着的拳头突然松开,颓丧的垂下。 悠悠,我这样对你,你怎么还这样包容我。 我戎关何德何能,三生有幸,竟然遇见了你。 活了二十几年,戎关从来没流过眼泪,第一次,因为夏悠扬,泪如泉涌。 嘴中不停地重复着:“悠悠,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这样,对不起...” “悠扬,我刚才去拿了些东西,来晚了。”风月筝说着就推门而进, 却看到戎关满脸泪痕,嘴里喃喃的说着“对不起”,夏悠扬也跟着一起流泪,手捂着嘴,已经泣不成声。 没人注意到她,风月筝轻轻带上门,转身出去,脚步变得轻松,脸上挂着许久不见的浅笑。 戎关,你终于清醒了是吗? 戎关见夏悠扬哭得凶,知道这段时间把她苦坏了,任由她发泄,待她渐渐止住,转过身去对她说:“悠悠,我先出去了,在外面等你。” “你别在外面待着了,外面凉,你先回屋去,等我洗好了,去你房里找你。”夏悠扬关切的说。 戎关应了声“好”,就伸手去推门,手下动作一顿,张口说:“悠悠,你...”却又突然停住不再说话。 “啊?怎么了?” 戎关的声音随着门关上的吱呀声,越来越小,但夏悠扬还是听见了,他说:“你擦干头发,莫要着了凉。” 几个月了,夏悠扬第一次笑,发自心底的笑,戎关回来了,从前的那个戎关,终于回来了。 夏悠扬洗好澡,换了一身衣衫,看见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不想戎关见了之后担心,就略施粉黛,脸颊上的桃色腮红,让她看起来有了一丝血色和生气。 戎关还像往常一样,静静的坐在轮椅上,可是他出汗的手心,已经透露出他内心的焦灼。 “戎关,我可以进来吗?”正当戎关一遍遍想着该怎么样和夏悠扬解释之前的反常,夏悠扬已经来了。 他平复了一下情绪,回答:“悠悠,进来。” 夏悠扬推门进来,坐在戎关对对面,手不安的绞在一起,不知道该对他说什么。 该指责他不懂自己的良苦用心? 还是该劝他要爱惜自己的身体? 可是现在,自己说的话,他还会听吗? 两个人各怀心事,都低着头,不发一言。 “你...”却又突然同时说话。 “阿关,你先说。”夏悠扬一直没想好说什么,还不如先听听他说的。 “悠悠,对不起。”戎关想来想去,只说出这样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