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人间迷惑【三万】 (2)
其他的店员没有过来,但是他们也在注意着这边的动向。 经理今天不在。 店里因为是工作日的关系也比较空闲。 所以大家也懒得管那名跟顾客聊天的店员小姐,反正他们也确实是有关系的,顾客也没有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沐恒颇为凉薄地笑了一声。 他说:“柯函,你先把鞋子换好。” 柯函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他倒是没有想太多。 但是在他准备进入更衣室里换鞋子的时候,沐恒跟在他身后,直接跟他一起进入了隔间。 “对不起。” 柯函还没来得及开口问沐恒干什么,就听见了对方的道歉。 更衣室落了锁。 这里的更衣室是专门的封闭隔间,头顶有声音不大的通风口在不停地传出极其细微的转轮声。 沐恒按住了开关却没开灯。 更衣室里一片漆黑。 柯函犹豫了一秒:“你为什么要道歉?” 沐恒:“给你添麻烦了。” 在黑暗中,柯函的表情微微的有些困惑:“可是,你之前的时候,并没有觉得我麻烦。” 沐恒:“……这不是一回事。” 柯函:“这就是一回事。”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平静地拿到了沐恒的眼前。 打开。 没有不应该被看见的东西。 柯函指着许多个应用里的那一个“巅峰竞赛”,一字一句道:“你看,你让我一个连数学题都不能多看的人,变成了一个……一个……” 尽管良心莫名地作痛,但柯函还是继续说到:“一个热爱数学的人。” “数学很有趣的。” 是啊,他三岁的时候就知道了。 沐恒笑了一下:“我没有想过让你感谢我。” 柯函:“我还记得你让我背的材料里有一个典故,一个人做好人却拒绝了别人一定要给他的回报而被他的老师骂了。因为如果那个人他不收下回报,那他确实是一个好人。但是这对鼓励所有人都向善,并不是一个好的办法。” 沐恒的喉结微微滑动。 他好像想要说点什么来反驳柯函,但是他最后却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因为柯函说的很对,或者说这个典故很对。 等等…… 话说回来,刚刚他想要干什么来着的? 首先,排除把柯函按进更衣室里灭口。 其次……他不记得了。 两个人在更衣室里都没有开口地对峙了一会儿,直到这种诡异的失语环境被外来的声音所打破。 “笃笃笃……喂,小师弟!老师就在我们旁边的店里了,你待会儿千万别出来啊!” 沐恒松开了按住更衣室灯光的手,打开了电灯。 他叹了一口气:“你先把鞋子换上,等主任离开,我们就赶紧跑。” 说着,他坐到了一边去,默默地自闭。 柯函边换鞋子边对沐恒道:“这些东西的钱我怎么给你?” 沐恒摆了摆手:“我对我母亲来找你的事情表示很抱歉,如果对你造成了困扰,我不介意继续跟你赔礼道歉。” “这些东西……这些东西……就……” 柯函的动作一顿,他猜到了沐恒接下来的话。 他果断出声打断了沐恒的话:“你瞎说什么?” “我希望我们能一直是朋友,而朋友之间,是不应该被其他无关的事情所影响的。” 沐恒没吭声。 柯函穿好了鞋子,当场拿出手机,打开“巅峰竞赛”,给“水木清北”转了一笔“巨额”积分。 “我不爱学习”的积分可以暂时不还给他,但是沐恒的钱,柯函觉得自己不能够要。 他没有多少朋友。 更多的经验或许来自于阅读理解。 但是,无论是现实的经验还是阅读理解,它们都有一个很明显的特点:如果想要长久的友谊,那就最好别跟金钱挂上钩,特别是不要跟大额的金钱相关。 “笃笃笃……” 更衣室外又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邱老师走啦,你们可以出来啦。” 沐恒的手机没有响,因为他现在登录的是“我不爱学习”的账号,暂时收不到“费解三角”给他的小号“水木清北”的转账。 但这并不妨碍他长了眼睛,看见了柯函拿出手机做了什么。 柯函关上手机,越过沐恒,打开了更衣室的门。 那位店员师姐看着他们,眼睛里带有一丝微妙的揶揄。 “你们的感情真好。” 柯函因为刚刚的对话,特意尝试跟沐恒勾肩搭背了一下,然后发现自己做这个动作不太舒服。 “……” 这绝对只是因为他换了一双底薄的鞋子! 虽然心情跟大脑都处在异常状态,但是沐恒还是配合了一下柯函的动作,微微躬身。 柯函强行按着沐恒的肩膀对店员师姐道:“是的,我们今天就是一起逃课出来玩的,我们是好朋友。” 尽管智商离线,但是沐恒依然感觉到了柯函说的话里有一种深深的不对劲。 他补充到:“我们是同班同学,也是同桌。” 店员小姐姐捂着嘴笑了好几声,紧接着才招呼他们两个带上偏光太阳镜,可以出去了。 “那师姐,我们就先走了?” 店员小师姐脸上的笑就没有停过:“快跑,别真被邱老师撞见了,我当年可是见识过他的厉害的,你们就别见识了。估计看你们是男生,邱老师能抡起皮带,追你们三条街。” 柯函看了一眼沐恒。 沐恒有些心不在焉。 于是,他下了决心,拉起沐恒,拽着一堆盒子袋子地就跑。 直到两个人彻底拎着东西跑出了商厦,柯函才松了一口气。 不是为自己,而是为沐恒。 沐恒被他拉拉扯扯地拖到了外面,整个人的注意力总算是回到了现实当中。 “你……” 柯函:“我把你妈给我的东西还给你?” 他不好意思说是“支票”,因为这个说出来总感觉怪怪的。 沐恒摇了摇头:“不,你拿着那个东西就好,不用给我。” 柯函:“为什么?” 沐恒:“一个正常的独立的人他究竟去不去参加某个活动,是由谁决定的?” 他自问自答到:“是由他自己。” 沐恒说着,将自己的东西都从柯函的手上取了过来。 “所以,你在决定不参加数学联赛的时候,本质上就代表着你已经阻止了我参加数学联赛。但是由于我是一个正常且独立的人,所以我并不会因为你的阻止而改变主意。” “你明白吗?” 柯函:“我应该明白的。” 他抿了抿唇,这个时候忽然间想起来了自己还有一件事并没有跟沐恒扯平。 “你带我去了这么多地方,我也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沐恒:“嗯?” …… 在沐恒的建议下,他们将东西放在了沐恒暂住的酒店里。 柯函这个时候才知道:沐恒已经离家出走好几天了。 “……” 完全看不出来沐恒像是离家出走的样子。 不过,如果是沐恒的话,好像做出什么事情来都不算太过奇怪。 柯函看着沐恒将东西收拾好,并没有多问,直接带着对方离开了酒店。 他想要带他去的是一条小街。 那条小街处在绕城的河边,有着复杂的地形,以及复杂的环境。 荷花滩。 下了公交车还要走两三百米的路程,沐恒看着眼前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陈旧建筑,整体的建筑风格仿佛不是在现代而是在很多年以前,带有奇怪的糅杂错综的风格。 柯函一边带着沐恒往深处走一边对他说:“这里是让我感到快乐的地方。” 街边的角落里贴着乱七八糟的小广告,包治百病跟求生贵子的内容充斥在眼前,不算夺目,但确实是非常的土气。 一般这种地方还有另外的一个名字——城乡接合部。 沐恒:“为什么会让你感觉到快乐?” 柯函回头看了他一眼,默默地摇头:“我也不知道。” “快乐是什么?我站在这里,就算是看大妈跳广场舞都觉得莫名开心。” 三三两两的大妈在街角比较空旷一点的地方摆起了音箱,时间也差不多五六点,她们确实是应该准备晚间活动了。 柯函看着这一切在想:这就是妈妈的故乡。 他妈带着他来的荷花滩。 回到这座城市的第一天就带他来了。 带着他在纵横交错的小街里不停地穿行,骑着共享单车,累得气喘吁吁,黑暗里什么都有,猫咪的眼睛、混混的火光……两个人回到家以后倒头就睡,连睡衣都懒得换。 所有人鱼龙混杂。 但是你知道,这里其实还算安全,至少不会有人从阴影里浮现,然后拿着一管冰冷的钢铁对着你,要求你交出身上全部的贵重物品。 西八区其实也有类似的地方,但是柯函即使是那些地方也没有去过太多次,他很忙的。 事实上,他们母子都很忙。 现在不忙了。 沐恒:“你带我来这里看什么?” 柯函平静地吸了一口气,这里的空气里带有一种非常柔和的烟火气,臭臭的,又香香的。 “你想吃什么?我请你吃饭。” 沐恒有些惊讶,他反问到:“吃饭?” 柯函点了点头:“对,吃饭。这一家的煎饺不错,那一家的臭豆腐好吃,靠近水沟的地方还有一家卖烤羊肉串的,他们家的烤羊肉串——也很好吃……” 他停顿的那一下,是因为他想起来,这些其实都是他妈跟他说的。 沐恒想了想:“那饭呢?” “你要吃饭的话,也有,有蛋炒饭、火腿炒饭。”柯函认真地回答了沐恒的问题。 可是事实上,沐恒并不想要得到这种回答,他只想要让柯函告诉他为什么要来一条破破烂烂的小街。 这个地方跟其他的地方比起来其实并不算安全。 过了一会儿,他们终于走到了小街的内部,蜘蛛网般的街道乱七八糟地排布在一起,让人头晕目眩,各种各样的人开始出现在街头,眉毛眼睛鼻子里都洋溢着凶悍低俗的气息,酒精的味道也伴随着这种出动而变得越来越明显。 柯函站在了一个摊点的面前,要了两瓶忘崽牛奶,一瓶递给沐恒,一瓶自行打开抿了一口:“我觉得你好像不高兴。” “因为我说的事情,你感觉到难受了,对吗?” 沐恒的手里拿着那罐冰凉的忘崽牛奶,能够感觉到更加直观的就是周围某些人的视线,看着他们两个,就好像在看两只肥羊。 也确实是很肥的肥羊,沐恒心想。 他不是没有来过这种地方的。 但那好像都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那个时候他还有一堆“虚假”的小弟,带着小弟们找个大排档坐下来,能够“呼呼啦啦”地把好几个棚子给坐满的那种。 很热闹。 沐恒的嘴角微微地上扬。 他还记得那群小弟喝高了以后,拿着五三在那里对着天空鬼哭狼嚎的场景,什么明月几时有,什么把酒问青天,什么奇变偶不变,什么碳酸根,什么加速度……大排档老板在角落里写作业的女儿瞪大了眼睛盯着他们,大概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一群看起来像小混混实际上也确实是小混混的人,他们随身携带的大包小包里竟然是英语随身记跟各种颜色封皮的教辅。 小混混也是有梦想的啊。 沐恒叹了一口气,“咔嚓”一声打开了牛奶的拉盖,边跟着柯函边喝了一口——很甜,微凉,跟小时候的味道还是一样。 他微微眯起眼睛,一字一句地对柯函道:“我不是难受,我只是很遗憾。” “我们的教育从小就告诉我们,要听从长辈,要顺从师长,要做一个好好读书的好孩子,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但是他们都没有告诉我们,我们生下来,我们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 “我以前有一段时间真的很迷茫,读了很多书,可是书里说的都不是我想要的,虽然他们可以解释人类为什么要活着,但我想要知道的是关于‘我’为什么活着,不是人类。” 这很哲学。 当然,前提是柯函并不知道,沐恒那时候看的主要是《亿万老婆:甜心买一送一》《都市最狂保安》之类的地摊书。 那些书是沐恒为了凹出自己鲜明的学渣人设而专门准备的,充满了一种谜一般的混混感。 还有跟自己的教辅书换了封皮,表面上看起来是不正经的书,实际上里面却是硼碳锂铍。 做戏要做全套。 学霸跟学霸总是如此的相似,学渣与学渣却又是如此的不同。 每一个学渣都有自己独特的渣法。 “你好像突然变得很开心了?” 柯函看着沐恒,两个人已经从小街游荡了出来,看见了涨水的河岸。 傍晚正好是涨水的时间,不是因为什么潮汐,而是因为山上的水库放水发电。 沐恒被柯函这么一提醒才发现,原来自己的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灿烂的大笑,就差一点声音。 “我想到高兴的事。” 那群被他演了的淳朴学渣混混们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沐恒想着,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打开聊天应用,敲了楚白月一下。 如果想要知道那群人现在的消息,他找楚白月问是最快最合适的。 楚白月对整个天阁市内的学校情况都了如指掌。 柯函:“什么高兴的事?” 沐恒:“我和我的二傻子朋友们。” 柯函疑惑地趴在栏杆上,回身盯着沐恒,他不明白沐恒在说什么。 甚至还有一点怀疑沐恒在骂他。 沐恒一边笑一边对柯函继续说到:“你不知道是很正常的,那已经是两三年前的事情了。下次有机会我带你去天阁,顺便见见那群有趣的人。” 柯函没有再问下去。 因为他感觉到了自己跟沐恒之间的那一层鲜明的壁垒。 沐恒是个很向往自由的人,而他现在只希望能够按部就班的简单地活下去。 “喵~” 很轻很轻的一声猫叫从他们的下方传来。 柯函愣了一下:“沐恒?” 沐恒点了点头:“我也听到了。” 河岸下面的休闲近水廊道上有两三只脏兮兮的猫咪在相互打闹。 一看就知道是流浪猫。 沐恒:“这里有很多的流浪猫狗。” 柯函奇怪地反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 沐恒微微一笑:“我是本地人,我为什么不能知道?” 柯函轻轻地“啊”了一声,好像有点不知所措。 这种感觉就仿佛带别人来旅游,结果旅游到了别人的家里,对方不仅不陌生,还给你倒了一杯热茶,顺便招呼你坐下来休息一下再走。 沐恒继续解释:“这里的夜市有很多的泔水给猫猫狗狗们偷吃,它们凑在一起很多都没有绝育,就会越生越多。夜市里的老板都不是什么坏人,泔水之类的东西,反正又没有办法处理,还不如给那些猫猫狗狗吃了算了,还方便处理。” 柯函:“猫狗不能吃太咸的东西。” 沐恒瞥了他一眼,轻笑道:“它们光活着就已经用尽了全部的精力,哪里还会去挑挑拣拣吃什么不吃什么?” 柯函:“不能把它们都收容了吗?” 沐恒摇了摇头:“这座城市里有二十万人,而在这二十万人里有多少是生活困难的?我们不知道。” “人的同情心是有限的,人的能力也是有限的。” “但是作为同一个物种的角度来看,至少我们应该先选择帮助我们的同类,而不是帮助那些猫猫狗狗。” “还有,量力而行。” 柯函没话说了。 他虽然同情流浪猫流浪狗,但是实际上他什么都没有做,顶多就是在路上瞧见了会拿出身上的食物来投喂。 至于更多的……以前是因为不允许,后来是因为没想到,再后来就是因为没办法了。比起猫猫狗狗,他还是先照顾好他妈再说。 “柯函。” “嗯?” 柯函感觉到自己的肩膀被沐恒拍了一下。 他转过头去看在自己身旁的栏杆上同样趴着的沐恒,眼神微微有些疑惑:“怎么了?” 沐恒形状姣好的眼睛微微眯起,他指着远处的一个巷口,问到:“那是阿姨吗?” 柯函反应了一下“阿姨”是什么意思,他顺着沐恒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结果就看见自己的妈在一丛观赏灌木的掩饰下,似乎是在喂猫摸猫。 他盯着那个人看了一会儿,最后才做出判断——“是我妈。” 沐恒习惯性地就拉着柯函要跑,但是步子都还没有迈出去,他就想起来自己其实算是“奉命”在带柯函逃学玩的。 柯阿姨那天跟他说了,希望他能够多带带柯函出去玩,别老整天一个人的在家里窝着自闭。 “你要过去看看吗?”沐恒松开了紧急拽住柯函的手,“你妈应该现在情况还好?” 柯函茫然地点了点头。 他并不知道自己的母亲会在这个时候出门跑来喂猫。 很陌生的感觉。 因为柯女士一贯以来给他的感觉就是强势、精干、忙碌。 即使是喂猫,也是一个电话打给谁,让谁去跑腿喂的,而不是自己悠哉游哉地买了一个饼,抱着一袋猫粮,喂到哪里算哪里,还要坐下来看会儿风景的。 柯女士身上还穿着柯函的另外一件校服外套。 柯函看了一会儿,对沐恒说:“我过去看一下。” 沐恒不可能放任柯函一个人过去的,所以他也跟在柯函的身后准备跟过去。 然而—— “又是你?!” 巷子里传来了一声怒吼。 似乎是有人从房子里跑了出来,顺便还带上了门,门发出“咣当”的一声砸在门框上,让人心尖一颤。 出声的人追了出来。 柯女士抱起那只躺在花坛里“嗷呜嗷呜”的黑猫起身就跑。 她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跑了出去。 柯函看懵了。 “怎么回事?” 他本来是自言自语,但是沐恒在这个时候插了一句话。 “糟了,阿姨是不是惹上了这里的居民了?” 柯函:“啊?” 沐恒从柯函的手里取过空罐子,跟自己的一起丢尽了旁边脏兮兮的垃圾桶里,他给柯函解释到:“没有绝育的猫是很吵的,你如果生活在到处都是流浪猫的环境里,很可能会因为长时间的噪声干扰而精神衰弱,进而对流浪猫产生严重的抵触心理。” 柯函:“所以呢?” 沐恒撇了撇嘴:“所以,他们会对猫咪以及在他们的住处附近有亲近猫咪行为的人存在很大的敌意。” 一堆人从那边的半窝棚房的小巷子里追了出去,他们的手上还有带钢管。 沐恒:“……” 好像不止很大的敌意。 柯函沉默了一秒,紧接着对沐恒道:“……不行,我得去看看我妈,你要是有事就先回去?” 沐恒:“回哪里去?回去上晚自习吗?我才不回去呢,我跟你一起去看看。” 柯函担心他被自己连累。 毕竟别人不知道柯女士的性格,他这个亲生的儿子还是知道一点的——虽然也是刚刚才知道的——他们几个月前刚回国的时候,他妈在路上就因为看见小偷偷人家的皮包而把柯函跟行李一起给丢在了路上,然后穿着高跟鞋追了三条街,硬生生地甩出一根不知道哪里顺来的绳子将小偷给绊倒,最后扭松给了幺幺零。 压着小偷的时候,那个小偷就狠狠地瞪着他妈,破口大骂,表达了各种这件事情没完的意思。 他妈从幺幺零出来以后还专门叮嘱了他不要随便到鱼龙混杂的地方,不安全,万一撞上被她抓过的小偷,事情会变得很麻烦。 柯函担心不仅仅是因为猫的事情,而且还有那次的事情在里面才导致了他妈被这么追。 如果猜测是真的话——“嘶……” 麻烦啊。 柯函一边松了松自己的指骨,一边开始加速追上那群追他妈的人。 沐恒这种“好学生”肯定不会打架。 所以柯函并不希望对方跟自己一起追上去,对面可是有钢管的。 可是他还没有开口劝说沐恒留下,转身就看见沐恒不知道从哪里摸来了一根钢管,在栏杆的水泥粗糙颗粒表面上磨了磨,将铁锈磨去好拿着顺手一点。 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柯函:“……” 你一个“好学生”,到底为什么这么熟练啊?! 沐恒磨好了钢管,随手就将东西递给了柯函。 “拿着,注意安全。” 话音刚落,他就追了出去,动作非常的迅速,简直让人怀疑他是不是经常干这种事情。 怎么可能? 柯函呆滞了一秒,握住沐恒给自己的钢管,果断地跟着对方也跑了出去。 到时候实在不行,大不了他多护着沐恒一点好了。 反正,柯女士也是个爱惹“麻烦”的主,柯函以前不够熟悉并不知道,但是现在经过几个月的磨练他也基本上已经习惯了。 他以前学了一点格斗,虽然主要是为了完成锻炼身体的目标,但并不妨碍他同时学会了打架。 …… 这场追逐大概持续了好几千米。 中间不停地穿街过巷,柯函都有点气喘了。 但那群人还在坚持追着他妈。 简直比牛皮糖还要坚韧。 地形不熟,他妈估计暂时甩不掉那群人。 沐恒在柯函的身边,他问了一句:“要我帮忙打幺幺零吗?” 柯函:“……等一下再打。” 他不确定到时候究竟是他妈打人还是别人打他妈。 因为他以前在西八区的格斗老师也是他妈的老师,他妈的格斗学得比他好。 传说中的亲子课就是他妈按着他打,旁边的大块头教练在那里高声摇旗加油,边“是的!女士!就是这样!干的漂亮!”,边“哦!我亲爱的小甜心!你拿出点男人的气概来好吗?”——相当的看热闹不嫌事大。 等他们差不多追上的时候,天都黑了。 惨白且稀少的路灯亮起,照亮了坑坑洼洼的破损路面。 柯函的手里拿着钢管,沐恒忍不住出声道:“我没想到阿姨这么能跑。” 前面提着钢管的小伙子站在死路的口子上,似乎是在替里面的人望风。 他没有听见柯函跟沐恒的对话,只是站在那条必经之路的拐角上,目光来回地逡巡。 沐恒皱了皱眉头。 他对这种行为模式并不陌生。 甚至可以说还比较熟悉。 如果想要保证偷袭得手,把阿姨救出来,他们就得要先将那个望风的给安静地搞掉。 办法还是有办法的。 结果,沐恒刚规划好路线跟动作,出现了即将扑出的倾向,就看见旁边有一道极为迅猛的身影蹿了出去。 柯函。 他三步两步就冲到了那个望风的面前,手起刀落,一手刀子就打晕了对方。 没有给对方喊人的机会。 干净,利落。 反正不像是一个正经的学生应该有的动作。 沐恒:“……” 他觉得自己可能忽略了什么问题。 柯函——会打架??? 死胡同里静悄悄的。 只能够听见里面传来的一两声有气无力的惨叫。 沐恒跟柯函对视了一眼,就看见柯函将钢管迎面抛向了沐恒,示意对方注意警戒。 很好,很警惕。 不过,沐恒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柯函不让他先打幺幺零。 两个人小心翼翼地摸到了死胡同的深处。 一个拐角还没有转过去。 柯函就看见了地面上出现的血迹,斑驳的暗红色,还没有凝固,表面像镜子一样,倒影出经过的人的身体。 他的眼睛眯了一下,两只深浅不一的眼睛里显露出了一点点的无奈。 “沐恒。” 沐恒拿着钢管:“嗯?” 柯函深吸一口气:“我从小到大就没有什么朋友,但是,我想,你应该是我的朋友?” 沐恒:“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柯函已经走到了拐角的尽头,他应该可以看见死胡同里的景象了。 “我们可能来晚了。” 他已经在考虑要怎么合理地毁尸灭迹。 “怎么了?” 沐恒加快了速度跟上来。 紧接着他就看见了刚刚柯函看见的景象。 一盏冷冷的路灯照射着地面,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了好几个人,他们有的暂时还清醒着发出疼痛的碎碎念,有的则已经晕倒在地彻底地失去了战斗力。 总共也就五个混混而已。 外面躺了一个望风的,里面躺了三个,还有一个大概是跑了。 柯函盯着地面。 水泥的地面上裂纹零零散散。 但是吸引柯函注意力的并不是那些花样繁多的裂纹,而是一点又一点的奇怪血迹跟水渍。 沐恒也注意到了柯函注意到的东西。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像是在疑惑。 “这是……弄伤了?” 柯函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沐恒:“对了,阿姨呢?阿姨人呢?要是阿姨怎么了,我们也好快点把人给送医院去。” 他一边说一边准备打电话。 “我在这里……” 柯女士有气无力的声音从黑暗的角落里传了出来,她的手上沾满了掺杂着其他液体的暗红色的液体。 空气中有一种古怪的腥气弥漫。 沐恒觉得这种腥气好像有点陌生又熟悉。 柯函听到他妈的声音赶紧冲了过去,抓住了他妈的手。 他没有在意那些液体,抓住他妈的手就问到:“你怎么了?你还好吗?我送你去医院?” 气氛一时紧绷了几分。 可是柯女士摆了摆手。 她整个人倚靠在掉灰皮的墙壁坐着,身上也有暗红色的血迹沾染,姿势颇有几分别扭。 柯女士咬了咬自己的嘴唇,轻声问到:“你怎么在这里?” 柯函:“我逃学出来的。” 柯女士在听到“逃学”两个字的时候,不由自主地咳嗽了一声,大概是被呛到了。 “逃学?” 不远处的沐恒在地面上躺着的几个混混的身上翻看了几下,眉头皱得更紧了。 “对,我是逃学出来的。” 柯女士本就比较苍白的脸色,忽然间像是染上了几分红晕。 “会逃学就好,会逃学就好……不对,逃学不好,但是你学会了做这种事情,也挺好的……好像哪里还是不对……” “应该是会出来玩挺好的,阿姨?”沐恒从观察地面上躺着的混混们的动作,变成了站起身,然后走向了这对阴影里的母子。 柯女士点了点头:“没错,你说的对。” 沐恒挤到了柯函的身边,开口询问到:“阿姨,你还好吗?要打幺幺零或者叫救护车吗?” 柯女士:“救护车我已经叫了。” 柯函:“……” 他停顿了几秒来思考,脱口而出一句:“你怎么了?” 柯函的脸上满是焦急的情绪。 他不该太过相信他妈的力气的,毕竟是重病的人,应该比起从前要虚弱了,怎么能够跟一群小伙子在一起打架? 柯女士笑了笑,仿佛非常的缺乏力气。 她的怀里还抱着一只装进猫粮袋子里的黑猫,黑猫眯着眼睛,时不时地蹬一蹬腿,看起来也有点奇怪。 “函函,你就要成人了。” 柯函一边检查着他妈的身体一边颔首:“嗯,还有一年多一点。” 柯女士深吸一口气:“你说句实话,你是不是觉得你妈很烦?” 柯函愣住。 他抬起头看着他妈:“你有什么烦的?” 柯女士“呵”了一声:“你说实话就行,别闹。” 柯函抿了抿嘴:“我可能比你还烦人,不是吗?” “不是。”柯女士反驳的很认真,她说,“自信点,去掉‘可能’。” 沐恒:“……” 虽然场景跟话题都很不对劲,但是他真的有点想笑。 他刚刚没有在那几个混混的身上检查出出血的伤口。 那么,地上的那些血迹又是谁留下的? 答案很明显。 沐恒别过脸,咳嗽了一声,然后又转过来,对着柯函他妈道:“阿姨,您是不是受伤了?” 柯女士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只是静静地盯着柯函,然后说:“你们大概很奇怪为什么这群人要追着我,对不对?” 沐恒:“……” 这种时候不应该先关注一下伤口,做好处理以后再闲聊吗? 柯女士精致的眉眼疲惫地感慨道:“我其实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变得这么复杂。” “看到没有,这只猫。” 她磨摸了摸自己怀里的猫粮袋子裹着的黑猫。 黑猫的状态不太对。 “这本来是我要给你的生日礼物。”柯女士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我记得你以前很想要一窝猫猫来着的。” 柯函:“那是我幼儿园的时候了。” 柯女士的表情僵硬了一下:“你现在不想要了吗?” 柯函微微摇头:“我要照顾你。” 柯女士的神态又逐渐放松了下来,她笑了笑:“我可以照顾自己的,你没有必要围着我转,你开心就好了。” 柯函:“我很开心,我一直都过得很开心。” 柯女士摇头:“我是你亲妈,我看得出来,你并不开心。你连梦想都没有了,你怎么会开心?” “很难过?你那个时候,我们都不在你的身边。你爸去考察交流了,我在忙工作。我们没有一个人来到你的身边,却还要求着你要十全十美。” 柯函知道他妈到底是在说什么。 她在说他输掉春季结训的那一天,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唯一的朋友撕破了脸皮,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就仿佛在看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别人的父母家长都在身边,为了他们的孩子而高兴,只有柯函始终都是一个人。 眼泪是留给弱者的。 他沉默地接受了结果,沉默地走出训练中心,沉默地走到路边,整个人心不在焉,差一点就出了车祸。 司机为了避让他紧急操作,结果一个侧翻,直接让自己出了车祸。 血缓缓地从车里滴落出来。 太危险了。 柯函直接懵在了原地。 他很少出门,自从那一次以后出门的次数就更少了,能够不出门他就尽量不出门。 这也间接地导致了柯函后来的彻底崩溃。 “吱——” 不远的地方传来了一声刹车声。 悄无声息的,没有任何的提示预警音。 沐恒回头,就看到一束电瓶车的灯光熄灭。 什么情况? 柯女士从地上慢慢地站了起来,怀里还抱着那只一直在小声“喵喵喵”的胖黑猫。 她分出一只手拍了拍自己的衣服,然后说到:“好了,救护车来了,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我先走了。” 沐恒:“???” 救护车?哪里有救护车? 这种地方救护车怎么开得进来? 柯函也很疑惑。 但是下一秒,一名带着一次性橡胶手套的中年大叔就出现在了拐角,他的手里抓着一个笼子,另外一只手上拿着开启了照明功能的手机。 雪亮的光照亮了四周。 中年大叔吓了一跳:“我的老天爷啊,你们这是干了什么?!” “打架?!” 他说着就要打幺幺零,还往外退,对站着的三个人表示了一种非常大的警惕。 柯函回头盯着他妈,愕然道:“你不是说救护车吗?” 柯女士大笑了一声:“我有说过是我需要救护车吗?” 沐恒:“……” 孩子倒不算什么熊孩子。 这家长确实是真的熊。 柯女士朝着中年男人喊了一声:“大哥,没事呢。这群小兔崽子想要欺负我,被我给教训了。我没下重手的,你放心,过会儿他们就自己醒来走了。” 中年男人狐疑地看着至少一半都淹没在阴影里的三个人。 “就是你给我发消息说有流浪的怀孕猫咪?” 三个人终于从黑暗的角落里走了出来,重新出现在了路灯的灯光跟中年男人的手机灯光之中。 两个衣着时髦的年轻人,一名妆容精致的上班套装女性。 他们看起来确实不太像是会引起群架的人。 柯女士说着,将怀里抱着的猫粮袋子跟猫出示到了中年男人的面前。 “我说的就是这只猫。” “喵……” 黑猫有气无力地应和了柯女士一声,扒拉着袋子,因为袋子悬空而很没有安全感。 中年男人在看猫的时候愣了一下,他注意到了柯女士手上的血迹。 “你手上的血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要说:【微博在评论区,早点搞个一百条评论,把那条评论变成只有章节内可见,成为顶级防盗,笑哭。正版的福利,总得想个办法安排上。约来的稿子跟封面,其他预收内容,以及以前随便写写的一些东西还有生活分享都在上面。】 【我要成为V章评论区段子手,溜了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