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这么关心他的婚事干嘛……
入城之后, 狄青才发现, 寇准所言非虚。 汴梁城人口逾百万, 大部分是有点钱有点闲的小市民, 平日里虽为生计奔波,但这种百年难遇一次的王师凯旋, 还是值得抛下手中活计, 跑到大街上来围观一下战争英雄们的。 城门外早早封起来了不让咱们去,还不许咱们在街边等着啦? 瞧瞧,瞧瞧! 那战马,油光水滑,那军汉,虎背熊腰…… 为首的那个年轻将领…… 呦呵! 看清了狄青的面容之后, 围观群众沸腾了。 这是何等的仙姿玉貌! 何等的玉树临风! 何等的……那个什么……潘安……子建……文君! 这是谁?汴梁城里什么时候出了这样的一个美男子? 此时,分散在人群里的托儿就悄悄地行动起来了。 “嘶……这骑马的小哥儿生的太好了……是哪家儿郎?” “您还不知道他?”托儿一脸惊讶:“老哥哥, 这可是个天潢贵胄啊!” “啥?”被问话的人一脸莫名其妙:“你哪位……什么天潢贵胄?” 托儿一张口, 滔滔不绝:“要说这位新上任的狄青狄节度使,那可是出身高贵绝非凡人啊,没错,他如今这般年轻,已经是一州节度使了, 官家新封的, 就在刚刚城门口!” “官家新封的,你怎么就知道了?” 托儿一脸神秘地拍拍胸脯:“咱宫里有人,消息灵通, 嗨,不说这个了,这狄大人啊,可是南清宫那位狄娘娘的亲侄子。” “那位狄娘娘啊!” 那位两字加重了语气,旁边竖起耳朵偷听的人纷纷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汴梁人,谁不知道南清宫和如今的官家之间的关系呢? 狄娘娘可是官家的生母,她的侄子,就是官家的表弟啊! “那怪不得,这么年轻就当了节度使了。” 有人酸溜溜地说。 不就是投了个好胎吗! 也别说是皇帝的表弟了,那些真正姓赵的宗室,一生下来,就是节度使呢! “话可不能这么说!” 托儿满脸不赞同。 “人家当这个节度使,可是凭自己的真本事。” “这回出征是征讨谁你们总知道?就是那个西夏伪帝李元昊。李元昊可猖狂了呢,本来是依附咱们的,结果他自己称帝了。狄大人就跟随莱国公讨伐西夏,亲手将李元昊绳之以法了!” “嗬!这可了不得!” 围观群众纷纷惊叹:“这可真是年少有为!” 托儿也微笑点头:“可不是么,年少有为。” 又负手长叹:“不知是哪个千金小姐,”他拉长了语调:“能有幸当上狄夫人呢?” 众人哗然:“这样的一个青年才俊,居然还没有定亲?” 一传十,十传百,狄青刚走上街头,关于他年少有为且未婚的传言已经传到了街尾。 他不知道街面上的人究竟在议论什么,但能明显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炙热了不知多少倍。 原本只是站在街边远远围观的人们都挤到了马前,抢着要凑近看他一眼。更有大胆的女子,拿手帕包了鲜花鲜果向他扔来。 被第一枚龙眼砸中的狄青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紧接着更多的葡萄李子枇杷如雨点般向他袭来,他在马上左躲右闪,好不狼狈。 寇准在一旁大笑:“看你,果然要被生吞活剥了!” 狄青用手护住头脸,几乎是大喊出声:“快走!此地不宜久留!” 寇准捧腹大笑,扬鞭策马:“走了!” 围观群众给莱国公让开了一条路,狄青忙跟上,灰头土脸地直奔禁军大营。 游街太危险了,以后再也不游街了。 是谁扔了一个大石榴过来?砸死我了! 狄青走后许久,街面上已经又恢复了平静。 临街一座茶楼的二层雅间内,仍坐着一个年轻女子,手里隔着帕子捻着一枚樱桃,怔怔地,嘴角犹带着一丝笑意。 陪着她出门的乳母见了,忙装作心急的模样将她手中的樱桃抢了下来:“诶呦我的小娘子啊,这可使不得啊!” 女子瞬间回过神来:“啊!这!” 立刻羞红了整张脸:“这……” 将帕子攥在手中:“这……我……” 乳母笑着道:“娘子难道想把它扔下去?这可使不得!人都走了,还往哪里扔呢?” 女子低下了头,后颈慢慢涨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乳母却胸有成竹地笑了。 今天是军队凯旋的日子,全城人都出来瞧新鲜,他们家虽然不是什么大富之家,但一个热闹还是凑得起的。老爷夫人都宠爱孩子,夫人喜静,不愿意出门,于是叫她陪着小姐来临街的茶楼里瞧将士们游街。 老爷说,务必要找个好地方,坐在二楼临窗的雅间里。这样不仅能看得清楚,还不会被人冲撞了。看完游街后,就在原地等着,他从皇帝面前下来后就来接她们两个回家。 刚才那个年轻将领打街上走过,小姐的眼神就痴了,不住地盯着他看,见人家大胆的女子都拿帕子包了鲜果扔给他,还巴巴地也捻了一颗樱桃,生怕果子重了砸疼他。有人扔了一个石榴上去,正中后脑勺,小姐还似痛在己身一般抖了一抖。 结果,到底是胆小些,人家都走了,这樱桃也没扔出去。 小姐发愣的这段时间,她可没闲着,专门找人打听了这个俊哥儿到底什么来头,结果这来头还不小呢! 什么狄娘娘的侄子,皇帝的表弟,生擒伪帝,新任节度使,尚未议亲…… 尚未议亲好啊! 她家小姐也尚未议亲呢! 她家虽不是什么大富之家,可老爷也在朝中做着不小的官,她不懂什么叫“参知政事”,只知道她家老爷也能得人喊一声相爷! 相爷的女儿,配太后的侄子,这难道不是门当户对? 虽说她家老爷还没正式拜相,只是个所谓的副宰相,那狄娘娘还不是正经太后呢! 门当户对,门当户对! 这时,就听楼梯口有人喊:“孙妈妈,孙妈妈?” 乳娘听出是老爷身边车夫的声音,忙道:“听见了!” 又转头对小姐道:“老爷来接咱们了,小姐,走?” 那小姐低着头,跟她下楼去见父亲。 街旁的马车里,范仲淹揉了揉眉心。 今天莱国公回来了,皇帝面上不显,其实心里惊涛骇浪的,他们这些近臣都能感觉得到,主忧臣辱,但莱国公毕竟也…… 唉…… 走一步看一步。 官家仁慈,莱国公…… 车门咯吱一响,他的小女儿上车了。 范仲淹忙露出一个笑脸:“今天怎么样?” 他这个女儿哪都好,就是有些太安静了。 虽说近世的老学究们总是主张女子应以贞静为美,但谁养孩子谁知道,自己的孩子每天不声不响不哭不笑的,谁心里好受得了。 从前他家中不甚富裕,他又忙于公务,对这个孩子疏于关心。如今虽说是忙得更上一层楼了,但好歹俸禄是多起来了,也给女儿找了几个婢女陪伴,希望她面上能多些笑容。 好几天前,他无意中在家中说了一句,王师凯旋后要进京游街,场面估计会很盛大。女儿居然破天荒地表现出了一丝兴趣,他马上就让乳娘今天带着小姐出门看看,他要在皇帝面前当差,不能陪伴,但结束之后一定会来接她们。 结果今天皇帝因为莱国公回朝一事心情有些起伏,本想留他议事,见他似有盼归之色,问他怎么了,他据实以告,皇帝就放他回来了,说事情可以容后再议,女儿可得现在就接回来。 又说,养女儿可真难啊,朕的公主也颇让人操心。 范仲淹…… 范仲淹于是就顺水推舟,回来接女儿了。 他温和地看着自己的女儿:“令仪?今天感觉怎么样?” 范令仪抿了抿唇,声音细如蚊呐:“很好。” 范仲淹瞧她满脸通红:“这是怎么了?热吗?” 范令仪猛地摇头:“不热、不热?” “那怎么脸都红了。” 范仲淹不解。 范令仪几乎要将头低到了地下,心里狠狠唾弃自己。 你呀……你呀! 赵受益坐在玉宸宫里召见进宫的八贤王。 寇准回朝已经好几天了,应该已经明白了自己如今的处境——皇帝剪掉了自己所有的党羽,马上就要对自己下手了。 如果赵受益是寇准,此时就会按兵不动——因为寇准占据着道德的制高点,他是皇帝的岳父,皇子的外公,他还于国有功,为国家打了三场硬仗,皇帝如果贸然要处分他,除非是名声不想要了。 他只要按部就班地当他的官,做他的事,只要不被皇帝抓住极大的马脚,就不会出任何问题。 至于被剪掉的党羽——继续培植就好了。 赵受益必须在他恢复元气之前就让他彻底地出局。 不得不说,一个人的幼年经历是会影响到人格发展的。赵受益幼年生活在寇准和刘娥两人的阴影下,导致他对这两人几乎有一种恐惧,刘娥还好些,她有致命的把柄在赵受益手里,可是寇准—— 寇准一日不退休,赵受益一日不安心。 就在他和八贤王商定下一步计划的时候,刘恩进来告诉他,参知政事范仲淹求见。 范仲淹是赵受益最早的一批班底了,几乎参与了他的每一步行动。赵受益想也没想,就请八贤王先在这里等一下,他去见见范仲淹就回。 虽然八贤王现在和他达成了战略合作,但也不是什么事情都能让他知道的。 将八贤王留在玉宸宫,赵受益另寻一间宫室接见范仲淹。 反正现在宫里人少,空房子多得很。 见到范仲淹第一眼,赵受益就觉得,他可能心情不太好。 难道是遇上了什么棘手的事情? 又有王爷打算谋反了? 赵受益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问明范仲淹的打算后,赵受益愣了。 “你让朕尽快给狄青安排一桩婚事?” 赵受益略带不解地问道。 范仲淹点头。 “你又不是他家里人,这么关心他的婚事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