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我是谁?】 狼孩询问自己这个问题的时候,正坐在满是血腥味与汗脚味的营帐里。 他能感觉到自己无比的想念小母狼,可是实际上小母狼并非真的是小母狼,那是名为燕千绪的燕家二公子,是军师,是高不可攀的人物,是整个大沅乃至整个中原都找不出第二位的美人。 清楚的知道小母狼身份后,狼孩心中其实并不好过。 因为他发现他如今认识到的世界,和想象里的似乎不大一样。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狼王,是被小母狼特封的狼王,他可以在人类世界里无所不能,然而事与愿违的是他在人类看来才是无足轻重的那一个。 他是一个畜牲,是一个只会用‘四只脚’走路的畜牲。 那么燕千绪也是这样看他吗? 不会的,狼孩总是记得燕千绪看自己的眼神,或怜悯,或温柔,或调皮,或期望,或疏离,独独没有轻蔑,每一种情感都被他记在心里,时不时的翻出来回味,那时他还属于狼时的习惯。 可他现在不是狼了啊…… 狼孩抱着自己的刀,冷淡的看着周围的‘战友’痛苦的哀嚎,他们有的流着泪大喊‘我不想死’,有的连喊的力气仿佛都发不出来,只能奄奄一息的躺在破烂的床板上,睁着眼睛等待死亡。 狼孩没有受过伤。 他始终能够很好的保护自己,关键时刻就算踢同伙上前挡刀也无所谓,毕竟他的习惯就是这样,他思维里就是利己思维,狼性思维,狼族里如果有狼落单,不会有狼去救,死了便死了,也没有狼去缅怀,因为大家都很忙,忙着生存。 可小母狼不一样的。 那是他的小母狼,他唯一的小母狼,狼孩发誓要永远守护他,更何况他们应该是有小狼崽了。 哦,不对,他们没有…… 他总是忘记燕千绪并非真正的小母狼,但产奶一事又如何说呢? 狼孩不知道,他发现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甚至连燕千绪的名字对他来说都是陌生的。 他独独只将小母狼的气味与笑容记在脑海里,他曾以为只需要这样就够了,可……怎么会够呢? 他若是不站着走路,就无法走到燕千绪的身边;他若是只会发出狼语,就无法让燕千绪知道他好爱他;他若不建功立业获得人类间的荣誉与地位,他就无法留在燕千绪的身边! 他是谁? 他如今是燕七杀! 【我是燕七杀。】 他在无法达到自己想要的高度前,燕七杀根本不允许自己去接近燕千绪。 燕七杀对自己要求很高,他想,自己既然曾经是狼王,那么也该做人类的王才足以让燕千绪过上富足的生活,哪怕如今的情况是燕千绪的生活质量奇高,身边为他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人众多,他……突然只是其中之一。 燕七杀在懵懂中杀敌,游刃有余,极其出众,又因为是燕千绪推荐他进军历练,于是上升空间十分大! 燕七杀之前从未打算学习人类,如今一旦开了窍,很多东西无师自通,活的就像一个真正的人,虽然更多时候他还是愿意做一匹狼。 其实事情如果一直顺理的进行下去,燕七杀算了算,自己应该三年就可以又足够的势力与地位去迎娶他的燕千绪,然而他的燕千绪死了…… 都说死了。 ——这怎么可能?! 就算是死!他也要看见尸体!他要把它小母狼埋到森林里面去!埋到他的领地里! 没有死的话,那就是有人偷走了他的小母狼!那是他的! 逃离军队对燕七杀来说太容易,只不过为了躲开魏国的搜寻队伍比较花时间,他花了整整三天才清楚他的小母狼不在魏国,不在战场那堆积如山的尸体里,他通过微乎其微的气味找到了小母狼离开的方向,他倒要看看到底是谁这么大的胆子!偷了他的人! 不管如何,燕七杀坚信自己属于燕千绪,燕千绪属于他。 这一点不管燕千绪身边有多少爱慕者都不会改变! 他们是洞房过的,他们洞房了三天三夜,再没有任何一样羁绊能够大过他们的爱。 是的,燕七杀爱燕千绪,从一开始就很爱很爱,从他被关在笼子里亲吻燕千绪的手时,燕七杀就注定要为了这个人去做任何事! 循迹追踪的时间非常宝贵,因为气味总是会随着时间的延长而逐渐减淡,越是拖的久,便越无法准确找到燕千绪的确切位置。 但燕千绪与常人不同,他身上的香气裹着奶香,好似有能让人疯魔的能量,比所有一切物体的气味都要残留的更久。 燕七杀首先发现了一处残留气味最浓郁的竹林,他发现燕千绪似乎和别的什么人,一个陌生人在此停留过。 而此处最显眼的,便是一座无名的坟墓。 ——还是空墓! 燕七杀半蹲下来,将墓抛开,发现里面的确是什么都没有埋,百思不得其解之余并不打算解决这个问题,他比较在意的是那个陌生气味…… 那是一个有着松香气味与淡淡皂角气味的……男性。 燕七杀皱了皱眉,两三下的跳上树,眺望着气味远去的方向,发现那是回大沅的方向,这样很好,确定了燕千绪极大可能不是死了,他还活着。 ——活着啊! 燕七杀立即跳下树,继续循着味道追出去。 他在丛林里也跑的非常快,丝毫没有因为视线被阻挡而减速,他在这种自然的环境里就像鱼在水里一样自在。 大半天过去后,燕七杀才来到一家野店门口,野店破败不堪,但是依旧能住人,问题是从野店里散发出的血腥味十分浓郁,这说明死人的时间很短。 燕七杀五感敏锐,他能知道死人不是他的燕千绪,既是如此,那么就不必在乎,他该在乎的是在二楼某个包厢里燕千绪散发出的‘发丨情’气味! 燕七杀那双似狼的瞳孔在阳光下仿佛兽瞳一般淡且成为一道竖着的椭圆。 只见那身形颀长的少年身形稍微一顿,半蹲下来,再一蹬脚,顿时腾空而起,踩着野店的门匾与砖瓦,眨眼便翻身上楼,破窗而入! ‘哐当’一声,屋内人反应很快,立即就能听见宝剑出鞘的声音! 坐在床边的燕二爷眼花一阵,随即便看见小和尚神秀与一个穿着大沅兵丁铁甲的人打在一块儿! 那兵丁眼熟的紧,可又因为对方身手太快,根本就看不清对方的脸。 燕千绪不紧张,他一点儿也不害怕,因为他知道神秀不会输,可对方也不弱,所以很棘手。 只见闯入者从喉间发出嘶吼的声音,对剑砍来的方向似乎能做预见,所以近身战对拿着武器的神秀来说很吃力,神秀也发现了这一点,顺手一震,长剑‘咻’的一声插入地板里发出嗡鸣。 “等等……是七杀吗?”燕千绪终于是在某一刻发现来者是燕七杀,“都住手!” 神秀和燕七杀都没有听话,前者十分享受与高手对决的暴力厮杀,后者更是杀红了眼没有听见燕千绪的话。 燕二爷已经不是第一次被自己选的‘狗’忤逆。 他刚做过‘运动’,腿还软的站不起来,可这不代表他要干坐在这里等他们杀死其中一个,弄的鱼死网破。 ——等等。 燕二爷准备拿起陶瓷枕头砸过去阻止他们的动作突然停下。 他在想,若是神秀死了,会怎么样? 燕二爷冷静的分析,他本身接纳神秀,只是因为身边没人,可既然七杀来了,神秀的存在便可有可无。 更何况神秀知道的太多,虽然依照这个人的性格是不大会背叛自己,可为了保险起见,当然还是死人不会泄露秘密。 可想归想,现在神秀明显处于上风! 神秀是学过武功的,七杀却是只会蛮干,不会套路,之前全是拼着敏捷与速度才会让神秀吃亏。 现在神秀虽然手臂被划出一道恐怖的口子,但燕七杀却被逼退到闯入进来的窗口附近,一只手臂直接被捏的脱臼,再退一步就要摔下去! 摔下去后神秀不会放过七杀,极有可能是趁胜追击。 燕千绪见识过神秀的内力,那是扔一根筷子都能戳爆人眼睛的恐怖和尚。 那么七杀死了他会有损失吗? 燕千绪想,不会的,可七杀是为了救他而来,就像之前七杀傻乎乎的召集了一群狼等自己回去一样。 ——这是头傻狼。 哪怕听说他学会了人语,懂得了一点人情世故,也是个傻的,没救了。 思及此,燕千绪已然冷硬的心肠终究是没办法继续冷下去,他举起那瓷枕头,用力便砸向神秀。 神秀几乎是将后背交给燕千绪,发现后面有偷袭,瞬间闪身错开,那瓷枕头便瞬间碎在墙上,哗啦啦落了一地碎片。 神秀呼吸微微不稳,沉着脸看燕千绪,后者没有回望,而是看向燕七杀,说:“你来做什么?” 燕七杀许久未能听见小母狼的声音。 只是听音调与听懂其中的意思,其实感觉非常不同。 燕七杀有点开心,他的开心太简单了:“我来找你。” “你速速回去,不必再找我。”燕千绪不愿意牵扯燕七杀了,原本打算让他报恩,如今也算了,神秀不会留燕七杀的。 神秀听到这里,也算是明白这个人和他的小神仙是旧识,而且应当不是一般的旧识。 燕七杀一愣,拳头捏的咔咔作响,指着神秀就说:“因为他?” 燕千绪摇头:“不是。” “那……因为我不够好?”燕七杀声音中的雀跃都淡了,淡的好像要死掉。 燕二爷沉默片刻,看着燕七杀那双深深刻着自己模样的眼睛,说:“是。” “那……”燕七杀歪了歪头,直觉自己是要被赶走,可他才来,他不想走,他想念他的小母狼,他暂时还无法表达那种心中郁结的好像喘不过气的悲伤,只能简短的说些没有文采的话,“我改,好不好?”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卑微的既不是狼王,也不像一个人…… “我改啊。”是尘埃在说话。 ※※※※※※※※※※※※※※※※※※※※ 武力值,神秀第二,秦昧最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