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她所看到的
澄把书籍和卷轴搬到了院子里, 在阳光底下铺开, 她听见树丛沙沙, 仿佛有只鸟刚刚穿过密林, 再抬起头来时, 就见到了扉间站在高处的枝干上, 逆着光望向她, 他的银发在阳光的笼罩下,终于被镀上浅浅的暖色。 “日安。”她笑着对他打招呼,“要是不算昨天送我回来的时候……这你还是第一次来这里找我呢。” 她没有说错, 虽然到了后来,他也并不避讳和宇智波一族的接触, 但若非必要, 扉间极少到宇智波的聚居地来……更不要说斑和泉奈的住处。 尽管澄也在这里。 遗憾的是,她也在这里。 但就今天的情况而言,这件事大约要换一种方式来表述了: 若有必要, 千手扉间对到澄身边来不会犹豫, 就算他不喜欢应付的人或事也在那里。 扉间跳下来, 落在她面前。 “今天感觉如何?” “算是……恢复得马马虎虎?”她用没有破绽的轻快语气说道, “症状好像也不是一直都会发作, 只要更小心一点的话……” 多支持一会也不会有问题? 扉间盯着她看了一会。 “去找大哥, 如果是哪里有损伤, 用掌仙术比较快。” “不是那么严重的病, 我只是……”她表现出了些许害羞, “不耐痛, 又喜欢撒娇而已。更何况,我自己就是医疗忍者。” “那就早日好起来。” 扉间的表情看起来有点无奈,但他似乎被说服了。 “我先回去了。” “等等,扉间。”澄说,“你还在忙‘影’的事吗?” “是的,毕竟选举日就是明天了。” “的确是会很忙碌呢……要是顺利就好了。” 少女向他挥了挥手。 “再见了,扉间,好好照顾自己哦。” “……你才是。”扉间轻松地跃上围墙,他停顿了一下,又回过头对澄说,“等工作结束了,我会再来看你。” “那恐怕要到选举仪式之后了?”她轻笑道,“不过……好的,我会等着你。” 扉间离开以后,澄又低声重复了一遍。 “要是……能够顺利就好了。” 澄俯下身,将一卷卷长时间封存的卷轴解开,自言自语道。 “唔,出于私心,我还是希望成为火影的人是斑呢,虽然这工作大概会有点辛苦……” 如果他成为了火影,要保护的事物变得那么多,是不是会获得更多支持他继续前进的力量呢。 “忙碌一点是好事,不会把不快乐的事情记得太牢。” 她喃喃道。 如果当上影的是斑,柱间一定会欣然接受这个结果,扉间的话,有柱间在应该也不要紧,泉奈……泉奈也能全心全意地好好辅佐兄长…… “澄。” “泉奈?”澄惊讶道,“为什么现在你会……” 泉奈走上前来,将手覆上她的额头。 “你生病了么?”他感受了一会体温,低头问女孩子,“好像没有发烧……” 澄下意识要矢口否认,但她短暂地思考了一会,改变了主意。 “算是……简单来说,是过度使用查克拉造成的暂时性经脉疼痛之类的——你和斑小时候不是也有过吗?” 然后她自然而然地转移了话题。 “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有人看见扉间那家伙送你回来。” 泉奈的表情变得有点不妙,若是在平时,澄或许会因此失笑。 “……泉奈。” 只是今天,她认真地问道。 “你还是讨厌扉间吗……一点点都好,能不能试着和他和平共处试试看呢?” “……澄?” “虽然看起来冷酷又强硬,但他不是一个不会被感情打动的人,就算以前的他因为对立的立场做过——” “澄。” 泉奈用力握住澄的手,打断了她的话。 “为什么忽然这么说?”他的目光紧张地望进澄眼底,“发生了什么吗?” “……不。” 澄怔了一下,然后意识到了自己的冒进。 她努力笑了一下,手指微动,反握住泉奈。 “没什么,只是火影的选拔近在眼前了,不管结果如何,我都希望你和扉间能够……不再这么针锋相对。” “我答应你。” 他没有犹豫地回答道。 看见澄讶异地抬起头,泉奈继续说了下去。 “不管和那家伙之间有怎样的恩怨,我都不会让这成为木叶的裂痕,所以不需要你再做什么来对此做出弥补……再也不需要了,澄。” 请依靠我。 “为自己的事情,再任性一点。” “……泉奈。” 她微勾起嘴角,前倾身子,很快地抱了一下对方,就像小时候常做的那样。 “其实,我好像一直以来都一意孤行地按照自己的想法在行动,一直在逼迫身边的人为了我的意愿妥协……抱歉,我是这么任性的人。” “不,澄,我不觉得——” 泉奈正急切地要反驳,澄却松开了他,她从他怀中滑落,在失去平衡前勉强倚在庭柱旁,她似乎是想抱住自己的肩膀,但澄这一次忍耐住了让她想要蜷缩起来的痛苦。 至少有一瞬,泉奈慌张了起来,他想向她伸出手,但在碰到她之前,澄出声了。 “泉奈,我觉得有点疼。” 她对他说,声音听起来还算平静。 “能帮我去取药箱吗?” 泉奈很快镇定下来。 “我很快就回来。” 在泉奈的视线以外,澄才缓缓舒展十指,她手心被指甲划破的地方渗出血珠,澄并非没有意识到这件事,只是无法分出精力来在意这不起眼的小伤口……这次的感觉更加明显了,那时造成的伤痕正在一点点,缓慢地回到她的身体上。 澄竭力地使用着治愈的力量,但也只不过把这过程延缓了一点而已。 她对死亡体验并不陌生,但从未经历过这样漫长而持续的痛楚,从未如此清晰地感觉到,生命力流失的过程。 但无论如何,她必须撑到选举仪式以后—— “澄!” 澄很快拢住手掌的痕迹,她接过药箱,从里面取出药盒,背过身去,以袖掩面,仰颈服下。 让她庆幸的是,药很快就起效了,澄放松下来,慢慢合上药箱。 “是不是我看起来小题大做了呢?”她问泉奈,略带苦恼地微皱着眉,“在泉奈看来,这一定不算什么,但我真的觉得很疼……” 澄对上对方的目光。 “别担心,我不要紧——对了,泉奈是特地来看望我的吗?” “……嗯。” 他点了点头。 “最近大家都很忙,好像的确很久没有像这样和你待在一起了。”她说,“和斑也是。” “哥哥他……因为选举当天也邀请了别国的忍村来参与见证,所以他正在为此提前进行警备和防御工作。”泉奈抱怨了一句,“柱间对这种需要承担风险的事格外坚持。” “我想去见斑。” 澄少有的坚决语气让泉奈一愣,他看向对方,那女孩偏过头对他微笑。 “我知道这会打搅他……” “但是你说过,我可以任性的?” “所以你就带她来了吗……” 斑叹了口气。 “泉奈,从以前就说了,不能总是纵容她。” “可是哥哥……” “就算泉奈不愿意,我也会自己来的。”澄说,“你知道我会这么做的,斑?” 斑无可奈何地看了她一眼,偏过头去,凭泉奈对兄长的了解,他知道这是妥协的意思。 虽然对澄的身体还有一点放心不下,但她待在这里应该就没有问题了。 “那么,我先去接替守卫任务了。” 与两人道别以后,正要前往任务交接地点的泉奈习惯性去握挂在腰间的刀,却摸了个空,这才想起惯用的武器被落在了院子里。 他本不至于犯这样的错误。 然而,除了泉奈不能否认的,这个他眼看着建立起来的村子的确让他渐渐放下了警惕心以外,澄的事情也总是让他无法保持冷静。 总之,先回去取。 这么想着,泉奈转而往来时的方向奔去。 在泉奈离开后的一小段时间里,澄和斑之间是沉寂无言的。 自从斑的那一次失控以后,他们之间的关系渐渐变得暗潮涌动,远不像在泉奈面前表现出的那样明朗。 而后,主动拉开了距离的,是斑。 “斑……” 面对这样的他,澄本想说点什么,但其他的顾虑很快让她改变了想法。 就现在……还有未来的情况而言,她似乎没有立场来挽回这疏远的局面。 于是她改变了本要说的话。 “你对‘影’的事是怎么想呢,斑?” “……” 在此之前,柱间曾多次和他谈论过这个问题。 最后他们达成的共识是—— “我和柱间,绝不会向对方让步。” 斑说。 “所以,无论最后结果如何,双方都不能留下遗恨。” “是吗。”澄的神情变得更柔和了一点,“那我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她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斑,最近的我,常常在想过去的事。” 澄望向窗外,她别了一下头发,阳光静静地从她的发丝和指尖流淌而过,她的双眸比阳光还要温柔。 “当我们还是孩子的时候,我的愿望是你和泉奈能够在战场上保护自己……后来,我希望我们和千手能够不再敌对和厮杀下去。” 她停顿了一下。 “中间经历过很多事,但万幸的是,它们终归还是一一实现了。” “未来呢。” 斑不禁问道。 “现在的你,想看到的是怎样的未来呢。” “未来的事啊……” 她慢慢思索着。 “斑如果会是火影那就再好不过了,但其实结果也没有那么要紧,总之只要是你和柱间都在这里,不管算不算顺利,木叶一定能成长下去……” “泉奈和扉间可能在很长时间内都会彼此看不顺眼,要求他们和谐相处大约是强人所难了……但他们都是值得依靠的人,不论是对族人,还是对木叶。” “当然……” 最后她说。 “其实木叶本身,也并非我的全部愿望,一个孩子能在阳光下恣意奔跑,来自不同忍族的人们不需要彼此戒备,孕育着更好的明天的地方——” “能让我所爱的人们,获得安宁和幸福的地方。” “这或许才是我一直在祈望着的。” 天色还很亮。 泉奈拾起刀,抬头看了看天空,阳光依旧明媚,但黄昏也就是一两个小时以后的事了。 在这种林木茂密的区域,太阳落山以后,空气不免变得潮凉。 于是,他将澄放在院子里的书收回她的房间,回忆着她收纳书籍的地方,泉奈打开了澄的柜子。 他大约是记错了位置,放在那里的,不是书册或笔记一类的东西。 但是,他对它们也并不陌生。 “……她还好好地,保存着这些。” 泉奈记得它们中的每一个,从已经褪色的陶制人偶,到点缀着宝石的发簪。 其中的每一件,都代表他的某次远行,这些远行往往和杀戮联系在一起,他也不止一次险些让告别变成永别,但再见到它们,泉奈回忆起来的,却都是和那女孩的再会。 他注意到的时候,自己已经忍不住微笑起来了。 泉奈打开了柜子的另一格,这次是正确的,他替澄将书册妥善收起。 做完这些,泉奈合上柜门,却被医疗箱的一角卡了一下,他发现澄没有把医疗箱关好,就把它重新打开,把内容物排列整齐,然后扣紧。 不知为何,泉奈要再次关上柜门的时候,动作却顿住了,他的目光在药箱上停留了半晌。 他心中忽而产生了一点难以察觉的不安,但这感觉一时实在是抓不住线索。 这阵微小的波澜终究没有在此时掀起惊涛骇浪。 泉奈关上柜门,离开了。 斑走到她刚才站过的位置,望向她刚才所见的风景。 他看见阳光倾落在半面街道,几个小孩子欢笑着从树荫下跑出来,一旁的明暗交界处,两名背着不同族徽的忍者正在和对方交谈。 这一切好像正在按她所希望的未来前进着,这大抵也是斑的心愿…… 不。 斑猛然意识到了其中让他觉得违和的地方,这一刹那,他眼前平静的景象倏尔褪色,片片剥落。 澄的愿望,在某一处,和斑所拥有的截然不同。 “澄,为什么……” 为什么你所描述的未来中…… 哪里都没有你自己的位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