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林绒起床后才发现,头有点痛,想请假的念头闪过,很快被她拍脑子压回去。 门外敲门声响起,是唐璐喊她起床,林绒赶紧应声:“起了起了!” 洗漱完吃早餐,唐璐和林深坐在对面,视线总似有若无瞟来。 林绒被他们眼神看得心惊,剥鸡蛋的动作也慢了一拍,状若随意问:“干嘛都看着我?我脸上没洗干净吗?” 林深低头,唐璐也很随意地反问:“绒绒,你昨天几点回来的?” “九点多到十点多,”林绒没打算在这点上瞒着他们,“肚子太痛,坐错站了,后来遇到尤意,就吃了点烧烤。” 唐璐:“现在还痛吗?” 林绒摇头:“不痛了。” 林深插了句嘴:“烧烤那种东西,以后少吃。” 林绒:“好。” 唐璐把自己剥好的鸡蛋给她:“作业做了?” 林绒:“做了,昨天在学校就做完了。” 唐璐认真嘱咐:“快期末了,下学期开学就高三,功课可不能落下。” 林绒微微低头:“知道了。” 这样的氛围,持续到她下车才结束。 林绒攥紧书包带子,深深呼了口气。 余光注意到一人下公交车,她愣了下,瞬间把视线收回,快步往前走。 免得看久了,自己的小心思暴露。 早上语音里的那句话,还在耳畔盘旋挥之不去。 “要是真喜欢,那就……抢回来。” 尽管心底里生出过一瞬间的丑陋想法,可她很快意识到,那样是不对的。 什么感情丰富的虚拟男友,其实就是无形中的渣男,在误导人而已。 她怎么能去抢别人的男朋友呢? 升旗仪式时,林绒的目光飘到台上,无法避免地跟着那个格外出挑的人走。 还好大家现在都跟她一样,她没有什么值得怀疑的。 林绒看着红旗被扬到空中,看着谢潮生轮廓分明的侧脸,脑子里又跟着了魔似的,一遍遍回响着那句语音。 她忽然觉得,昨天花那二十块钱,是她做过最错误的决定。 于是等到上课,老师还没来时,谭一一问她感觉,她木着脸回答:“不怎么样。” 谭一一失望地“哦”了声:“真的啊?” 林绒使劲点头:“帮你排雷了,别去花那个冤枉钱。” 谭一一打了个哈欠:“好。” 林绒:“你记得帮我保密。” 谭一一:“那当然。” 林绒以为她说服了自己,能放下心思好好上课了,可实际一节课的内容,根本没听进去几个字。 第二节 ,也是一样。 第三节 ,还是。 那句话,像住在了她脑子里,怎么扣都扣不出来。 “真喜欢~抢回来~” “抢回来~” “抢~” 再这样下去,林绒觉得自己该疯了。 第三节 课下课,她去小卖部买了盒牛奶。 打定主意,这回要把牛奶送出去。 如果把心思表露出来,被谢潮生狠狠拒绝,那么她就能放弃,静下心学习了。 回到教室,有大半部分同学都在班内。 林绒从后门进的教室,一眼就看到了谢潮生。 他背对着她,趴在桌子上。 她想,可能是在补觉。 毕竟是有女朋友的人,就算不出去约会,怎么着也该多聊聊,晚睡是避免不了的。 不知道他的女朋友,是有多优秀的女生。 能让谢潮生心甘情愿,用调了蜜的嗓音,一声又一声喊她:“宝贝~” 想到这里,脸又红了。 林绒在心里骂了一声,太没出息! 林绒靠近他的桌子,把牛奶放下时,目光落在他身上,怔了又怔。 他的肤色是很通透的冷白色,夏季校服又单薄,当他趴在桌上时,校服紧贴着背,背上那道两指宽的淤青,便借着阳光,看得一清二楚。 一瞬间,林绒脑海里出现了各种场景。 他那未曾蒙面的女朋友,挥着鞭子,在他身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的痕迹。 谢潮生是M? 不!!! 林绒十分唾弃自己,竟然会有这种想法。 正要转身就走,谢潮生却起身,坐直,转头。 “林绒?” 或许是刚醒的原因,他的嗓音带着些鼻音,沙沙的,很好听。 林绒转动僵住的身子,努力让自己不那么呆,挤出一笑:“班长。” 谢潮生的视线定格在桌面的那盒牛奶上,望了几秒,像是好意提醒:“你的牛奶。” 忘记拿了。 高冷的人,好像总有不喜欢把话说完整的毛病。 林绒和他对望,或许因为那双特别澄澈漂亮的眼睛,让她无所适从。 世界天旋地转,而她随之晕眩。 先前酝酿了无数遍的台词,到了这刻,还是吐不出来。 上课铃响起,林绒快速说:“是谢谢你昨天!” 不管他的反应,快步走回座位。 接下来的课,也没能上好。 中午放学,林绒急匆匆扒完饭,走出食堂,又出校门。 学校对街有个小药店,进去后,她眼神乱瞟了半天,最终也没瞟出个结果。 营业员热情上来:“小姑娘,你是要什么啊?” 林绒喉咙滚了又滚,眼神往外望,确认附近没认识的人,才问:“如果身上有淤青,该买什么药?” “淤青啊,”营业员一愣,随后说,“在哪里,先看看。” “不是,”林绒下意识想说是她同学,看到营业员眼神,又怕她误会,再问东问西,硬着头皮说,“在背上,不好看,就很小一块,不小心撞的。” 营业员听了,语气温柔很多,耐心给她介绍。 “你家里没有药油吗?要不然买一瓶,回去推推就好。” 林绒想,推不得要人帮忙吗? 那谢潮生会找他爸妈,还是找他女朋…… 不对! 林绒要疯了,怎么又想到那方面去了。 她定下神,故作镇定地说:“我爸妈都加班,他们没有时间,有没有自己就可以用的药?” 营业员:“噢,有,那你买瓶云南白药喷雾,待会去厕所里就可以喷了。” “好,谢谢。”林绒付完喷雾的钱,拆开包装,把它揣进裤兜里,确保表面看不出来,才走出药店。 下午第二节 课是体育课,烈日炎炎,刚站队一会,就有不少人冒出了汗。 等体育老师宣布解散跑圈,再自由活动时,林绒上去请假。 难免有人闲言碎语,谭一一正要怼回去,却看见—— 谢潮生同样上去请假。 这时候,林绒的身影已经走不见了,谢潮生请完假,往他们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谭一一看着那几个闭上嘴的女同学,禁不住嘲讽:“班长请假,你们就不说了?” 望着她们没底气的模样,心里止不住暗爽,另一方面又在想,林绒和班长,不会真的有戏? 还瞒着她? 林绒回到教室,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课桌最里面掏出喷雾瓶,快步跑到谢潮生的座位,深吸一口气,把喷雾瓶放进他的课桌。 收回手,目光触及到那盒牛奶,怔了怔。 他没喝吗? 也难怪,有女朋友的人,怎么会乱接受别人的东西。 再说,她昨天还把他的牛奶给别人了。 林绒思绪越来越飘浮,直到身后传来动静,才堪堪回过神。 脚步声传来,林绒回头,正对上谢潮生的眼。 他站在教室门口,背着光,眼中情绪不明,薄唇一如既往抿直。 “你在做什么?” “……” 林绒正站在他课桌前,又慌忙回头,她自己想想,都觉得这行动很可疑。 半天说不出话。 谢潮生朝她走来,又绕过她,低头看自己课桌。 林绒:“……” “我没往你桌里装炸弹。” 谢潮生:“……” 他动作随着眼神僵住,没过两秒,从课桌里掏出那瓶喷雾剂,接着站直身子,望着她。 谢潮生的距离和她很近,近得都能闻到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是橘子的淡淡香味,有点甜,又清新,很好闻。 却也不像是他的风格。 本来想刻意忽视落到她脸上的视线,随便编个借口跑路,但话到喉咙,林绒噎住了。 她上午就想做的,跟谢潮生表明心意,被他狠狠拒绝,她好回到正轨。 现在,不正是时候吗? 加油! 林绒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没什么好怕的! 抬起眼,第一次尝试以坦然态度直面他。 少年肤色白皙,黑发浅眸,五官精致出挑。 如琉璃一般的漂亮,让人移不开眼。 教室有阳光洒进来,他的脸上,像是被镀了层金辉,连一些微小绒毛都看得见。 林绒当然也看清了,藏在他眼里的那个怯懦的自己。 “扑通、扑通……” 林绒仿佛听见,自己心脏艰难跳动的声音。 她动唇,缓缓说:“我之前给你送牛奶时,不小心看到你背上了。” 谢潮生没说话。 “药店的人说了,多喷喷,就会好。”林绒又说。 见眼前人还是没应答,林绒声音越来越小:“要不然,你现在就试试?” “……” 他问:“现在?” 林绒马上反应过来:“你要试的话,我马上就走,我不会偷看——” “不用了。”这声归于冷漠。 林绒抬眸看他,少年瞳色很浅,是浅茶色,这么温柔的瞳色,又有桃花眼衬着。 笑起来,该是春暖花开的盛景。 偏偏眼里有层冰墙,隔人于无形。 林绒滚了滚喉咙,努力让自己平静出声:“其实,我——” 喜欢你三个字没出口,被谢潮生再一次打断。 他看着她,语气平和:“学习为重。”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让林绒的内心被酸涩充斥,像是苏打汽水混合柠檬片,咕噜咕噜不断翻腾着泡泡。 她忽然觉得,她又一次做了错误的决定。 丢脸,丢脸死了。 抿抿唇,林绒强行镇定心神:“你知道我要说什么吗?” “知道。”谢潮生应完,递出喷雾瓶。 那神情明摆着说“我知道你暗恋我可我有女朋友是不会接受你这种妖艳贱货的东西的”。 林绒的心被扎了一刀。 虽然是如愿以偿,可总有点不对味。 她再问:“你真的知——” “林绒!!!” 是谭一一的声音。 林绒和谢潮生同时望去。 谭一一从教室前门走进,手里攥着手机,不敢置信问她:“你跟尤意在一起了?” 林绒:“?” 谭一一走近,没顾忌谢潮生在,举起手机给她看。 “你自己看,学校论坛都传遍了。” 手机里,的确是尤意和她。 天色当时很暗,昏黄的路灯下,她靠在尤意身上,被他搂着腰,脸蛋红扑扑,透出几分娇羞的味道。 照片是从斜侧面拍的,正因为距离较远,天色又暗,所以看上去完全就是小情侣恩爱的模样。 谭一一手一划,还有一张照片。 少年的脸半是无奈半是妥协,另一只空着的手去摸她的脸,而她傻呵呵抬头,扬起脸冲着他笑。 林绒想明白了,昨晚回家脸有点痛,原来是被尤意给拍的。 照片看着亲密是摸,可实际她是被尤意,给拍了一下又一下。 她都想象到他当时的表情,满是不耐烦:“喂,林绒,醒醒,能不能行啊?别待会吐我身上。” 谭一一把手机收起:“你别告诉我,这是P的啊。” 林绒嘴一抿:“确实不是。” 她该怎么解释。 她总觉得,谭一一有点过于激动了。 从一进教室开始,就像是变了个人。 云南白药,还在谢潮生手里握着。 谭一一注意到,迟疑着问:“班长,你跟林绒……刚才在教室里干什么?” 谢潮生转过身,恍若无事。 谭一一追问:“这是你刚才想给她的?” 林绒:“不是给我的。” 谭一一仿佛没听懂,转回视线望着她:“你哪里受伤了吗?” 林绒现在、立刻、马上,好想找个地洞,当场就钻进去。 谭一一又问:“班长,你知道吗?” 教室里的空气仿佛被凝固住,足足几秒。 几秒后,谢潮生把那瓶云南白药放回自己课桌,看了林绒一眼。 声音很淡,一语双关。 “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