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林绒这辈子从来没这么尴尬过。 谢潮生淡淡应完声，扯开椅子从容坐下，枕着脑袋趴在桌上，背对她们，再也没了动静。 仿佛从一开始，他回到教室，就只是为了睡觉。 林绒望着这个身材单薄的少年，忽然间想，他现在是不是比她还要尴尬？ 误以为要跟自己告白的女生，转眼间和其他男生传出绯闻。 而他刚才，还果断从容拒绝了她。 不管怎么想，都是会尴尬的。 所以尴尬得开始假装睡觉？ 林绒很快把这个想法从脑海撇除。 不可能，她还是别多想了。 谢潮生不会是那种人，而她对于他的心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他现在，或许是在心里觉得，林绒想脚踏两只船，好坏一女的。 坏…… 林绒如遭雷击。 谭一一明显还想上去追问，林绒赶紧拉住她，一路把她拉回她们的座位，按着她坐下，自己也坐下，再小声解释：“照片确实是真的，不过是趁机抓拍，我又没瞎，怎么会跟他在一起？” 谭一一神情古怪：“有你这么损自己发小的吗？” “……” 林绒抿唇，看着教室里暂时没其他人，谢潮生也听不了她们这么远，再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把昨晚发生的一切全坦白—— 除了谢潮生的事，其他都没有篡改。 谭一一用不可思议的神情望着她：“你至于吗？” 林绒：“什么？” 谭一一指她的肚子：“来大姨妈了还喝酒？真当自己百无禁忌？” 林绒一僵，很快解释：“当时没想那么多，就喝一回，应该没太大事？” 谭一一叮嘱她：“以后注意着点，身体是自己的，别给折腾坏了。” 林绒刚要点头，脑海灵光一现。 “一一，你是不是喜欢尤意？” 话不经脑，就这么问出来了。 接着林绒明显看到，谭一一的表情僵住。 齐耳短发的可爱女生，破天荒不敢看她的眼。 “你瞎说什么呢？” 林绒什么都明白了。 尤意留过一级，在谢潮生没入学前，他算是南枝的校草。 虽然人总是吊儿郎当痞里痞气的，但耐不住一双狐狸眼生得勾人，懒洋洋看人时，就算没情绪也像是含着几分情意。 他跟谢潮生是浑然不同的两种人，对于女生却同样有致命吸引力—— 看透他本性的林绒除外。 谭一一这种性格的女生，会喜欢尤意，好像也不是多稀奇的事。 “我会帮你保密。”林绒说完，从课桌里掏出了书本，准备温习。 谭一一窘迫了好一会儿，最后凑过来：“你就这么不管那事了啊？” 林绒：“不管了。” 谭一一：“那万一越闹越大……” 林绒：“尤意会处理的，他怕被他爸打。” “……” 谭一一冲她比了比大拇指：“雷音寺该请你去坐镇的。” 林绒抬头：“为什么？” 谭一一：“如来佛祖，哪佛得过你啊。” “……” 下课后，尤意找来了。 林绒正在翻着的书，被一只大掌啪地盖上。 抬眼，是一张臭到不行的脸。 上节体育课还有些人没回来，班级里的人不多，这下注意力全被他吸引过来了。 听不到他们窃窃私语的内容，也能感受到这微妙的氛围。 尤意命令一般开口：“你去跟我爸解释。” 林绒无语。 “能放学再说吗？” 尤意：“不行，现在就去。” 林绒耐着性子：“你自己怎么不去？” “你当我没去啊？”尤意暴躁得要抓狂，“我爸听我的吗？他非说是我带坏的你，勾引着你早恋，还要告诉你爸，让你爸放学就来打死我。” 一旁的谭一一听了，没忍住扑哧笑出声。 尤意莫名其妙，脸转向她：“好笑吗？” 谭一一端正神色：“不好笑。” 就是觉得，原来林绒说的是真的，尤意怕被打。 反差萌立马就出来了。 “同学，”尤意拖腔带调，用慢悠悠的语气问，“你该不会觉得，我真是眼瞎，能看上她？” 林绒：“……” 谭一一脸一僵，眼神有些躲闪：“林绒挺好的啊。” “哦，挺好？”尤意玩味地笑，“不好意思，没看出来。” 林绒：“……” 尤意看着谭一一，继续拖长调子说：“要我觉得，你比她……好多了。” 谭一一睁大眼。 “尤意！”林绒腾地站起，“要发骚，去别处。” “不行！”尤意表情越来越欠打，“除非你现在就去，赶紧证明哥清白。” 林绒忍着火气说：“快上课了。” 尤意：“一下的事，再说缺半节课又不会——” “刺啦——” 桌角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凭空响起。 所有人往后望，只见原本趴在课桌上补觉的人，就在刚才站起。 他脸上照常没什么情绪，淡淡地说：“快上课了，都回座位。” “嘁~” 尤意轻嗤了声，接上刚才的话：“说不定半节课都不用，就十来分钟就——” 他话忽然顿住。 因为他视野里，坐在最后一排的人，径直朝他走了过来。 尤意站直身子，眼神略显玩味。 谢潮生很快走到他跟前，两人差不多高，磁场却不相融，嗅觉敏锐一些的同学，仿佛已经闻到了火.药味。 正当所有人以为，战争会一触即发。 尤意勾唇带着笑，也在等他的挑衅。 谁知道—— 谢潮生目不斜视，连尤意的肩都没擦到。 径直走到讲台，拿起黑板擦，开始……擦黑板。 “……” 上课铃响，谢潮生擦完黑板，转回头来。 尤意还在原地没走，撺掇林绒半天没撺动，这下急了，要直接提着她人就走。 谢潮生路过他们，好意提醒一句：“上课时间到了。” 尤意略微一挑眼：“嗯？” 谢潮生：“其他班级的人，该离开了。” 尤意：“……” “你别以为你爸捐了层楼，就能在学校吆五喝六了，你们班主任都没来，你操心个什么劲？”尤意哂笑。 谢潮生还没说话，林绒先受不了了。 她把尤意要提她衣袖的手打开，二话不说，走出位置推人出门。 尤意全程用一种“行啊翅膀硬了”的眼神看她，不过没说话。 当他被推出门外，门又被林绒啪一声重重关上时，门外才响起声笑。 “真行！” 林绒觉得丢脸。 因为她有这么个发小，仗着自己老爸是校长，尽在学校吆五喝六了。 连带着别人看她眼神也不对。 她想跟谢潮生道声歉，却发现他已经回座位了。 坐姿端正，神情浅淡，宛如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她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趁着老师没来，教室里有人窃窃私语—— “早恋还要女生承担后果，尤意可真做得出来啊。” “看他那样子没，吊儿郎当的，还凶班长呢。” “平时肯定没少欺负林绒，真行阿。” “林绒有点可怜阿，哎……” 林绒不经意间听到一两句，抓紧了笔。 谭一一安慰她：“别管她们，到时解释清楚就好了。” “嗯，”林绒低头，“我回家跟我爸妈坦白。” 其实都心知肚明。 那些说林绒好可怜的，跟说林绒娇气，说她配不上班长的人。 都是同一群人。 下午放学，谢潮生收拾东西离校。 视线触及到课桌最里面的那两样东西，定格两秒。 再往前看，发现林绒课桌上没人，犹豫片刻，还是把牛奶和云南白药拿出来，一道塞进书包。 走出校门，车刚驶来。 打开车门坐在后座，车窗正在缓缓关上，目光不经意地落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发现两抹靠着肩一并走出校门的身影。 谢潮生眼轻敛，没有动作。 等车开始驶离，谢潮生没忍住，回望。 果然，又是。 那两抹身影的其中一抹，怔怔望着这辆车离开，不知道在想一些什么。 一如既往，格外出神。 谢潮生收回目光，思索片刻，掏出手机。 QQ的班级群所有同学都进了，他很快找到一个动漫女头的人，点开她的资料，请求添加好友。 没过一会，请求通过。 林绒看着谢潮车家的豪车开远，搀起谭一一手臂转身，走进了校门旁不远处的馄饨店。 要了两碗馄饨过后，手机有消息响动。 她划开屏幕，打开QQ后，当场愣住了。 谭一一正倒了两杯水过来，把水递给她，看到人愣神，顺便往她屏幕瞟了眼。 “我操！” 注意到有人视线瞟过来，谭一一连忙把水放下，坐林绒身边，压低声音问：“这老土的蓝天头像，还有老土的网名，不是班长吗？” 林绒：“……” “我不知道。” “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谭一一见她犹豫不决，赶紧伸出手帮她一点，“同意！快！看看他要说什么？” 林绒：“……” 好友都通过了，再回避也不好。 她思忖一会，发了个可爱的猫咪表情过去。 刚发出去，就后悔了。 是不是不太正经的样子？ 神思一转，心里呸了自己一声。 他有女朋友，她乱想什么？ 瞬间，她又觉得，她还可以再不正经一点。 林绒：“一一，你有没有表情包？” “啊？”谭一一纳闷，“我都是吊丝表情包。” 林绒没犹豫：“就是要那种。” 谭一一：“……” “你发给班长那种，怕是不太好？” “没事。” 谭一一一连串发过来，林绒喝着水，看到第一个—— “咳~” “慢点，慢点，”谭一一拍她的背，“你怎么喝口水都能呛阿，也不怪她们说你娇气了。” 林绒瞄着手机，眼神难以置信。 “这种表情，你哪来的？” 谭一一望了眼：“操，手快点错了！” 转眼，想到什么，又挤眉弄眼地笑：“你发给他，挺好的啊。” 林绒：“……” 这种生殖器拟人的吊丝小黄图，真发给谢潮生，那么她第二天就不用来上学了。 正想着，谢潮生主动发来了消息。 林绒点开，发现是一款倒计时APP的下载地址。 “？” 两人对望，谭一一先开口：“班长在做推销APP的兼职？” 林绒：“……不可能。” 谭一一“哦”了声：“也是，班长家里那么有钱，怎么可能要做兼职？” 林绒正处在摸不着头脑的档口，谢潮生的消息又来了。 这回，是他的手机截图。 截图显示的是他使用这款APP的界面，最顶端的一条倒计时：距离高考还有385天。 “？？？” 空气凝滞几秒过后。 谭一一变得极度兴奋起来：“我操，这就让你别早恋，好好学习的意思！” 林绒：“……好像是。” 谭一一更兴奋：“他吃醋了！” 林绒：“？” “真的！你听我说，班长绝对对你有意思，开始还冲尤意，现在又阴阳怪气，就是想要你分手，大写的吃醋两个字啊……” 谭一一仅凭一人之力，脑补了一出谢潮生对她爱得死去活来的大戏。 林绒心情复杂。 馄饨上桌，林绒点开那张截图，看了又看。 忽然发现一个盲点—— 为什么这款APP里，全是各种学习计划。 他跟女朋友恋爱纪念日，女朋友生日什么时候…… 这些，为什么不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