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 最终, 林绒好意提醒:“这是我的床。” “……” 谢潮生从善如流,二话不说,转移阵地。 然而起身的第一刻, 他的右手指尖,感受到了重量。 侧目看去, 视线撞上。 后知后觉,她的眼神不含杂质,清澈见底。 “但是半夜,据说会下暴雨, 我怕打雷。” 谢潮生眸光微动,辗转握住她的手,坐回了原位。 几分钟后, 林绒从他手里轻抽回手。 “班长, 我要去厕所了,你真的不——” 话戛然而止。 林绒掀开被窝,面孔纯净无害:“你真的不要,先帮我暖暖被窝吗?” “……” 好像,看走眼了。 拿完外卖简单吃了夜宵, 又分别洗完澡,两人在同一被窝里躺下。 林绒的手去摸索谢潮生的手, 挨上后,察觉到他反抓紧她,嘴角一弯。 接下来,控制不住般, 拼命往他那边靠。 谢潮生挪动僵硬身体,不断往外。 林绒如蛆虫扭动,无休无止, 拼命追赶。 很快,谢潮生退无可退。 两人黏作一团。 林绒仰起脸看他,嘴角不住带着笑:“再退,就要掉下去了。” “……” 谢潮生直接半掀被窝,脚够向空旷的那一边。 林绒呼吸一滞。 谢潮生余光望见她的表情变化。 慢一拍察觉到,这个动作,不太合适。 “班长,我……”果然,林绒连滚带爬回去,缩进被窝,只露出双眼睛在外,“我给你腾位置,快过来。” “……” 谢潮生挨过去,轻轻拢住她,什么都没说。 过了一会,林绒试探性地,把脑袋埋进他的胸膛。 停留七八秒,没被推开。 林绒偷偷支起脑袋看,确认好某人的神色,暂无变化。 于是手脚抓紧时机,没几秒,通通挨了上去。 “……” 谢潮生的眉头几不可察一挑。 林绒顾不上那么多,专心靠在大暖炉旁,左嗅嗅,右嗅嗅。 除了自身原本的味道,还有清新的沐浴露味道。 混在一起,格外好闻。 谢潮生低头,看着毛茸茸的脑袋不断拱动,眼眸稍挑。 趁她不觉,他闻了闻自己手。 毫无味道。 那么—— 奇怪的执念,是从哪来的? 第二天,两人重回B大。 踏遍所有能踏遍的角落,寻求路人帮忙,拍了数不胜数的合照。 虽然有个面瘫,从头到尾只有两个表情,不是板脸,就是微笑。 但这并不妨碍林绒兴致勃勃,古灵精怪做足了各种表情。 事后,林绒耐着性子,挑出张自认为最好看的照片换成手机桌面背景,又仔仔细细,把他们的照片存在各个云端。 离开B大坐上车后,林绒扒着车窗,望着校门依依不舍。 “想来,随时能来。” 当校门渐渐离开视野,有道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绒回头,点头附和:“一年后,光明正大来。” 谢潮生勾着笑:“好。” 林绒:“我要教你很多拍照表情!” 谢潮生神情一顿。 过了片刻,望见某人翻看照片时,无意间小小蹙起的眉毛,唇角勾得更深。 “好。” 期中成绩出来,林绒考得很好。 然而现在的学习阶段,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哪怕有谢潮生辅导,她也不敢掉以轻心。 平安夜这晚,林绒放学时便跟谢潮生说好,她最后一节晚自习请假—— 空出一个小时,两人久违约会。 晚自习上,林绒笔迹在逐渐潦草,直到下课铃响,笑才重新回归脸上。 她收好东西,走出教室后,发现谢潮生来了一条微信—— 【今天有事,换到明天。】 林绒看着这条微信,没多犹豫,摁下回复:【qwq你是不是有别的狗了?】 收到林绒回信,谢潮生唇角不着痕迹一勾。 然而转眼,看到伏在洗手台前的身影,逐渐恢复平整。 他是在半小时前,接到的虞云希电话,之后,赶来了南枝市最大的酒。 酒音乐嘈杂,光线纷乱,一眼望去,只有黑影重叠扭动。 虞云希正身处其中,醉得连站都站不稳。 如果他没有及时赶来,她身旁男人的手,将不知放往哪处。 之后,更不堪设想。 他不是没见过她失态的样,但从没有任何一次,像现在这样自暴自弃。 没有一点征兆。 “好了。” 虞云希转过身,甚至补了底妆和口红,如果不是眼中有几分醉意,几乎看不出任何破绽。 谢潮生阖眼,迅速回消息:【我回家了】 林绒秒回:【太好了!】 又迅速补充:【qwq那我回去上课,明天能加时吗?】 林绒等了半天,没有等到回复。 晚自习结束,她坐上林深的车后,才接到虞云希电话。 “绒绒,谁啊?”林深好奇侧目,“这么晚了还打电话?” “没谁,”林绒赶紧摁断,镇定解释,“就是班上一同学,打两下没打了,估计打错了。” 林深:“能有你电话号码的,是男同学还是女同学啊?对了,是不是你们班那个班——” “不是班长,他才没空……” 林绒敷衍应完,低头打开信息,连忙编辑好内容,给虞云希发过去—— 【阿姨,不好意思!我刚才有点不方便,请问是有什么事吗?】 话发过去,林绒数着秒,过去三十下,还没等到回复。 她心一沉,看了眼认真开车的林深,深呼口气,半垂下眼,轻车熟路拨出谢潮生的号码。 只有忙音。 再拨过去。 还是忙音。 而虞云希,还是没回复她的信息。 林绒给她拨去电话。 这回,终于接听。 “喂?” “阿姨!” 林深猛踩一脚刹车:“哪有阿姨呢,别吓你爸啊!” 林绒身子猛地一颠,手机差点没拿稳。 心脏落回胸膛后,她扬扬手机:“我打电话呢。” 林深嘀咕:“给哪个阿姨打电话啊?把你爸吓得不轻……” 林绒手机放到耳畔,听清楚电话那边的内容,眼睛慢慢圆睁,手止不住发颤。 “绒绒?你魂呢?”林深从后视镜里看着呆滞的女儿,半天不敢重新发动车子,“再愣神,你爸就违章停车了,醒醒……” 直到林深要解安全带来查看她的那一刻,林绒喉咙滚动,声音嘶哑之极:“爸,去市一医院。” 林深动作僵住:“这大晚上的,去医院看谁?” 林绒缓缓放下手机:“我男朋友。” 赶到市一医院时,林深的脸早黑成了锅底灰。 林绒赶到急诊室所在大楼,顾不得等电梯,一连爬了好几层的楼梯。 林深跟在身后,累得气喘吁吁。 “你慢点,慢点啊,难不成晚一秒,还阴阳相隔了?” “别乌鸦嘴!” 林绒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哭腔。 林深冷不丁被女儿这么一吼,忽然发觉,挺不是滋味。 养了十几年的小白菜被拱的感觉,更真切了。 一到楼层,林绒看到了从急诊室推出来的车。 盖着白布。 底下血迹斑斑。 林深眼看着女儿腿脚不稳,赶紧上去扶住,厚着老脸追问:“医生,这里面的人是……” 主治医生看了他们一眼:“你们是家属吗?” “这……”林深一脸为难,“这人是谁,总得弄明白?” 医生:“一个年轻小伙子,参与打架斗殴的,是吗?” 林深望着林绒脸色,头点得很迟疑:“应该是我女儿的同学,但他挺厉害的,上回还能一打几,怎么现在这是……” 医生惋惜摇了摇头:“抱歉,已经尽全力了……” 电梯门开,谢潮生从中走出,第一眼,就望见了林绒。 以及搀扶着她的林深。 他腿上打着厚重的石膏,走路不算方便,只能拄着临时拐杖接近。 十米、九米、八米…… “抱歉,已经尽全力了……” 这句话来得毫无征兆。 谢潮生拄拐杖的动作僵在一半。 时间似被凝固。 仅仅一秒。 “林绒!” 他的喊声,被压在了她的哭声下。 他听到她哭过很多次。 每一次,都是挠心抓肺般的小猫呜咽。 都没有像这一刻,嚎啕得歇斯底里。 两重声音,林深都听见了。 但他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安慰眼睛成一条缝,嘴巴张到最大的女儿。 还是去……搀扶身后几米处抛弃了拐杖,直截了当跳着跑过来的少年。 “别嚎了,这么多人呢,跟噪音似的……”林深手足无措,赶紧伸手去捂,“绒绒,你往后看看,你男朋友在——” 话没说完,手上一轻。 林深侧头一看,前一秒还在他手上的女儿,转眼间就被拉走,按进了别人怀里。 没了手堵嘴巴,呜哇哇的噪音又被放出来,吵得整个大厅鸡犬不宁。 “别哭,别哭……” 而抱着她的少年,仿佛只会两个字。 林深处在情绪上,一晚上的怨气,此刻一点就炸。 “谁准你搂搂抱抱我女——” 他盖过哭声的滔天怒吼,在毫不客气扳过少年瘦削的肩那刻,戛然而止。 原因无他—— 少年一直低垂着的眼眸,原来通红得几乎能滴水。 “算了,你继续抱。” 林深说着,把某个被喊得发懵抬起的脑袋按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