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 林绒悲伤的情绪被生生中断。 抬头望去, 看见谢潮生猝不及防躲开她目光,而眼尾的通红却是一览无余,根本骗不了人。 她抽着气, 胸膛一起一伏,暂时说不出话。 “行了行了, 都别杵在这里,让人看笑话了……”林深去把谢潮生的拐杖捡起,递给他,顺便哼了一声, “我闺女可扶不动你。” 谢潮生去接拐杖:“谢谢叔叔。” “谁…谁说的,”林绒抽抽噎噎,从谢潮生怀抱中挣出, 撑起他的胳膊, “扶得动。” 她小心翼翼,不顾谢潮生的强烈抗议,当着他的拐杖,带他往走廊走。 林深一时气不稳,干脆拄着拐杖, 吹胡子瞪眼般跟在他们后头。 完全忘了刚才究竟是谁,把闺女脑袋摁进人家怀里。 “你眼睛好红啊……” “没哭。” “真的吗?” “真的。” “骗人, 明明装个水龙头,都能开自来水厂了……” “……被你感染。” “噢,被感染就不算是哭啊,那我爸怎么没被感染?” “……那你刚才以为——” “没有!” “……” “我才不会乱咒你, 只是觉得别人可怜,忍不住就伤心了。” “骗人。” “……” 林深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果然年纪轻,全是没营养的话题。 林绒扶着谢潮生坐在长椅上, 林深坐在他们对面,目光直放在谢潮生打着石膏的脚上。 林绒从兜里掏出纸巾,胡乱在脸上擦了两下,同样望着谢潮生被包成巨人一样的脚。 在电话里,虞云希只和她说了谢潮生受伤在医院,却没说因为什么受伤,又受的是哪种程度的伤。 林绒问:“是骨折吗?” “嗯,没什么事,”谢潮生从她手里拿过纸巾,擦着她脸上泪珠没干的地方,顺道轻声解释,“跟我妈在一起,遇到几个流氓。” 虞云希那种美丽的女人,会吸引小流氓不稀奇,林绒想也没想就相信了。 她小心翼翼去碰石膏:“痛吗?” 谢潮生:“不痛。” 林绒眼睫垂下:“你不回消息,后来……又不接电话。” 林深坐在对面,越看越气。 他闺女怎么看怎么可爱,竟然还有人敢不回消息。 谢潮生:“手机摔坏了。” “……” 林深刚张开的嘴,闭了回去。 坐了一会情绪回归,照样是林绒馋着谢潮生,林深拿着拐杖跟在后头,一道走向住院部大楼。 走到楼下,林绒跟林深要车钥匙,离开了会,回来时,手里抱着个精心包装过的盒子,比她的脸小不了多少。 “平安果!” 林绒把盒子塞进谢潮生怀里。 “苹果就苹果,还什么平安果……”林深轻哼了声,“你爸那么辛苦,也没见你给准备一个。” 话音刚落,精心包装过的盒子递到他面前。 林深一脸窘迫:“绒绒给你的,给我干什么?又不是没吃过苹果……” “爸!”林绒看不下去了,“你跟妈的我早就准备好了,待会你回家就能看到了。” 林深:“哼~” 林绒把谢潮生的手推回去,悄悄踮脚,趁有夜幕遮挡贴近他的耳朵:“放心,你的最大,也最漂亮……” 看到眼眶泛着红的少年显而易见一怔,林绒一晚上的郁闷都找到了宣泄口。 她开心笑起来:“平安夜快乐。” 他同样笑:“平安夜快乐。” “你的愿望是什么?” “说出来,就不灵了。” “哼!”鼓完双颊,林绒又说,“好。” 反正圣诞老人听得见。 ——她希望每个平安夜都和他一起过。 谢潮生望向前方的星夜,嘴角悄然不觉,勾出一抹并不算浅的弧度。 ——他希望,每个平安夜都有她。 走进住院部的一楼大厅,林绒一眼看见虞云希挽着一个男人的手臂走来。 男人个子不高,面相也不出众,穿着一身裁剪得宜的黑色西装,站虞云希身边气质竟然不如她。 “裴总?” 最让人没想到,林深先开了口。 四双眼睛同时打量在他身上。 男人松开虞云希,直接快步走过来:“林总。” 林深笑着上前,跟他握手寒暄:“几小时前,还跟裴总一起吃饭,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是啊,都是缘分……”男人说着目光转到她身上,“这就是林总女儿?” 林深介绍:“绒绒,还不快喊裴叔叔。” 林绒硬着头皮喊了一声裴叔叔,又朝虞云希喊了阿姨好。 男人满脸假笑:“真乖,长得又可爱,看来是结合了唐总和林总的优点,不像我家的,全随我……” “没有啊,”林深望向谢潮生,“裴总儿子多帅,在学校成绩又好,虎父无犬子啊,我也是现在才知道,原来我们两家那么有缘分……” “……” 林绒三番两次想打断林深的职业客套,屡屡以失败结尾。 只能借着林深在前的背影遮挡,悄悄跟谢潮生十指相扣。 两人聊着,走到一旁私聊。 虞云希没跟过去,眼神落在两人紧扣的手上,旋即收回。 “我来扶他。” 林绒撒手扶上他的手臂,慌忙摇头:“不用不用,阿姨你穿了高跟鞋,不太方便,我来扶就好了……” 虞云希不再坚持,望向谢潮生手中的礼盒:“这是平安果?” 林绒有点局促:“是的,阿姨,今天是平安夜。” 虞云希笑笑:“有心了,我们家潮生,最爱吃苹果。” “……” 林绒知道谢潮生什么都吃,从不挑食,没有热爱的单一食物。 她挑起另一个话题:“阿姨,今晚的事报警了吗?” “报了,”虞云希笑着,面色无一丝不自然,“别担心,那几个流氓比他还惨,都在警局里蹲着呢,没十天半月出不来……” 林绒放心,不再多问。 谢潮生从始至终都表现得很安静。 直到林深和裴庆国回来,一行人分别,林绒微笑着跟他招手,才看见他眼中零星浮现几点笑意。 走出住院部的大楼,林绒不开心了:“爸,人家一个姓谢一个姓裴,你干嘛说虎父无犬子?” “那都是客套话,爸难道不懂啊?”林深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不过人家确实是把他当成亲生儿子培养,说他到时要去国外念书的,还问你有没有兴趣一起,你知道吗?” 林绒:“那我能一起吗?” “不行,你得留家里陪你爸你妈,”林深斩钉截铁,“而且就你这样,估计只能考哈佛旁边的小学。” 林绒跺脚:“我是你亲生的吗!” 林深笑:“就是亲生的,才更了解,总之这事啊,你想都别想……” 林绒嘀咕:“但是他就想跟我在一起,我们俩约好了要一起读B大。” “B大啊,”林深意味深长,“你爸当年,都没考上。” “……” 他又叮嘱:“你别祸害人家儿子,耽误人家大好前途,趁着感情不深,趁早断了的好,要不然到时给你妈发现了,有你好看的……” 林绒耷拉着脑袋,一个字没回。 估计是看到她情绪不高,林深一路也没再说话,回家后隐瞒了她和谢潮生的关系,只跟唐璐说起公司最近需要的合作伙伴,原来就是她班长继父的公司。 林绒翻出久违的手帐本,潦草写下几颗字—— 好想长大。 谢潮生第二天买了新手机和她联系上,不过由于林绒的时间挤不出一丝空隙,直到跨年周六那天,她才连校服都没换解放一般跑去医院。 她杂七杂八买了一堆小零食,放到谢潮生的腿上,再推着轮椅带他到草坪上晒太阳。 谢潮生修长漂亮的手扯开薯片袋子,从中掏出薯片,一片一片喂到她的嘴里。 林绒满足得眼睛眯起:“真好!” 再一次掏,谢潮生却没掏出薯片,而是变了个圆环出来,套在她左手的无名指上。 林绒微微愕然:“跨年,也有礼物的吗?” 谢潮生:“平安夜那天,没找到机会。” 原来是迟来的平安夜礼物。 林绒看着是简单流畅的款式,往他手上一望,果然望到了和她同款的情侣对戒。 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笑眯眯问:“下次是不是还得送个手链?” 谢潮生:“还有耳环。” “对噢,”林绒后知后觉摸向耳朵,“我得去打个耳洞,你要不要一起?” 谢潮生一怔。 “我们戴情侣款。” “好。” “……” 林绒喉咙滚动。 谢潮生:“出院后去。” “!” 祸害人家儿子的真实感觉来了。 半天飞速而逝。 临近跨年前,林绒在塑料姐妹花群里看到徐舟舟的推送视频,配字:【太感人了,神仙爱情!】 林绒问:【你不是和尤意在一起?】 徐舟舟:【谁说在一起就不能刷视频了?】 谭一一跟着凑热闹,也发了个视频过来:【谁说在一起就不能刷视频了?】 林绒:【原来你们四个在网。】 徐舟舟:【……】 谭一一:【……】 林绒:【不对?】 徐舟舟:【留点面子,还是朋友】 谭一一:【留点面子,还是朋友】 林绒早就习惯她们的复读机模式,拉过谢潮生戴了戒指的手,高高举起,拍了张合照发过去。 【我就不一样了】 谭一一:【你会被打死的信不信?】 徐舟舟:【???酸了呜呜】 林绒嘴角上扬到最大限度,把刚拍摄下来的合照换成微信背景—— 烟花不断攀升的夜空,一小一大,两只紧紧交扣的手。 那边的尤意看了,一脸问号:“这不是医院天台吗?” 徐路附和:“又冷又破,羡慕什么?” 随后,林绒收到了谭一一语音:“我来找你们一起跨年!” 徐舟舟:“臣妾附议!” 林绒愕然望向身边。 谢潮生点点下巴,示意她打开语音。 林绒乖乖照做,递出手机。 然后她看到清隽漂亮的少年,嘴角微弯,勾出一抹恰合分寸的弧度,声音温和有礼。 “谢绝打扰。” 徐舟舟和谭一一狂发菜刀表情包。 林绒犹豫:“这样是不是不太——” 脸颊的一瞬温热来得猝不及防。 她侧头,对上倒映了烟花夜幕的勾人双眼,喉咙不自觉滚动。 “挺好。” 谢潮生:“累吗?” 林绒:“有点。” 谢潮生拉住她,带着她缓缓在他腿上坐下,双手辗转包裹住她的手,脑袋轻放在她的肩窝,一同看烟花在夜幕中炸开。 当远方开始传来倒数的声音,林绒说:“我想长大。” “我爱你。” 她猝不及防转头。 漫天的烟花为背景,少年的脸定格其中,黑发,浅眸,抿直的唇。 和从前很多时候一样。 清晰,而又朦胧。 新年的倒计时正在走向最后一秒。 他说:“等你长大,我一定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