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谢潮生离校后, 林绒在学校的日子逐渐难熬。 空荡荡的同桌,尤为碍眼。 几天后,谭一一自动请缨坐到她身边。林绒一天到晚木着的脸色, 总算有了好转。 又一个周末,林绒去谢潮生的小窝帮他收拾东西。清理到房间时, 她下意识去看曾经的那个鞋盒还在不在。 空荡荡。 什么都没有。 “在看什么?” 谢潮生走进房间,看到跪趴在地上的林绒,脚步一顿,出声问。 “没有, 没有……”林绒赶紧起身,若无其事般去拉床头柜的抽屉。弯着的眼眸,背对他的一瞬间, 恢复成不染情绪。 收拾完东西, 林绒先一步踏出屋门。身后谢潮生的声音适时响起:“等等。” 林绒慢腾腾回头,他又说:“闭眼。” 她乖乖照做。很快,右手手腕传来纸张轻触肌肤的酥痒触感。 林绒悄咪咪将右眼睁开一条缝。谢潮生发觉,弯了弯唇,没让她闭回去。 “这是……公主落难手环?” 戴在她手腕上的东西, 是一只纸蝴蝶,延伸出了两指宽的纸张腕带。蝴蝶从中间被分开, 这样在戴上时,就能当做卡扣卡在手腕上。 “嗯,”谢潮生唇角翘起弧度,桃花眼潋滟, 像觉得好笑一般开口,“别人家女生有的,我们家绒绒也要有。” “……” 林绒想起了前两天, 谭一一和徐舟舟分别在塑料姐妹花群里晒出的照片。随性的简单蝴蝶戴在纤细的手臂上,花花绿绿,很有几分童真的趣味。 这两刷视频刷入魔了,时不时在群里推荐的“神仙爱情”视频,其中就有男生给女生做公主落难手环。林绒刚好看到,所以知道。 一眼见到她们落难手环敷衍了事的画风,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某两个人是被逼。 但林绒看这段群聊时,谢潮生没在场。那么,他是从哪知道的呢? 林绒:“你别告诉我,你们三……” “他们拉我,就进了,”谢潮生回答简短,扣好手环,抬眸看她,“要退吗?” “不退!这怎么可以退!”林绒无心欣赏手环,得寸进尺开口,“能不能给我看看,你们群的画风?” 谢潮生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林绒一眼了然:“哦,是钢铁兄弟群啊。” 最近的十几条群聊,全是尤意和徐路在吐槽。再往上滑,两天前,跟谭一一和徐舟舟差不多的照片下,尤意和徐路美滋滋夸赞自己:“费了大半天功夫,这玩意也太难了。” 谢潮生被连续艾特好几条—— 【兄弟,你女朋友有吗?】 【有吗?】 【有吗??】 【有吗???】 “……” 林绒推回手机,义正言辞:“这两是小学生,你别被带坏了。” 谢潮生笑笑,转身从装杂物的袋子里,拿出个粉色兔子耳罩,轻轻罩在她耳朵上。 林绒的视线从他拿出耳罩起,没转移过。直到谢潮生拎起所有东西要关门,她摸向耳罩,眼神不由自主,瞟向了右手腕。 “这是……”林绒的话尤为迟疑,“我送你的……那一只吗?” 谢潮生走出屋外,把门关上。空荡的楼梯间,倒吸口气都觉得冷。他微弯的眉眼,却像给他们周身,带来了暖气。 少年个子很高,需低着头看她。浓密交织的长睫扇动起落,遮住浅茶的眼瞳,挺直的鼻骨两旁,倒影都显得精致。 “你不是说,我像它吗?” 林绒沉默。心里同时,不知是开心,还是感动。说不出的滋味。 她曾经以为,谢潮生会永远埋藏这两个秘密。 一是关于他们的初遇。 二是,原来他曾经的冰冷,都是伪装。在她还不知道的时候,他也同样的,默默地,把她放在心上。 她手腕上的蝴蝶,保留了原来她的笔迹,不过黑色的简单线条,被一笔一笔,耐心之至,涂成了色彩斑斓的现在。 难怪她第一眼没认出。 谢潮生像在提点她:“当初,你盖反了盒盖。” 哦,所以就这么简单暴露了。 但某人心机深沉,直接隐藏到今天。 林绒又望几眼,花花绿绿的彩色。她故作生气,瘪瘪嘴巴:“花里胡哨,不像你了。” 谢潮生失笑,声音轻缓,带着诱哄:“像的。” “花花绿绿的,哪里——”视线触及到手腕,刚开口,后面的音节戛然而止。 林绒再度沉默。 七种颜色,都似曾相识。 很像之前,为了让黑白世界的谢潮生身上多几抹色彩,送的T恤的颜色。 “我喜欢彩色的你。” 良久后,两人双双走下楼梯,林绒冷不丁,说了这么句。 谢潮生走在下,回过眸。情况像极了当初在学校楼梯间,她偷听到他的秘密。只不过,这回,位置倒换。 “但是,你是不是还知道我什么秘密?” “……” 谢潮生:“没有。” “肯定有!” “没有。” “……” “快告诉我,班——”林绒连下几级台阶,拉住他的手。刚露出撒娇表情,想到什么,话生生顿住。 “我以后,是不是不能喊你班长了?” “可以一直喊。” 谢潮生干脆把东西提到下一级楼层,回来拉住她,话语带了几分保证。 “一直喊?”林绒表情莫测,“喊到大学?喊到结婚?喊到我们小孩跟——”着喊。 蓦然间,话再次戛然而止。 谢潮生止不住笑,眼里揉碎了星光。他帮她拨去一丝凌乱沾脸的发,说:“可以。” 可以。 林绒用了十几秒,细细品味出这两字的意思。眼圆睁,脸色蓦地变烫。张了张唇,什么声音都没发出。 “但——”谢潮生的语调拖长,带着笑意,却又认真问,“偶尔,不能换一换吗?” “……” 林绒:“哥哥?” 谢潮生显然不太满意,眉峰一挑。 林绒:“谢潮生。” 谢潮生:“去掉谢字。” 林绒老实巴交:“潮生。” 谢潮生:“去掉潮字。” “!” 生! 这个林绒在课本练习本上写过无数次的字。不用睁眼,她都能勾出好看的一笔一划。现在,要喊出来,却有难度。 林绒喉咙滑动,迟迟出不了声。 谢潮生陡然失笑。他双臂收紧,拥着她,俯首贴近她的耳畔。眼眸低垂,气息鹅毛一般拂过,带起温热不断。 “绒绒……” 林绒不敢置信地抬眼。 我家绒绒。一开始谢潮生这么说,由于带了调笑意味,她没多大感触。 绒绒…… 现在,便暧昧得过分。 “sheng……sheng……” 唇翕动半天,只发出轻微的音节。林绒作罢,转过眼,满心期待地望着他。再甜甜喊:“班长~” 顷刻,谢潮生恢复成了无事人,松开她。转过身,又牵住她的手,脚步特意放缓。 “班长!!!” “嗯。” “能不能再喊一遍!” “没听清吗?” “没。” “不喊了。” “为什么!!!” “怕你录音。” “……” 林绒:“你是不是无形中暴露了什么?” 谢潮生:“有吗?” “有!!!” 林绒终于确定。 她自制的宝贝歌,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早暴露了。 总结下来—— “你就是个腹黑!” “那要不要,再做一首?” “?” 谢潮生微勾唇:“哥哥歌?” “???” 哥…哥哥? 哥哥……歌? 谢潮生的生日在寒假后,临近过年。林绒想到他晚上肯定是在家里过,提前中午出来,约了尤意徐路以及徐舟舟和谭一一。 地点是在KTV,开的大包,被林绒提前要求布置满了气球,很有过生日的氛围。 尤意和她一起去开的包,看到现场,嘴角扯了又扯:“这什么啊?娘了唧,你觉得,有男人会喜欢这种东西?” 林绒:“你得不到,所以嫉妒。” “……” 斗嘴是必然。 不断争吵间,其他几人轮流到了。谭一一徐路以及徐舟舟都是麦霸,两个话筒还得轮番抢。包厢里很快飘荡起连续不断的歌声,或空灵优美,或鬼哭狼嚎。 唱得累了些后,徐舟舟坐到林绒身边,挑眉问:“过生日不都得晚上?再说,谁下午来唱歌啊?” “有人晚上没空,大忙人啊,忙着出国呢……”尤意扯着嘴角,瞥向门口,话带嘲讽,“看,现在还没——” 包厢门被推开。 林绒马上带头鼓掌:“来了来了,主角来了!” “……” 尤意面无表情鼓掌。 林绒从沙发蹦起,去门口把谢潮生拉进来。谭一一放下话筒跟他打招呼:“好久不见啊,班——噢,不对……现在是不是不能喊你班长了?” 谢潮生眼微扬,礼貌带笑:“名字就行。” “谢潮生?”谭一一撇嘴,“喊惯了班长,忽然一变,真有点怪。” “……” 轮流打过招呼,林绒拉着他挨坐下,悄悄凑到他耳边:“班长,生日快乐。” 谢潮生弯唇。林绒看见,偷偷跟着弯。班长,现在专属她一人。 没过多久,蛋糕被送进来。纯白的奶油底,边上是一圈水果和巧克力,最中间,站着个Q版男孩。大大的脑袋,神情冷漠,却有五彩斑斓的衣服,以及……五彩斑斓的裤子。 徐路:“这什么啊?这么花里胡哨。” 谭一一偷偷掐他的腰:“没见识别乱说话!这奶油能做成这样,简直了……牛逼!” “……” 林绒好心解释:“这是翻糖。” 场面一度沉默。 没几秒,谭一一挑眉:“翻糖这么花里胡哨?” 林绒:“……” 徐路:“……” 尤意:“……” 徐舟舟:“……” 只有谢潮生,目光定格在蛋糕上,没离开。顷刻,弯起唇,眼带笑。 “嗯,”他说,“是花里胡哨。” “……” “不过,我喜欢。” “!” 谭一一:“操,虐狗犯法!!!” 徐舟舟:“啧啧……能不能都学着点?” 尤意冷笑。 徐路跟着冷笑。 林绒红着脸,把十七根蜡烛慢慢插上,去拉谢潮生的袖子:“快许愿,吹蜡烛。” 谢潮生闭眼的那刻,安静的包间里,忽然响起伴奏。似泉水叮咚,云朵飘浮,碳酸饮料的气泡。全是夏天的味道。 而后,少女拿起话筒,张唇。干净而澄澈的嗓音,不断回荡。 “蝉鸣燥热的夏天,第一次遇见的脸。” “第一眼的心动,竟是这种感觉。” “我的男孩,想和你一直牵手,走过整个夏天。” “秋天,冬天,又春天。” “哪怕把世界走遍。” “你是繁星,是月光,是朝阳。” “是橘子味的糖果,是耳上的烙印,是心跳的证明。” …… “日落朝夕,街景变换。” “我在这里,从不会变。” 最后一个音节戛然而止,林绒睁眼,看见谢潮生,正在眼前。 “生日快乐。” 她的眼睛弯起,甜甜出声:“别人家男孩没有的,我们家生生,也要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