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谢潮生在南枝呆了两天。 第一天是校运会闭幕式结束, 林绒逃了晚自习和他出校。 他们逛街,抓娃娃,玩密室逃生……最后在临近十点时, 坐上南枝市最高的摩天轮,在最顶点处, 用力地接吻。 第二天,林绒早早起床。 她来到家附近的一间酒店,乘电梯上楼,用副卡刷开走廊尽头的门, 进去,看到了卷着被子的谢潮生。 他半张脸都埋在被窝里,听到动静, 眼皮掀开一丝缝隙, 乌黑浓密的睫毛耷拉在桃花眼上,瞳孔里没什么焦距。 林绒脱下外套放在一旁,蹬掉鞋子,掀开被窝上床。 被窝里很暖和,她一进去, 谢潮生就抱过来,脑袋稍倾, 嘴唇无意识碰着她额头。 他的身体滚烫,和火炉一样,比她自己在家睡觉暖和多了。 看着天色没亮,林绒舒舒服服回抱住他, 放心闭上眼睛。 谢潮生的身上一股混合花香,是酒店沐浴露的味道,很容易让人觉得安心。 缩紧身子, 正使劲嗅着,林绒忽然听到脑袋上方的声音:“怎么这么早?” 声音有一丝哑,透着鼻音,极为勾动人心。 林绒仰头:“你不会感冒了?” “没有,”谢潮生应完,重新搂好她,“早上都这样。” “我没睡饱。” “那再睡会。” 估摸着有一会儿了,谢潮生搂着她的手臂自然放松,呼吸逐渐均匀。 林绒悄悄探手,摸了摸他脑门。 微烫。 她转身想下床,睡梦中的人扯住她。 回过头看,他眼微睁,还是那副茫然的模样。 “不睡了吗?” “我看药店开门没,去买一盒板蓝根。” “……” 无言片刻,谢潮生手稍一拉,扯回在被窝外的她。 他仔细掖着被子,几乎将她裹成蚕蛹。 “不要板蓝根。” “……” “所以,你没感冒。” “没。” “所以,你是要我。” “是。” “…………” 沉默几秒过后。 林绒支起脑袋,和低眸望过来的人,四目相对。 清楚看见他眼底的不明所以,蓦然地,她扑哧笑出声。 “我男朋友,真是可爱。” 谢潮生有一点小感冒。 睡了会起床后,他自己很快意识到这点,退了房没先去吃早餐,而是找了间药店买药。 药店内,谢潮生用水服完药,转而重新拿了纸杯,撕开袋板蓝根倒下,接半杯热水。 他垂眼,耐心用棉签另一头搅拌至不太烫,好了后,递给林绒:“喝了。” 看完全程的林绒,没想到板蓝根是要进自己嘴里,当即扭头:“不要,我又没感冒……” “乖,”谢潮生凑近,低声,“有可能会。” “……“ 林绒轻眨两下眼,想起了在酒店里。 她半中二地说完那句可爱,不过几秒,就被按住。谢潮生的吻,没留半分余地,攫取她所有气息。 她搂紧他,尽情回吻。 觉没睡成,倒亲了个昏天黑地。 所以,还真有可能会感冒。 “好……”林绒抿抿嘴,接过纸杯,小口小口闷。 谢潮生接了杯清水,等在一旁。 林绒喝完两杯,跟他走出药店,咂咂嘴巴:“我怎么觉得,那个阿姨在笑我们?” “……” “你看错了。” “哦。” 谢潮生回国的时间紧张,林绒请假的时间也紧张。 吃完早餐,两人打车赶往机场。 领完登机牌,林绒又确认了遍药品完善,语重心长叮嘱谢潮生记得吃。 抬起头,将袋子交到他手里后,她张开双臂:“快,最后再抱一个!” 谢潮生失笑,抬起右手环住她后脑勺,将人揽进怀里。 他的左手还提着药,搭在她腰间,随着时间流逝,一点点收紧。 准备过安检了,两人终于松开。 少年的身形挺拔清隽,西装的版型将其勾勒到极致,站在人群中,是与旁人截然不同的气质。 林绒没舍得说出的话,在这一刻,终于鼓起勇气。 她扬扬嘴角,发自肺腑道:“你穿西装好帅。” 谢潮生同样的,浅浅扬起嘴角。 “等下次见面,我亲手给你打领带。” “好。” 话音落下,谢潮生递过药:“帮我拿下。” 林绒接过,不明所以。 下一秒,谢潮生修长白皙的右手扣住领带,微扯了扯。 林绒猛地睁眼,视线重新聚焦。 谢潮生左右手配合,动作优雅有序,实际又不过片刻,领带被解开。 他仔细重叠几下,递给她,嘴角的弧度轻微。 “拿去练习。” 林绒手里攥着领带,在原地站了很久。 谢潮生的身影逐渐不再清晰,她眼微睁,连忙上前几步。 某个在人海中依旧显眼的人,在这时回头。 他看着她,勾了勾唇。 临近高考的最后期间,时间如飞逝一般的过。 最后一节课上完,高三一整栋楼,全都往下洋洋洒洒飘起了纸屑。林绒一开始不在其中,后来被氛围感染,跟着一起撕书。 压力果然释放很多。 她拍下了教学楼外“下雪”的画面,发给谢潮生。照毕业照时,又别有用心的,站在了后排。 高考最后一天,林绒第一个出考场。校门外有不少采访的人蹲守,看到她,连忙围上来。 还没回答问题,林绒看见人群之外,有人捧着花束走过来。谢霄一身正装,笑得和从前一样,步态从容走来,将鲜花递到她手中。 “绒绒,恭喜。” 旁边采访的人见缝插针:“你爸爸送玫瑰花,可真浪——” “不是,这是我男朋友爸爸,”林绒点头示意,不好意思地笑,“谢谢叔叔。” 采访的人继续:“你男朋友爸爸送你玫——” “不是,这是她男朋友送的,”谢霄笑,“我只是个跑腿。” 林绒抱紧玫瑰花束,嘴角的笑没来得及漾开,就看到了走来的唐璐。 “……” 采访的人问:“又有鲜花来了,这是你男朋友的妈妈吗?” “不是,”林绒近乎崩溃,“这是我妈。” “…………” 眼见唐璐和谢霄打过招呼,因为唐璐的主动要求,两人到一旁私下聊。 采访的人望见跟过来的林深,连忙道:“那这位肯定是你爸爸了。” 林绒:“……是。” 采访者的视野比她宽广,余光不知望见什么,话语间的兴味又上来:“这肯定是你男朋友的妈妈了。” 林绒堪堪转头,望见了虞云希。 她手捧着一大束鲜花,看到已经捧了两束的林绒,一时无所适从。 林绒把手中两束都给林深,望见她走来,小声询问道:“阿姨,是他让你来送——” “不是,”虞云希笑笑,“是阿姨自己,想来恭喜你。” 场面,一度尴尬。 回家后,林绒把一切如实坦白。 唐璐听完,却没想象中大发雷霆。她挑挑眉:“你当你妈看不出来吗?医院那天先不说,除夕夜的时候,你说去拿快递,回来那眼睛……啧,你妈又不是瞎子。” 林绒无言。 唐璐又说:“不过他家里现在送他出国留学了,你们俩异国恋,真的没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林绒从沙发上跳起来,信誓旦旦保证,“他能忍住,我也能忍。” 唐璐啧道:“那你俩喜欢什么啊?谈恋爱都不用见面?” “……” 事后,林绒用了整整两天,嘴皮子接近磨破,终于说动唐璐放她单独旅行。签证她之前就办好了,为的就是给某人惊喜。 起飞当天,林深和唐璐送她到机场,刚有开口之势,被拖着小行李箱一脸兴奋的林绒堵了回去。 “放心,他很正经,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 沉默几秒后,唐璐默默说:“我怕的是你,动人家手脚。” 林深:“你也太了解她了。” “…………” 林绒再三保证完,又以需要自立为由,推脱林深提议的护送,走向安检口。 两夫妻望着她的背影,对视一眼,眉眼不约而同松下来。 唐璐:“为了一个项目,就把女儿卖了,你可真行!” “哪能这么说?”林深笑笑,“反正我看人家孩子挺好,肯为绒绒默默付出,当初我套他话,他是滴水不漏。不过也好,他以后学历什么,肯定是比绒绒强,而且看人……说起来,还是绒绒捡便宜了。” 唐璐看着林绒身影乐呵呵消失,笑道:“都说女儿是爸爸的小棉袄,你这爸……直接把你女儿当破大衣了。” “有个放心靠谱的男朋友,总比将来面对未知强,是?”林深松口气,揽过她转身,边走边说,“绒绒说了,今年圣诞假期他回来,到时要带他上门吃——” 话生生停下。 机场其中一个出口,不断涌出的人群之中,有道格外出挑的身影。 林绒抵达目的地,是在上午七点左右,晨曦透出微光不久。 她拖着小行李箱走出机场,拦下出租车,按照事先了解过的地址报上。 上车后,透过车窗,看着一条条陌生的街道掠过,各色各样的人群行走在其中,或匆忙,或懒散…… 她除了新鲜感和好奇,最多的便是期待和紧张。 行至一半路程,林绒才想起取消飞行模式。 手机里,林深的未接电话数不胜数,她连忙回拨,很快便接通。 “你现在在哪?” “才刚下飞机,出租车上呢。” 唐璐很快抢过林深的电话:“你不是说他来机场接你?” “……” 林绒坦白:“妈,我想给他惊喜,如果都到机场接了,那能叫惊喜吗?放心,我又不是小孩了,待会到目的地就见——” “惊喜?”唐璐提高音调,“我看你是惊吓还差不多!” 林绒被吓一跳。 “行了行了,别凶她了……”林深把电话抢回来,“宝贝啊,你先好好听我说。” 林绒垂眸:“嗯。” 林深:“你男朋友回来了。” “……” “他也想给你一个惊喜。” “???” 出租车到了目的地。 林绒拖着小行李箱下车,远远看到一对中年夫妇,他们俨然等候已久。 看到她,两人都热情迎上来,询问道:“你就是潮生的女朋友?” 林深在电话里转述了谢潮生的话,他拜托了寄住那家的中国夫妇来接她,让她好好呆着,等他搭最近一班航班赶回来。 最后,林绒想到唐璐的态度,忐忑不安问:“我妈没凶他?” “……” “别提了,你妈凶的只是你,还有你爸……”林深说,“他刚回来穿着那身西装,你妈看到,魂都没了,邀着他上家里吃饭,还把你小时候的照片,全翻给人看了……” “?” “我刚出生什么都没穿的那张?” “……也看了。” “???” 林绒郁闷的心情从始至终,直到这对热情的夫妇,领着她到一栋带花园的漂亮别墅前停下。 白色的木栅栏里,种着成片的向日葵,另一边的草坪上,有只通体雪白的猫咪,正眯着眼懒洋洋晒太阳。 林绒的眼睛根本挪不开,女主人见到,笑着问:“你要去抱抱吗?” 林绒眼尾扬起:“可以吗?” “当然了,”女主人道,“这本来就是在潮生建议下养的,平常也是他照顾得最多……你不知道吗?” 林绒一愣:“我只知道有这只猫,他拍过一些照片给我。” 女主人笑笑:“看来是想给你惊喜了,他说你喜欢猫,他现在试着多养养,以后照顾起来,就熟能生巧了……” 林绒慢慢走向草坪,托起这只猫咪的前爪,对上它湛蓝的眼睛。 它圆滚滚的脑袋往一边歪着,兴许是困了,张嘴慢吞吞打了个好大的哈欠。 林绒让猫咪脑袋搁在她肩膀上,手轻轻梳着它背上的毛,望向远处晴空万里的天。不时有飞机划过云层,拉出很长一道轨迹。 “嗷呜~” 猫咪小小叫了一声。 林绒想起很久之前的一个上午,也是这样澄澈如洗的天空,少年从她手中接过猫,对于流体的无措和不安,浅茶色的眼中一览无余。 但他还是在认真等她回来,托着猫,极力隐瞒紧张兮兮。 那时候的她,在想什么呢? 原来,你喜欢的人。 总有千万种时刻,会让你心动。 林绒参观完整栋别墅,吃了一些中餐,被带到谢潮生的房间,让她好好补个觉。 房间在第二层,开了天窗,四处干净整洁,敞亮不已。 林绒看到床头对面,有很大一扇照片墙。 她和他在B大拍的合照,他走后她在学校里拍的照片,甚至谭一一偷拍的她……各种各样,挂满了整面墙。 林绒拉开行李箱的最上层,拿出一张塑封好的照片,从照片墙下方的桌面上,找到他惯用的双面胶。撕下几段,小心贴在背面,将照片粘上去。 她回到床前,掀开被晒得温暖的被窝,小心翼翼躺进去,安静阖上眼。 人在异国他乡,或许睡不安稳。 林绒开始做起梦。 谢潮生高高在台上,谢潮生坐在她同座,谢潮生和她在天台…… 她捧着课本,去问他题目。他垂眼,认真解答,握着笔的手赏心悦目,在纸上划出一个个字符。 “班长,我还不会。” “我再教一遍。” “班长……” “在呢。” 闻言,林绒眼皮不经意一动,紧接着,微微睁开。 视野由模糊,逐渐变清晰。少年坐在床沿,单薄挺直的脊背,熟悉的轮廓,清隽的面容。 “我又做梦了。” 谢潮生把她从床头扶起:“梦见什么了?” “我梦见,高中的最后,你一直都在。” “是,”谢潮生拥她入怀,望着对面墙上的照片,唇角不自觉轻勾,“我一直都在。” 毕业照上,林绒站在女生的第二排,最右侧,笑得很甜。她的身边,多出了一个人。 少年穿着校服,黑发垂顺,神情淡漠。但他眼角余光,望的左边。 下午用完餐,在林绒的再三要求下,他们来到大圣玛丽教堂。 教堂参观,各种各样的人群手持相机或者手机,正在自拍或者帮其他人拍照。 林绒兴致勃勃,拉着谢潮生连拍了好几张。 出门前的领带,是她帮他打的。但凡看到一点松了的势头,林绒连忙动作,帮他把领带收好。 有不少人注意到他们,前来询问是否可以合照。这样来回耽搁,等到他们登上教堂的最高处,早已是日落时分。 近处钟声不断回荡,林绒站在塔顶,和谢潮生一起眺望全城。 她忽然问:“不知道这个教堂,能不能举行婚礼?” 谢潮生侧眸,望见她有几分认真的脸,唇不住轻弯:“待会问。” “真的吗?” “真的。” 夏夜的风很足,掀起少年额前的碎发,掀起他白衬衫的衣角。他的侧脸轮廓明显,比起从前,多了几分锋利的味道。 他的身后,是不断变化的晚霞。拉出诡谲的色彩,又绚烂异常,悠远古朴的建筑物,都染上昏黄的赤色。 “班长。” “在。” 林绒说:“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喊你班长了。” 他显而易见一怔,不过片刻,随即了然。 “好。” “太阳快没了。” “明天还会有。” “那我们来看朝霞吗?” “那别贪睡。” “那我能跟你一起睡吗?” “……” “不行吗?” “那会起不来。” “那我不想看朝霞了。” “……” …… 逐渐的,天空最后一丝光亮褪去,夜幕将至。林绒微微侧头,喊他的名字:“谢潮生。” 谢潮生同样看过来。 “我有个秘密要告诉你。” “什么?” “你是我的光。” 轻声说完,林绒自己先忍不住,弯唇笑了起来。 她看到谢潮生眼里的自己,明媚,又张扬。 而她面前如光一般的少年,脸庞依旧明朗,笑容干净。看上去,像是没有任何改变。 谢潮生拉过她的手,两枚相同的戒指,轻易触碰上。他嘴角微扬,声音很轻,却也坚定。 夹杂了夏夜的风,在一百二十三级台阶的教堂塔顶,在蓝黑完全交织的天空下。 不经意的,送至她耳畔。 穿着白衬衫的少年,领口系着她亲手打的领带,像是用尽毕生温柔,这么开口—— “林绒。” “你是光之所向。”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 全文肯定是校服到婚纱,之后大学生活,求婚拉灯这些……都在番外,番外慢慢更,深入的细节会比较多……想了很久,还是高中毕业最适合正文结尾。 给自己撒个花~ 欢迎小可爱留言,都有红包发!!! 看,康康我! o3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