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二十一章:大结局(上) (2)
软态度,那拔高的声音,越发的冰冷僵硬。
亭内,小炉子里不停的冒着热气,缭绕的香气,撩拨神经。
“你当真以为小雪那般无能胆小,不过是让着你罢了,只要是你想要的,她何曾与你争过。”
雪兰落叹了口气,弦月说的没错,善良并没有错,但正是因为她的过于善良,对少华的过度包容忍让,才造成悲剧,如果当初她能自私勇敢一点,或许现在他们一家三人可以过的很幸福,少华也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让着我?我宫少华需要她让吗?没和我争?没和我争宫主你会喜欢她?这些都是她告诉你的吧。”
宫少华一脸鄙夷:“我就是见不惯她假惺惺的模样。”
宫少华越说越兴奋,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大笑出声:“她的东西原本就是属于我的,她在意的我要通通摧毁,她不是在宝贝她的儿子吗?到最后,还不是被自己一心呵护,念念不舍的宝贝儿子给杀了吗?明明知道事情的真相,那又怎么样呢?还不是要认贼作母?这辈子他注定不会幸福的,哈哈!”
宫少华大笑着站了起来,绕着小亭转了一圈,四周的美景宜人,可对她来说,却太过偏僻荒凉了。
她走到雪兰落的跟前,跪在地上,握住了他的手:“宫主天生便该高高在上,受人膜拜,怎么能住在这个地方?”
雪兰落想也不想,挥开他的手:“你既对我有情,又是轩儿的小姨,为什么不顾念旧情,让他好过一些?宫少华,小雪处处为你着想,你却说她假惺惺,你总是如此,无论别人对你有多好,若是有半点没有顺到你的心意,便心存嫉恨,恨不得将他彻底摧毁,你太过极端。”
面对宫少华的哭诉呐喊,雪兰落十分的平静,十二年了,还是恨的,却早就不若当初的刻骨铭心,若是当年的雪兰落,说不定早就动手了,哪里还愿意听宫少华说那么多废话。
“宫主,只要你今后陪在我身边,我一定把轩儿当成自己的亲生儿子,好好待他。”
宫少华跪在雪兰落的身旁,大哭出声,二十多年的执念,哪里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对于雪兰落的势在必得,早就不是爱情那么简单了。
“一切的事情皆因我而起,二十多年了,是该有个了解了。”
雪兰落突然伸手,宫少华以为他是要拥抱自己,擦干脸上的泪水,手遮挡住眼的那一瞬,雪兰落挣开的右手成拳,手肘的位置突然打在宫少华胸口的位置,宫少华大叫了一声,捂着胸口,脸上精致的妆容已经哭花,那面若桃粉的脸霎那间变的苍白,她盯着雪兰落,体内的真气流窜,从正中的位置,完全不受控制的蔓延,浑身痉挛,她倒在地上,四肢抽筋,颤抖的厉害,盈满泪水的眼眸满是不敢置信。
十二年前,姐姐死的时候他没对自己动手,她怎么也没想到,会是现在。
“宫主。”
身上的每一寸肌肤,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啃食蠕动,分筋错骨般的疼痛。
为什么会这样?濒临死亡的挣扎,让宫少华恐惧,以她的功夫,刚才那一掌根本就不至于如此,是哪里出了问题?
宫少华艰难的撑起身子,不期然的看到桌上放着的茶杯,瞪着雪兰落,双手紧握成拳放在地面,死死的撑着,不让自己的倒下:“宫主,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一字一句,忍着巨大的疼痛,疑惑,不解,悲痛,还有怨恨不甘。
雪兰落转过身,墨玉般的瞳孔,是大石落地的释然,上扬的嘴角,整个人仿佛松了口气:“当年你折磨小雪的时候,可曾想过自己会有今天,你现在所承受的,不及当年她的十分之一,心痛吗?那你可曾为雪儿考虑过,她把你当成唯一的亲人,为了你,明明怀有身孕,却还是离我而去,她该是有多在意你啊,却落得那般下场?”
雪兰落大笑出声,那没有焦距的眼眸遥望着天空,潸然泪下,她善良,却为何对他那般心狠?
“哈哈!”
“哈哈!”
宫少华也跟着大笑出声,趴在地上,一点点爬近雪兰落:“原来宫主都知道了。”
对,心痛,左边胸口被击的位置,像是破了个大洞,流窜的真气像是喷涌的鲜血,完全超出了她的负荷,当年姐姐也是这个样子的吗?但是她还是恨。
宫少华轻笑出声,泪如雨下:“宫主,你可曾爱过我?”
哪怕只是一丁点,或者只是感动的一瞬间。
“没有,一丁点也没有,或许有过瞬间的感动,但那并不是爱,这辈子我爱过的女人就只有你姐姐一个人。”
没有任何的犹豫,也没有任何的迟疑,斩钉截铁的让人心寒。
“是吗?”
宫少华笑了一声,向上吊起的凤眼是寒冰般的锋利和坚毅,紧咬着牙,右手撑着地面,小心翼翼的从怀中抽出匕首,银亮的光芒掩在衣袖之下,左手用力拍打地面,凌空而起,身如灵蛇,飞扑而去,手中的匕首正对着雪兰落胸口的位置。
“宫主,小心!”
那边,宫少华带来的人已经全部被晋墨解决,弦月放心不下雪兰落,也想要亲自替兰裔轩报仇,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就决定过来看看,没想到刚遇上了这惊险的一幕,一瞬间,心提到嗓子眼。
“主人。”
晋墨也赶了过来,吓了一大跳,尖叫出声。
弦月想也不想,右手直接抽出缠在腰间的雪魄,纵身跳到走廊的台阶上,身子前倾,手中的雪魄直朝着宫少华拿着匕首的右手刺去。
“哼。”
“啊!”
闷痛的声音和吃痛的尖叫声同时响起,弦月手中的剑直刺宫少华右手肩肘,将她狠狠你的推开,接住倒地的雪兰落。
“前辈。”
“前辈,你怎么样了?”
弦月连连叫了几声:“我给你止血。”
弦月飞速封住雪兰落的穴道,喷涌的鲜血止住,弦月瞪着怔愣在原处的晋墨,怒火顿生,大声吼道:“晋墨,过来。”
晋墨左看看,右瞧瞧,这才回过神来,哦了一声,急忙忙的跑了过来,在弦月的另外一边蹲下。
“没用的,没用的。”
“哈哈!”
宫少华倒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大笑出声:“剑上有毒。”
弦月将雪兰落交到晋墨手上,走到宫少华跟前,掌心摊开,双眸冰寒似千年的玄铁:“把解药交出来。”
地上的宫少华看了她一眼,别过头去,笑的越发开心。
弦月蹲在地上,甩手就给了宫少华一个巴掌,紧拽住她的衣袖:“把解药叫出来他,听到了吗?”
宫少华紧抿着唇,盯着弦月,此刻的她,发丝凌乱,脸色苍白,身上的衣服也被鲜血染红,看起来十分吓人:“没有解药。”
她晃了晃脑袋,十分得意。
“骗人。”
弦月虽然嘴上这样说,可心里却知道宫少华说的是实话,她随身带着的匕首淬着的毒药,怎么可能说解就能解的。
这个女人,和柳心悠一样,疯狂偏执的要命,也从不会给别人留下退路。
宫少华甩开弦月的手,整个人趴在地上,一点点慢慢向雪兰落靠近:“宫主,就算是那样,我还是喜欢你,爱着的就只有你一个人。”
弦月看着趴在地上不停爬动的宫少华,明明都已经痛的站不起来了,甚至快要死去,但是她还是在不停的动着,每一步那么艰难,只是为了能和雪兰落更近一点。她应该真的是很爱她的宫主,失去了原则,更没有任何的尊严可言,那么高贵的一个人,对于君王的爱尚且可以做到荣辱不惊,难道这就是爱情吗?卑贱的没有自我。
爱一个人或许没有错,只是她和柳心悠一样,用错了方式,所以终其一生,她们都没能和心爱的人一起,最后甚至被心爱的人仇恨。
因为爱情,放弃一切,甚至是亲情,那真的值得吗?
“你喜欢姐姐,那又怎么样?我才是最后的赢家,我们生不能在一起,死我也拽着你,黄泉路上,我继续纠缠着你,再不会让你从我的身边离开。”
弦月抽出插在宫少华右肩的雪魄,鲜血喷涌,然后直接对着她的胸口,直接插了过去。
“啊!”
宫少华惊呼了一声,整个人倒了过去,眼前的视线恍惚,白茫茫的一片,迷蒙蒙的,像是迷迭的云端。
累,真的好累,而且好痛,想要闭上眼睛,永远的沉睡过去,那样的话,是不是就不会那么痛苦了?
“少华,你怎么了?又受伤了?”
模模糊糊的,她好像听到了熟悉的关切的声音,那个人,长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细心的为自己包扎伤口,流露出浓浓的心疼:“少华,是姐姐没用,没能照顾好你,下次不要那么拼命了,看到你受伤,姐姐会心疼的。”
“少华,这是宫主赏赐的百花凝露膏,听说用了这个,伤口就不会留下疤痕了,给你。”
“原来少华也喜欢宫主啊。”
“我是你姐姐,怎么能抢妹妹喜欢的东西?”
“少华,姐姐就只有一个请求,不要伤害轩儿。”
身上的力气已经耗尽,宫少华闭上眼睛,那熟悉的音容笑貌萦绕在脑海,想要将她们驱逐出去,却发现根本就没有那么多的力气。
弦月看着地上血流不止的宫少华,盯着自己的右手,遥望着兰宫的方向,突然轻笑出声:“兰裔轩,我说过会帮你的,我代替你为母后报仇了。”
“月儿,你过来。”
雪兰落捂着胸口,脸上的笑容十分虚弱。
“前辈,你放心,晋墨一定会医治好你的。”
雪兰落轻笑,轻咳了两声,牵动左胸的伤口,痛的皱起了眉头。
“晋墨,你快想办法。”
雪兰落握住弦月的手:“你别难为他了。”
弦月心里酸酸的,吸了吸鼻子,有种想哭的冲动:“前辈,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如果不是她的话,他或许还能在这个地方,安静的了此余生,不是或许,是一定一定可以的。
“傻瓜。”
雪兰落伸手擦掉弦月眼角的泪水,脸上是满足的笑容:“月儿,是我该谢谢你,二十多年了,我从未像现在这样轻松过。”
小雪离开的二十年,他从未有过的释然轻松。
这里的生活简单,那是小雪喜欢的,这么多年来,他根本就是行尸走肉,他的心早就随着小雪一同离去了,每天一个人对弈,那是因为他真的太无聊了,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我能感觉的到,轩儿他是个非常优秀的孩子,又有你陪在他身边,我没什么不放心的,这么多年来,我从未尽过为人父的责任,临死前能为他做些事情,我觉得很开心。”
弦月点头,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我知道的前辈,你和母后一样爱他。兰公子他其实很孤单的,他一定希望你能陪在他身边。”
她扣住雪兰落的手,略有些粗糙和干燥,这一瞬,他不再是当年江湖上那个鼎鼎有名,威震四方的雪羽宫宫主,只是一个父亲而已,一个关心儿子的父亲。
“晋墨。”雪兰落轻叫了一声,越发的虚弱。
“主子你说。”
除了一开始有些被吓住了,晋墨倒是十分冷静,这些年来,他一直跟在雪兰落的身边,他的生活,除了下棋便是对着竹屋前的荷塘那座矮坟发呆,无论何时他的脸上都挂着平静温和的笑容,但是那笑容就像是一潭死水,冷冰冰的,不起波澜。这样的结果,对主子来说,或许是一种解脱吧,他终于可以去找那个叫宫少雪的女子了。
“当今兰王他是我儿子。”
雪兰落轻笑出声,眼底的落寞也跟着消散,带着愉悦,还有骄傲。
“这是我的儿媳。”
他看着弦月,面露赞赏。
“今后她就是你的主子,要是她遇上任何麻烦,你就算是拼了性命,也要保她平安,告诉村子其他的人,这是我的意思,明白了吗?”
晋墨握住雪兰落的手,点了点头:“晋墨明白,今后见少夫人必定如主子一般,忠心耿耿,绝不会有二心。”
“月儿,我能为你们做的就只有这些了,我死之后,你将我和小雪葬在一起,我们分开了这么多年,现在我终于可以去见她了,今后再也不要和她分开了,就算是她要走,我也不会让的。我要亲口告诉他,我们的轩儿已经长大成人,而且是世间优秀无双的好男儿,他有一个聪慧贤良的王后,她可以放心了。”
弦月垂泪,不停的点头:“前辈,等事情结束了,我会带兰公子来见你们的。”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月儿,我有一个请求。”
左边的伤口,黑色的鲜血顺着青衫一点点流了出来,弦月吓了一大跳,想要用手去止住,被晋墨拦住:“你会中毒的。”
弦月狠狠的瞪了晋墨一眼,吸了吸鼻子,胡乱将脸上的泪水擦干:“前辈有什么请求,只管说,只要我能做到的。”
雪兰落抬头,看着天空,那双常年被黑暗包裹着的眼睛,似乎看到了些什么,甜美干净而又温柔的微笑。
弦月一愣,和她的父皇一样产生幻觉了吗?是不是看到那个叫宫少雪的女子来接他了?
“月儿,你能不能叫我一声父亲?”
雪兰落的嘴角上扬,双眸在阳光下染上了点点的暖意:“每次你叫我前辈的时候,我都在想,你要是叫我一声父亲该有多好?”
弦月从晋墨的怀中接过雪兰落,伸手整理着他额前的发丝,动了动唇,才发觉喉咙干干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那边,雪兰落放在她脸上的手一点点慢慢垂下,弦月惊慌,捉住她的手:“父亲。”
一开始,还有些不适应,可叫了一声以后,所有的障碍统统消失,弦月握住雪兰落的手,又连续叫了几声,粗糙的大掌,余温消散,冷冰冰的,最后垂下。
雪兰落一点点慢慢的闭上眼睛,嘴角上扬,那笑容,是晋墨从未见见过的温暖。
临死前,他笑的那么开心。
“宫主。”
宫少华大叫了一声,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爬到雪兰落的脚跟,转头看向弦月:“你都知道了,对不对?”
弦月转身,有些震惊,宫少华居然还没死。
“果然都知道了啊,不愧是轩儿看上的女人。”
“宫少华,这样的结果,你后悔吗?”
后悔?宫少华盯着弦月看了半晌,后悔吗?
姐姐,少华对不起你,但是我真的很爱很爱宫主。
“若是生命重来,如果还能在兰城街头与宫主相遇,我依旧会这样做,至死不悔。”
宫少华边说边撑起身子,手向后,将雪魄用力的刺穿胸口,瞪大眼睛,向着雪兰落的方向倒了过去。
若有来生,但求擦肩而过,不要相识。
按照雪兰落生前的遗愿,弦月将他与宫少雪葬在了一起。两人生前经历了那么多的磨难,都没能在一起,生不能同寝,死后能同穴,也算是一种幸福吧。
今后,没有宫少华,他们两个再不会有任何的顾忌,宫少华也是一样吧,生前做了那么多,偏执疯狂,可到最后,依旧没能和心爱的人在一起,她死前虽说至死不悔,但心里其实是后悔的吧,不然就算是希望渺茫,她也会开口求自己将她和雪兰落葬在一起。
人生苦短,何苦执着,放开了也好。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月余时间,嫣红梅花再次盛开,随风起舞,和闯阵时的一模一样,那日发生的一切历历在目,弦月却有种物是人非之感。
“晋墨,依蓝才刚醒,我和绿珠她们不在,就麻烦你多多照顾她了。”
“是。”
晋墨躬身,双手抱拳,态度恭敬。
弦月拍了拍晋墨的肩膀,轻笑道:“随意一点,不用这么拘束啊。”
晋墨的脑袋垂的越发的低,耳根发烫,没有说话。
“公主。”
依蓝走到弦月跟前,挽住她的手,许是昏迷了太久,脸色苍白,整个人看起来也没什么精神。
“我已经好了,你就让我和你一起回去吧。”
依蓝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脊背挺的笔直,一副我没半点问题的模样。
弦月摁住她的手背,四处看了一眼:“这个地方山好,水好,空气也好—”
一旁的绿珠看着楞头低脑的晋墨,对依蓝挤了挤眉,轻笑出声:“人更好。”
依蓝偏身瞧了眼身后站着的晋墨,脸红了大半:“绿珠,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弦月拽住依蓝的手,也跟着笑出了声,故作认真的点了点头:“绿珠说的很有道理。”
“公主,连你也笑话我。”
依蓝提着嗓子,有些些的恼意。
弦月抿着嘴,握住依蓝的手,摇了摇头:“晋墨是不是好男人,你自己清楚,如果觉得他就是你想要的,就勇敢去追,幸福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好男人也是需要自己把握的,别怪我这个做公主的没提醒你,不要让自己后悔。这段时间你就好好在这个地方修养,等伤好了,就和晋墨一起回去。”
依蓝看着弦月,又瞧了瞧身后还低着头的晋墨,微抿着唇:“公主,我明白了。”
“依蓝姐姐,你要快点好啊。”
芽儿走到依蓝跟前,哭出了声,两人抱在一起。
绿珠和白娉婷也走了过去,白娉婷拍了拍依蓝的肩膀,而绿珠则与她和芽儿抱在一起,三人垂泪。
弦月交代了晋墨几句,转身见那三个人还抱着不肯放,笑出了声:“又不是生离死别,哭什么,依蓝有晋墨照顾,很快就会好的,该走了。”
却不想,一语成谶。
守在西落村入口的月影等人见弦月出来,松了口气,笑着迎了上去。
“其余的人呢?”
白娉婷看着眼前的四十余人问月影。
“绿幽等人见公主迟迟未归,去勘察地形了,其余的人,在无回谷呢。”
弦月点了点头:“我们也走吧。”
弦月一脸笑容,走在前边。
宫少华已死,至此兰国再无人能对兰裔轩造成威胁,剩下的就只有轩辕了,想到轩辕,弦月勾唇,那个地方,该乱了吧。
追风谷前,数十条分叉入口蔓延,蜿蜒曲折,不知通向何方,不过月余的时间,两边的草木长的越发茂盛了,青黄相间,有风吹来,黄沙飞卷,空气中,有小心而又厚重的呼吸声。
弦月停下步子,挥了挥右手,双眼戒备的看了两边一眼,向后退了几步,白娉婷取出弯刀,站在弦月的身旁,绿珠等人也跟着将弦月护在中间。
“走。”
弦月大喝了一声,其余的人跟着向前冲去,身后的苍青山一定也有埋伏,这个地方,就只有一线天一条路,必须冲出去,不然就只能被困死在这个地方。
“杀。”
埋伏在两边的人骑着马突然从草丛中冲了出来。
手中的雪魄在灿阳下夺目璀璨,柔软的剑锋蕴藏着劈开山河的力量,带着势不可挡之势力,弦月纵身冲出保护圈,手中的长剑一挥,剑气横扫,黄沙飞扬,凄凄荒草拔地而起。
银亮的光芒,光华绚丽,骑在马背上的将士纷纷闭上眼睛,马儿嘶啼了一声,抬高的前脚顿时与身体分离,那些勇猛彪悍的将士失去了支撑,倒在地上。
白娉婷等人见状,疾速冲了上去,倒在地上的勇士们刚准备将盖住脸的头盔取下,只觉得脖子上一凉,手中的动作也跟着顿住,成为了永恒的定格。
“保护好自己。”
弦月冲在最前方,手中的雪魄眨眼变成了死神的弯刀,快狠准的收割生命,摄素白的衣裳溅满了鲜血,银亮的剑锋是滴答滴答的滴血声,冷峻的面色,没有丝毫慌张,而她身后的那些女子,也是有条不紊的。
“凤王,果真是名不虚传。”
季允礼站在轩辕昊的身后,看着弦月,惊叹出声,上一次毕罗江边上,隔着那么远的距离,他只看到传说中那个女子,白衣飞扬的模样,还有那男子也折服的自信笃定,若这个女子是轩辕的世子妃,他们何愁大事不成,可偏偏啊,这个人要与他们轩辕为敌,不费一兵一卒,便让他们轩辕损失惨重,在天下人面前丢尽了颜面,此人不除,轩辕便永无机会。
“公主,有埋伏。”
绿幽的身后就只有三四个人,全身上下都是血,脸上也是一样,见到安然的弦月,苍白的嘴唇扯出一抹虚弱的笑容,整个人就像是没了气的皮球,手中的长枪撑着地面,跪在了地上。
一路过来,她们遇到了重重的堵截,其余的姐妹为了保护绿幽,几乎全部牺牲。前方有埋伏?是谁?
手中的雪魄挥砍,她身上的伤还没有痊愈,一番争斗下来,损耗了不少真气,幸好是左胸。
“弦月姑娘。”
洪亮的声音,那人天生一副王者霸气,高傲而又自信,站在一线天的断壁之上,挥了挥右手,宽大结实的手臂仿佛能举起整个天下,那些围困弦月的人很快停止了进攻。
一线天两边的悬崖上,象征轩辕的黑风旗帜飞扬,那么多的人,那黑色的盔甲仿佛能将此刻碧蓝的天空渲染成黑色。
弦月盈然落地,紧握着手中的雪魄,那如潮水般黑色让她有种绝望之感。
轩辕昊,这个时候,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时隔一个多月,她从未想过,他们会以这种方式见面,所有的一切逆转,她凤弦月成为了轩辕昊瓮中的鳖。
弦月心跳的飞快,冰冷的视线扫过跟在她身边的每一个人,那一张张脸,和她一样,沾满了鲜血,那一双双眼,在望向自己的时候,忠诚而又充满了爱戴,她们一步步的靠近自己,如铁桶一般,将她保护在中间,明明知道危险,却还是义无反顾,这样的人怎么会背叛自己呢?
“照顾好绿幽她们,若是有任何情况,撤到无回谷。”
西落村的探子没有查到,她也没有收到任何关于轩辕昊来到白楚的消息,更不要说到这个地方了,如果之前有人在这个地方勘察地形,她的人不会毫无察觉,轩辕昊一定是刚来不久,对周围的地形并不是很了解,前后都有埋伏,现在就只能先躲进无回谷了。
弦月仰头,望着远处高高在上,身姿挺拔的轩辕昊,伸手将发丝撩拨到耳后:“轩辕公子,我们还真是有缘啊。”
含笑的声音,任谁都能听出这其中的火星味。
“弦月姑娘,追风谷没有第二条出路,你身后的苍青山也有轩辕的士兵埋伏。”
这样的结果虽然早就已经猜到,可现在由轩辕昊亲口说出来,让她越发觉得绝望。
轩辕昊,岂会给敌人留下退路?毕罗江战役大败,他一心想要的就是这样雪耻的机会吧,可这个机会,到底是谁给的?到底是谁将她的路线告诉了他?
“哦?”
弦月拖长声音,轻笑了一声:“这么说我今日是插翅难飞了?”
清眸如弦月山上没有温度的冰雪,与那黑褐色的眼眸对上,坦然而又无所畏惧。
“轩辕昊,怎么说你也喜欢了我一场,就忍心杀我吗?”
轩辕昊盯着弦月,静默了半晌,突然大笑出声。
忍心吗?这样肆意飞扬的女子,谁不想要?可惜她不属于自己,若她只是凤国的女王,他还能够容忍,可是偏偏,这样有着济世经纬之才的女子成了兰国的王后,她的手上有轩辕将士数十万的生命,就连岑参也死在她的手上,不过短短数月,轩辕便被她搅的天翻地覆,这样的女子,若是不能归顺自己,留着便是大患,舍不得吗?这段时间的日日夜夜,便是做梦也等待这一天,想要赢她一次,一定要赢一次。
“若是你乖乖和我们回轩辕,书信一封,让兰王和凤国乖乖归顺我朝,我们保证你不会有事,还有你身后的那些人,她们今后也可享尽富贵荣华。”
“我呸。”
绿珠一脸鄙夷,啐了一口:“说什么正义之士,那么多人围攻我们一群弱女子,算什么英雄好汉,我们都是些粗人,习惯吃苦了,怕是享不了你们给的荣华富贵。”
月影手指唐季礼:“我们是希望天下一统,但必须是你们轩辕对我们公主俯首称臣,有本事光明正大的比一场。”
轩辕昊并不辩解,望向弦月:“考虑好了吗?”
历来天下之争,只有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若是赢了,便是下三滥的手段大多也会被史官美化,为后人称颂,但若是输了,不是死就是俯首称臣,让他轩辕昊对兰裔轩俯首称臣,还不如一死,手段卑劣又如何,比起弦月的残忍,这又算得了什么,他们轩辕死了数十万将士,就算让这些人陪葬,也不过分。
“你们呢?”
弦月转身问向身后的四十余人。
“能算是死,我们也不会投降的。”
“能和公主并肩作战,就算是死,我们也甘之如饴。”
“公主,我们会保护好你的。”
…
弦月轻笑了一声,勾唇,望着轩辕昊:“轩辕昊,听到了吗?她们都不同意。”
雪魄直指轩辕昊:“想要我的命?有本事就来取好了。”
她是凤弦月,凤国的女王,兰国的王后,是凤兰两国百姓的楷模,就算是死,也不会束手就擒。
声落,手上的雪魄划破飞卷的黄沙,长虹如芒,在地面上划开一道口子,飞扬的尘土,迷乱了那些追兵的眼睛。
“走!”
弦月大喝了一声,如月等人搀住受伤的绿幽等人,朝着无回谷的方向奔去。
弦月连连向后退了好几步,伸手取出怀中的两个竹筒打开,就算是白天,那缤纷多彩的颜色还是绚烂异常,砰砰的声音响彻天际,连续不断的,仿佛能借着这风传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
隔着飞扬的黄沙,轩辕昊还是看清了那张被鲜血染红的脸,满脸的污垢,衬的那双眼睛越发的光彩夺目,让人险些不敢直视。
“弦月,弓弦的弦,明月的月。”
轩辕昊闭上了眼睛,奇怪的是,他的脑海居然还能浮现出初遇时她的模样,那般的随意自信,就像一个发光的球体,无论身处何方,你的视线都会完全不受控制的被她吸引。
“世子。”
身后的季允礼扯了扯他的衣裳,有些焦急,这个女人,留下来就是个祸害,三十万大军,折损了大半,可如果有凤王的性命来偿,他们就不算输。
“射!”
冰冷的声音,从齿缝间溢出。
舍得舍得,他从小便励志要得到这天下,成为一个勤政爱民,赏罚分明的君主,亲贤臣,远小人,创出一个太平盛世,任何阻拦他的绊脚石,他都会清除,毫不犹豫的。
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是这样的结局,或许,这个世界,只有你能配得上我,却并不是只有我才能配得上你,所以,注定了相互残杀。
“求救信号,出事了。”
无回谷中的欣悦猛然从冰凉的石头上坐了起来,取出长枪,直接跑了出去,其余的人见状,也急急的冲了出去。
锋利的箭从四面八方袭来,密密麻麻的,彻底阻截了各个方向的去路。
“盾牌。”
此次是秘密前来的,根本就没几个人知道,弦月怎么也料不到,有人会在她回去的时候设下埋伏。
“砰砰砰。”
锋利的箭打在盾牌上,发出剧烈的撞击声。
“公主,我们走。”
白娉婷拽着弦月的手,不停的往无回谷的方向撤退,明明是不远的距离,可此刻,竟觉得好似隔开了千山万水。
“啊。”
“啊!”
她们不过只有数十人,那几面盾牌根本就阻挡不了这冲冲的来势,而那些追随在她的身边的人,不停的有人倒下。
“月影。”
弦月大叫了一声,想要冲过去却被白娉婷拉住。
“公主。”
月影倒在地上,鲜血从嘴角溢了出来,她笑了笑,抬头仰望着天空,碧蓝如洗,那般的明净,她记得被大人带回去的那天,就是这样的好天气,那时她多大,好像才只有五岁,被人贩子拐卖进了戏班,吃尽了苦头。
“月影。”
“月影姐姐。”
芽儿等人尖叫出声,满是悲痛。
月影笑着,向着她们的方向看了一眼,视线落在弦月的身上。
她伸出右手,捂着胸口,不能再和昔日的姐妹说笑,不能再跟在公主身边随时保护她的安全,她也好难过,深吸一口气,身上的疼痛因为麻木有些缓和,双手撑着地面,拿起地上的盾牌,努力想要爬起来,纷乱而下的箭直接插在她胸口的位置,一滩鲜血洒在地面,月影直接倒在了地上,她背对着弦月,手中拿着盾牌,身前,锋利银亮的长枪抵在胸口,被鲜血染红的嘴角是淡淡的笑容。
自从进了女子军营之后,她每天的生活都与箭有关,十多年的苦练才有了今日的百发百中,没想到居然是丧生在他人的箭下。
那十多年,虽然辛苦,但是没人会拿着鞭子抽她,也不会没有饭吃,也不会睡不好觉,那么多那么多的人陪在身边,真的好幸福啊。
“月影姐姐。”
“芽儿!”
弦月大叫了一声,捉住想要上前的芽儿。
“世子。”
季允礼看着月影,惊讶的叫出了声,他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支撑着她,明明已经身负重伤爬都爬不起来了,可她居然还能站了起来,不但如此,临死前还拿着盾牌,就那么想要保护那个人吗?
“箭。”
轩辕昊伸手,眯着眼睛,盯着弦月离开的方向。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更加留不得你。
你没有野心,但是你身边的男人却有,为什么,你不是我的女人,为什么不和我站在一边,为什么如此狠心,烧死他轩辕数十万男儿。
“公主,小心。”
绿珠转过身,刚巧看到轩辕昊朝着弦月直发的三箭,想也不想,张开双手,整个人直接扑了上去,弦月大惊,瞪大的眼睛,不安恐惧如流水般倾斜。
“不要!”
弦月上前,全身的力量灌注于右手,划开携冲天之势而来的利箭,另一只手扶住了绿珠的肩膀。
正值晌午,依蓝刚用了午餐,正准备去休息,这些年来,她一直没有午休的习惯,可为了让伤口早点好,早日回到弦月身边,必须要好好修养,刚在床边躺下,眼皮就一直跳个不停,心里也慌慌的,她辗转难眠,起身还没走到门口,忽听到那刺耳的烟火声。
低低的声调,像是拖长的音符,若不是熟悉,根本就不会发现。
依蓝一惊,仰头,天边一抹不合时宜的艳红,像是流淌的鲜血,依蓝苍白的脸顿时毫无血色。
“怎么了?”
晋墨刚走到这边,见依蓝脸色不对,走上前,轻声问道。
“公主出事了。”
依蓝握住晋墨的手,冰凉的掌心,冷汗涔涔,还有些颤抖。
“不行,我要去保护公主。”
依蓝回房,将随身带着的飞刀插在腰间,顾不得手上其他的东西,转身就走。
“你身体还没好,现在不能出去。”
晋墨拦住依蓝,不让她走:“主子武功高强,聪慧机智,一定不会有事的,如果她不能解决的事情,你就算去了,也只是送死。”
听到送死二字,依蓝的脸色越发白的厉害,阳光下,几乎是透明的。
“她不是你的公主,你当然这样说了。”
依蓝心焦,恨不得能插上翅膀,飞到弦月身边,那是凤军的急求信号,至今还没用过,如果不是万不得已,是不会用的。
依蓝心急,口不择言,见晋墨脸色也跟着阴沉了下来,才发觉自己说错话了,不过这个时候,她不想浪费时间在道歉上,绕过晋墨的身边,去意已决。
就算去了只是送死,还是会义无反顾的,因为她们的命早就已经是公主的了,更何况绿珠芽儿她们都在那里,要是身边没了她们,就算是她遇上了白首不相离的爱人,她也不会快乐。
“她是我的主子。”
晋墨握住依蓝的手臂:“我先让人前去打探,如果真的遇上了危险,与其去做无谓的牺牲,还不如去找人帮忙。”
依蓝看着晋墨,平静了不少,没错,如果是公主无法应对的危险,她这样只身前去,也不过是多个人牺牲,莲城有三万的白家军,应该来得及的。
雪兰殿内,熏香缭绕,轻纱曼舞。
血,到处都是鲜血,那鲜红的颜色,蔓延了整个世界。
染满了鲜血的旗帜,分肢的战马,还有被鲜血染红的黄沙,两边的芳草已经辨不出原来的颜色,那一个个躺在地上的人,身上插满了箭,那是女子才有的娇小,那一张张脸,有些是他熟悉的,而有些,却不曾见过。
“弦月。”
“弦月。”
兰裔轩有些慌了,将那些背对着蓝天的尸体翻开,胡乱而又迅速的将她们脸上的鲜血抹干,那一双双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是死不瞑目,可嘴角,却似带着满足的笑容。
不是弦月,不是弦月,兰裔轩快速的扫了四周一眼,只有堆积如山的尸体,还有汇聚成河的鲜血。
他奔跑着,大叫着,忽看到一抹白色,只是零星的一点白,其余的位置,全部都是艳红,背上,肩上,还有腰上,全部都是箭。
“月儿。”
兰裔轩蹲下身子,轻叫了一声,有些不敢动手,犹豫了片刻,还是动手去翻。
“公子。”
“公子,你怎么了?”
兰裔轩陡然睁开眼睛,伸手才发现额头上全部都是冷汗,梦中的一幕幕历历在目,让人心寒,那是由心底而生的寒意,比当年母后离开还要让他心颤。
“雷云,我要去邺城。”
兰裔轩接过雷云递过来的毛巾,伸手将脸上的冷汗擦干。
“公子做噩梦了。”
只是噩梦吗?那个梦,好真实,真实的让他的心到现在还无法平静,如果不能亲眼看到弦月安好,他怎么都无法放下心来。
“凤国有使臣前来。”
“凤国的?宣!”
雷云接过兰裔轩的毛巾,浸泡在水中,从袖中取出信笺:“那人只留下一封信,让我交给公子。”
兰裔轩看了雷云一眼,接过他手中的信笺拆开。
这是雷云第二次瞧见兰裔轩如此剧烈的情绪波动,泰山崩于前也不变的淡淡笑容被苍白取代,那温和的眸光满是震惊,还有惶恐担忧。
“公子,怎么了?”
雷云担忧的问了一声,这样的兰裔轩让他有些担心,除了弦月姑娘的事情还有谁能让公子如此,难道是弦月姑娘发生什么事情了吗?不对啊,这是凤国的使臣派来的。
“雷云,我要去凤国一趟,兰国的事情暂时交给你处理,还有,让雷安去邺城一趟,我要确定弦月是不是安全。”
“绿珠,你怎么了?”
弦月与芽儿两人一左一右搀住受伤的绿珠,一直退到无回谷。
“绿珠姐姐,你不要吓我啊。”
绿珠由弦月扶着,坐在一块大石上,漆黑的山洞,她的脸透明而又苍白,没有丝毫的生气。
绿珠笑了笑,轻轻的抚摸着芽儿的脑袋,让她靠在自己怀中,一双眼睛灼灼的盯着弦月:“公主,我觉得很开心。”
如果那一箭是射在公主的身上,她简直不敢想象,她们这些人,谁都可以死,但是绝对不能让公主有事,这些年来,这一直是她们的信念,对于让她们重生的公主,她们一直心存感激,而她的那些事迹,更让她们佩服不已,为公主而死,那那也是死得其所。
“你先不要说话。”
弦月想哭,而事实上,她也那么做了,哽咽的声音,两边的眼泪掉的飞快,她知道现在大家的性命都在她的手上,她不应该那么脆弱,但是看着那么多人为了自己而死,她的心里真的觉的好难过。
本来都可以活的,只要她按照轩辕昊的吩咐去做,只要她书信一封给兰裔轩,凤兰两国投降,但是她不能,她已经很对不起兰裔轩了,在他和哥哥之间,她选择了哥哥,难道现在还要让他失去江山,对白战枫俯首称臣吗?他那样高傲的人,如果凤兰两国真的投降,轩辕昊会怎么做?如果是之前,他还可以善待,但是毕罗江战役之后,凤兰和轩辕已经结仇,这不是争夺天下的问题,而是他为了平息轩辕的民怨,一定会对凤兰的人下手,她不能让两国的百姓置身水火之中。
“娉婷姐姐,你给绿珠看看。”
弦月将自己的位置让给白娉婷,退到了一边。
“欣悦该死,未能及时救驾。”
欣悦等人也退回了谷中,单膝跪在弦月跟前。
“欣悦,你已经做的很好的。”
若不是她们出其不意,及时赶到,她们就连撤退的机会都不会有。
“公主。”
白娉婷看着弦月,她为难的表情已经告诉了她结果。
“大人,你再给绿珠姐姐看看,她的身体一直很好的,以前我怎么打她她第二天都是活蹦或跳的,不就是一箭吗,她一定能挺过去的。”
芽儿大哭:“绿珠姐姐,月影姐姐她们都走了,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今后我再也不会偷吃你杨梅干了,我让你欺负好不好?”
芽儿和绿珠是宿在同一个营帐的,芽儿年纪小,绿珠待她就像是自己的妹妹,什么事情都让着她,她们两个还有依蓝,平日里总是喜欢打打闹闹,感情十分的要好。
其余的人听她这样说,也不由的跟着垂泪。
十年朝夕相对,打打闹闹,因为曾经吃过苦,知道人情冷暖,所以更加珍惜那来之不易的感情,彼此之间真真是比亲姐妹还要好,这一下子失去了那么多人,如何会不伤心,现在,现在还要看到至亲的人,慢慢的从身边离开,这般痛苦的挣扎,比那箭射在自己身上都还要难受。
一时间,这无回谷全部是伤心的呜咽声,她们舍不得,却又无奈,她们随时也都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与其病死老死于床榻,倒不如像现在这样,轰轰烈烈,她们从不是胆小怕事的弱女子,只是看着自己昔日的姐妹一个个离开,那种剜心之痛。
弦月背过身,对于这样的结果她并不意外,轩辕昊的箭法她在诏安就已经见识过,三箭齐发,任何一箭射在身上都足以致命,就算是她,也照样没命。
伤口失血过多,未能及时处理,就算是君品玉在,也无力回天。
深吸了几口气,迅速将脸上的泪水擦干,转过身,白娉婷重新将位置让给弦月。
“绿珠。”
扯了扯嘴角,弦月知道,此刻的自己,那笑容看起来一定十分勉强,或许和哭没什么两样,但是这个时候,她怎么能自乱了阵脚?她要坚强,越到这个时候,她更应该承担起肩上的责任,不然身后的那些人该怎么办?还有那些已经死去的姐妹,不是白白牺牲了吗?
“绿珠,谢谢你。”
泪水在眼眶打转,却倔强的不肯流出来,她伸出手,温柔的替绿珠擦干嘴角的血迹。
“公主。”
绿珠握住弦月的手,苍白的脸上,笑容暖暖,快乐而又满足:“是我们要感谢公主才对,要不是公主,我早就死了,这些年,我认识了芽儿,依蓝,月影,欣悦,绿衣,我们亲如姐妹,打打闹闹,一起走到了现在,有些时候梦里想到这些,我都会笑醒,我真的很感激公主,一直不知道该如何报答公主的恩情,现在我终于为公主做了件像样的事情了。”
弦月抱着绿珠,一个劲的点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想说什么都说不出来,从一开始,她让娉婷姐姐找这些人目的就不是纯粹的,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弦月只觉得整个人心酸酸的,像是被利箭穿破了身体一般,她也在留学,心在滴血。
“以前大人总会向我们提起公主,我一直在想,公主一定是个善良的女子,不然怎么会收留我们这些人呢?后来知道公主和在磐城大会夺魁的弦月是同一人,我就越发佩服公主了,后来亲眼见到了,发现公主和我想象的有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是不是我的觉得我行为粗俗低下,除了吃就是睡,和猪没什么两样。”
绿珠笑出了声,摇了摇头:“才不是这样,公主是这全天下最优秀的女子,任何女子都不能与你相提并论,就像是个发光的球体,无论走到哪里,都是视线的焦点,让人移不开眼,就算外边有千军万马,我相信公主还是可以安全离开的。”
绿珠一脸坚定,充满了信心,她相信,其他的姐妹一定会誓死保护公主安全的。
弦月也跟着笑出了声,盈在眼眶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喷涌而出,一滴一滴落在绿珠的脸上手上:“对,就算外边有千军万马,我也会带着其她的人安全离开这个地方,因为我还有很多很多的事情没做,我不会倒下,我还没有打败轩辕,还没统一天下,我要让养育你们的凤国百姓过上安居乐业的日子,我不能让你们的血白流,还有你们的仇,我要那个将我们的行踪泄露给轩辕昊的人。我知道,绿珠的梦想是像我那样闯荡江湖,路见不平,惩奸除恶,做个快意江湖的侠女,还有依蓝她们,我要让你们的梦想都变成现实。”
“对呀,公主一定可以的。”
绿珠点了点头,看着弦月泪流不止的脸,想要伸手将她的眼泪擦掉,抬起的手,还没碰到弦月的脸,就已经无力垂下。
听说,公主曾经想当一个侠女,但是后来迫于肩上的责任放弃了自由和梦想,所以我想要替公主实现梦想,我的人生就是飘零的浮萍,正是因为公主,才有了亲人,有了家,有了归属,但是可惜,现在不能够了,所以下辈子,她想当侠女,惩奸除恶,快意江湖。
“绿珠姐姐。”
芽儿看着闭眼的绿珠,上前将她抱住,失声痛哭,其余的人冲到绿珠的跟前,跪在她的身旁,跟着哭出了声。
“有水吗?”
弦月撕下里衣打湿,替绿珠将脸清理干净,芽儿静静的没有说话,一边掉眼泪一边替她梳理头发,白娉婷取下她胸口的箭,然后止血。
“这里有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
弦月低身,抱起了绿珠:“带我去。”
“凤国的女王,我王惜你是个英雄,你最好现在出来,还能有一条活路,不然可别怪火下无情。”
芽儿等人听到季允礼的声音,当场就要冲出去,为什么上次的大火没把这些杀千刀的人烧死?
“谁都不许去送死。”
弦月死死的盯着那些想要冲出去的人,垂在腰间的双手紧握成拳,一脸悲痛。
季允礼盯着山洞的入口,那个地方已经堆满了柴火,他的身后,数十个将士手中正举着火把。
轩辕昊摆了摆手,叹了口气:“为何你是兰国的王后?”
可现在,就算她不是兰国的王后,所有的一切都改变不了,轩辕的将士还有那些功勋卓著的将军不能白死了。
“公主,他们的人已经追来了。”
白娉婷望着入口,回头看了弦月一眼,十分平静。
“我知道。”
弦月放下身上的绿珠,让她平躺在原来的大石上:“绿珠,对不起。”
“他们是想用火把我们逼出去。”
出来的两百多人,现在只有两百人不到,她们身姿笔直,站在弦月的身边,目光沉静。
弦月抽出雪魄,又从里衣割了块布下来,其余的人也跟着,倒了点水在布上,跟在弦月身后:“往前走,就算是这无回谷有来无回,是个绝境,我也要绝处逢生。”
外边,轩辕昊已经下令点火,山洞本就幽闭,烟雾迅速窜动,四处弥漫,众人捂着口鼻,脚下走的飞快。
“前方有光。”
弦月手指着前方,快步跑了出去,其余的人听到弦月的声音,顿时大喜,烟雾缭绕的漆黑山洞,那微弱的光芒,真的让她们有种绝处逢生喜悦感。
“公主。”
走在最前端的弦月被白娉婷拉住:“我先去探探。”
弦月摇了摇头,握住了白娉婷的手:“若真的有危险,娉婷姐姐就不重要了吗?”
她不想身边的任何一个人有事,尤其是娉婷姐姐,这样接二连三的打击,她担心自己会承受不住,先她们倒下。
洞外,是一大片的断壁,深不见底的山崖,是缭绕的白烟,一眼望不到尽头,而对边,相隔数十米的位置,应该也是个山谷,荒凉的一片,就连那山壁也是破败的黄色。
明明外边是温暖如春的四月天,草木复苏,可这里,却没有丁点生命的迹象,只有一棵叶子已经完全脱光的古树,扎根在土里。
“公主。”
白娉婷扫了眼四周,果真就像那个人说的是个绝境啊。
这个地方,地势空旷,虽然不会被烟熏死,但若有追兵,她们照样难逃一死。
“把你们腰上的天蚕丝取下来。”
“是。”
众人放下手中的长枪,从腰间将蚕丝取出,只有发丝的粗细,银亮如兵刃,坚韧牢固。
“欣悦,娉婷姐姐,你们负责把蚕丝编起来,芽儿,给我搭弓,我负责把东西射到对边。大家不要着急,这山洞幽闭,那些烟短时间内应该散不了,轩辕的军队暂时不会进来,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大家先原地休息一下。”
“公主,编好了。”
弦月接过白娉婷手中编好的蚕丝绳,用手拉了拉,点了点头,一旁的芽儿将箭递到她的手中,弦月将编好的天蚕丝的一端牢牢绑在箭头上,向后退了几步,灌注臂力,闷哼了一声,左胸疼痛的实在厉害,要是月影在就好了。双箭齐发,朝着对边的山崖的壁石直射了过去。
蹲下身子,将另外一端在树上连着绕了几圈,弦月向后扯了扯,确定没有问题,这才转过身:“芽儿,轻水,你们两个先过去看看,那箭头是不是已经固定在那边的石壁上了。”
“公主,还是我去吧。”
欣悦看着脸上还挂着泪痕的芽儿,不放心道。
“她们两个人最合适。”
那两根天蚕丝都不粗,这个不单单需要功夫,还考验胆量和身手,这下边是万丈悬崖,若是走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天蚕丝还有吗?”
“就只有一根了。”
欣悦将仅剩下的天蚕丝递到弦月手中。
“芽儿,你先过去。”
弦月边说边将手中的蚕丝递到她手上,像是对待自己的妹妹一般,拍了拍她的脸:“不要害怕,目视前方,紧拽着绳子,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公主,我先过去吧。”
轻水轻声道,刚要去拿芽儿手中的蚕丝,芽儿已经走到悬崖口:“我来。”
“芽儿,目视前方,不要看下边。”
就算没有恐高,看到这万丈悬崖,心里应该也会觉得害怕吧,她还那么小,比自己还小,可就算害怕,也要继续走下去,就像她一样,就算难过压抑,也不能让自己沉浸在伤心颓废的情绪之中。
芽儿双手平摊,她的平衡性是所有人中最好的,个子娇小,十分的灵活,她按照弦月说的,晶亮的大眼只注视着前方,一点点的靠近目的地。
以前,比这还细的钢丝她都走过,夜晚的篝火燃烧,底下站着她的好姐妹,在她可能发生危险的时候,随时将她接住。
不是不害怕的,一旦摔下去,那便是万劫不复,芽儿紧紧的拽着蚕丝,不停的深呼吸,她想象着,下边站着的是她的好姐妹。
有依蓝姐姐,绿珠姐姐,月影姐姐,还有好多好多的人,她们看着自己,为自己加油打气。绿珠姐姐为了公主连命都没了,她这些算得了什么,为了公主,她也可以很棒的,无论怎么样,公主必须活着,为那些死去的姐姐报仇。
其余的人站在身后,死死的盯着芽儿,近了,一点点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近,轻握成拳的掌心已经出了一层薄薄的汗珠。
弦月只觉得一颗心都是提着的,挺直的脊背已经有些僵硬,双手紧紧的握住蚕丝,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公主。”
芽儿转过身,对着对边的弦月挥了挥手,稚嫩的脸上是大大的笑容,弦月吐了口气,心里的大石慢慢放下,双腿发软,还有些颤抖,险些就倒在地上。
“公主,我也过去。”
用同样的方法,轻水也跟着走了过去。
“公主,没有任何的问题。”
弦月点了点头,道了声好,指着那两根就只有拇指粗细的蚕丝:“搭桥。”
众人依照弦月的命令,有条不紊的趴在天蚕丝上,用自己的身体在这绝境搭建了一座桥梁:“娉婷姐姐,欣悦,你们带人过桥。”
“公主你呢?”
“我随后就过去。”
白娉婷站在弦月的身后不动:“我等下和公主一起过去。”
弦月没有反对,欣悦走在前边,大家紧跟在她的身后,齐齐目视前方,每有一个人安全抵达,弦月脸上的笑容便浓一分。
“轰。”
骤然的声音,并不是很大,却引起了弦月的注意,弦月转过身,看着身旁系着天蚕丝另外一段的枯树,那蔓延的根系已经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土地。
弦月大惊,站在她身后的白娉婷也发现了异状,随着她的视线望去,两人齐齐跑了过去,将动摇的枯树抱住。
这边刚有人要过去,看到一前一后抱住枯树的弦月,也跟着过去帮忙,对面的人也发现了异样,两根绳子剧烈的晃动,走在正中的人不意会有此变故,身体突然失去平衡,有几个从树上掉了下去,整个无回谷顿时尖叫连连。
那些搭桥的人,面对着深不见底的崖谷,大多是闭着眼睛的,这忽然的晃动,让她们睁开了眼镜,茫茫的雾气缭绕,像是终年都不会化开的云层,那恐慌的叫声,曾是她们最熟悉的声音,害怕,本能的觉得害怕,还有失去伙伴的心痛,握着蚕丝的手也跟着剧烈的颤抖起来。
一下子,就有那么多的伙伴离开了自己。
“大家别慌。”
弦月极力压制住内心的恐慌,故作镇定大喝了一声。
“公主,你快过去。”
白娉婷迅速回过神,看着弦月,吓得叫出了声,其余的人听了,也跟着回过神来。对,必须让公主过来,到安全的地方去。
“大人,你和公主一起过去,我们能撑得住。”
大部分的人已经随同欣悦过了人桥,这边还有二十多人,弦月发现的早,底下的树根还没有彻底出来,她们还能再撑一会。
“公主,快点过去。”
“公主,你快点过来啊。”
那边的芽儿欣悦等人急的都快哭出来了。
“娉婷姐姐,我们走。”
弦月拽着白娉婷的手,看了那些紧咬着唇,一心只想着那枯树慢点破土的年轻女子,眼底是浓浓的悲伤和歉疚。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她不能死,她也不能让娉婷姐姐死,才一天的时间,太多太多的人从自己的身边离开,花一样的生命,一下子就没了,全部都是因为自己,她快承受不住了。
“不要放手,从这边荡过去,欣悦,捉住蚕丝,拉她们上去。”
弦月双手微张,身如轻燕,走的飞快,她是在和死亡赛跑,如果不能赢的话,就只有死路一条,但是这个时候,她还不能死,她不能让自己就这样死了。
“啊!”
枯黄的树,像是喷涌的底下泉水,顷刻间破土而出,呈抛物线向半空中抛了出去,而那些抱着树干的人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也跟着飞了出去,那些铺桥的人依照弦月的吩咐,拽住蚕丝不放,却还是有人因为无法承受这么大的晃动,摔了下去。
“拉。”
弦月大喝了一声,声音已经哽咽,脚下借力一弹,直接跳到了对边。
死亡,一瞬间距离她那么近,那种惊魂之感,比死亡谷还要来的强烈,更让她心惊,这些人,都是为自己而死。
对于兰裔轩,她能回报自己的真心,自己的感情,而这些人,她该如何回报?
“公主。”
这边的人还没来得及为弦月安全抵达目的地开心,弦月猛然一震,恍然有种如置冰窖之感,娉婷姐姐?
猛然转过身,看到的就只有白娉婷不停下坠的身体,她望着自己,嘴角是上扬着,温婉如水一般的笑容。
“娉婷姐姐。”
弦月大叫了一声,才想起自己的天蚕丝已经给了茹月,刚才搭完桥之后就没拿回来了。
白娉婷仰头,什么都没看到,闭上眼,手中紧紧的握着凤久澜送给她的玉佩,刚要抛上去,身子突然停止了下坠,腰上的位置被人捉住。
“公主!”
“公主!”
白娉婷和其余的人同时惊呼出声。
弦月右手的雪魄插进石缝,左手拽着白娉婷的腰带,因为石壁大多是黄土,承载不了太大的重负,弦月与白娉婷一路下滑,半天两人在定在半空。
“公主。”
欣悦和芽儿看着下滑的弦月,一颗心也跟着她们一路下滑,好像已经沉到了谷底,一个失神,手上一松,而那些铺桥的人好些也跟着掉了下去。
“保护好公主!”
悲壮的声音,缭绕在耳畔,久久不散。
“欣悦,你们不要管我,茹月,把天蚕丝扔给娉婷姐姐,拉她上去。”
弦月向下看了白娉婷一眼,她整个人平躺在半空,被弦月拉着的腰带根本就坚持不了多久:“娉婷姐姐,你还好吗?不要害怕,等会看到茹月扔下天蚕丝,你就捉住,她们会拉你上去的。”
“那公主呢?”
白娉婷身子平仰,根本就看不到弦月的脸,只知道情况危急。
“我能坚持的住。”
弦月咬牙,还没说完,只听到发出咔嚓的声响,弦月咬牙坚持,西落村时,为破落英阵,她左胸受了伤,虽然休养了月余好了许多,但是根本就没有痊愈,方才一番争斗,真气折损了大半,现在伤口彻底裂开了。
“公主,你骗我。”
白娉婷的声音平静。
弦月矢口否认:“没有,我能坚持的住,茹月,快把东西扔下来。”
“大人,很快就好了。”
茹月站在悬崖边,低着头,正努力解开腰上的天蚕丝,因为焦急,她的手是颤抖的,声音也是哽咽的。
“公主,你伤口流血了。”
“没事的,一点小伤,娉婷姐姐,你坚持住。”
“公主,就解开了。”
弦月嗯了一声:“娉婷姐姐,听到了吗,就解开了。等我们从这里离开之后,我马上就让人送你回凤国,哥哥他心里是有你的,只是放心不下我,你这次回去之后,他一定会纳你为妃,我们凤国唯一的一个王妃,兰国会一统天下,到时候我就是这天下的皇后,会和兰裔轩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到时候,我会找天下最好的大夫,替哥哥把病看好,你们就能长相厮守了,会有自己的孩子,也会很幸福很幸福的,我们所有的人都会很幸福的。”
白娉婷不停的掉落泪,取下发上的金簪,有用力的扯下了几根发丝,与右手掌心滚烫的玉佩放在一起,紧紧交缠,忽然痴痴的笑出了声,滴答,又一滴血落在她的身上。
“公主,好了。”
“娉婷姐姐,听到了吗?”
白娉婷恩了一声,紧握着手中的金簪玉佩:“公主,如果我们两个只能活一个,那个人一定是你。”
她们现在所处的位置距离崖顶两丈都不止,公主浑身上下都是伤,又流了那么多的血,怎么可能等的了那么久。
失血过多原来是这样的,弦月整个人有些迷糊,恩了一声,只是本能的捉住白娉婷不肯放,意识到白娉婷说了什么,猛然回过神,惊呼了一声:“娉婷姐姐,你要做什么?”
“公主,我们这边已经好了。”
欣悦已经将天蚕丝上的那些人都拉了上去,看着还在山崖的弦月,叫了一声:“我们这就来救公主。”
白娉婷将右手掌心拿着的玉佩和缠着她发丝的金簪塞到弦月的左手中,弦月紧紧握住的腰带突然断裂。
“娉婷姐姐。”
“替我交给殿下。”
“娉婷,这是我的妹妹,漂亮吗?”
梨花树下,七岁的殿下哄着尚在襁褓的小公主,摇篮内,飘落着白的不染纤尘的梨花。
“娉婷,今后你要替我好好保护月儿,不能让别人欺负她,知道吗?”
“嗯。”
公主,那一年,我四岁,和你离开皇宫时一样大。
那么小,就喜欢上了殿下,干净如梨花般的殿下,还有一颗慈善悲悯的心。
“公主。”
芽儿蹲着,看着坐在地上,对着白娉婷的玉佩和缠绕着发丝的金簪发呆垂泪的弦月,握住她的手,哭出了声。
“公主,大人看到你这个样子,一定会很难过的。”
欣悦跪在地上,颤抖的声音,哽咽的厉害。
弦月静静的,没有说话,身后站着的其他人,也跟着掉眼泪,无回谷,她们失去了数十位姐妹,另外还有十几个人在对边,根本就过不来了,那么多的人,这一次,真的有来无回。
“我知道。”
弦月抬头,看着欣悦,伸手将芽儿揽在怀中,温柔的拍着她的肩膀,转身看向身后那一张张伤心心痛的脸。
她知道,她们心里的痛苦丝毫不比她的少,但是为了自己,咬牙坚持。
“公主!”
站在对边的星空等人看着弦月,齐齐叫了一声,向着她的方向,突然跪在了地上。
“星空,水绿,凝碧。”
弦月边说边不停的吸鼻子,仰着头,不让眼泪从眼眶流出来。
“如果轩辕的军队冲进来,你们就投降好了。”
希望轩辕昊念在旧情,放她们一条生路。
“如果他们利用你们威胁我,我是不会妥协的,到时候你们不要怪我。”
弦月边说边捂着脸,哭出了声。
“怎么会?”
星空边笑边掉眼泪,对着弦月的方向连续叩了三下:“公主,谢谢你。”
星空说完,双手撑着地面,站了起来,笑着呢喃道:“黄泉路上,不会孤孤单单的,真好。”
星空连连向后退了几步,向着悬崖的方向,突然跳了下去。
坐在地上的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