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二十一章:大结局(上) (3)
月惊呼了一声,站了起来,眼睛一惊被泪水模糊:“做什么?你们这是做什么?”
水绿、凝碧还有其余的人也跟着起身,对着芽儿她们笑了笑,也跟着跳了下去。
没有惊恐,没有尖叫,那样的平静。
“星空姐姐。”
芽儿冲了过去,跪在悬崖边上,哭出了声。
“凝碧姐姐。”
她不停的哭着叫着她们的名字,弦月看着一个个人奋不顾身的从自己的跟前,毫不犹豫的跳下了山崖,只觉得眼前的世界一片漆黑。
惶恐的,不安的,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痛,其实早就知道了,不是吗?她们这些人怎么会拖累自己?很小的时候,就已经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珍惜性命,却更感怀她这份恩情,所以一个个都这样决绝吗?
那边的芽儿声音已经哭哑,她还是跪在悬崖边上,不停的哭着,弦月背靠着身后的石壁,抬起疲倦的眼,对一旁站着的欣悦:“我想一个人静静,可以吗?”
嘶哑的声音,满是恳求。
“公主。”
芽儿扑在弦月怀中,哭的越发伤心,弦月拍着她的肩膀,唇腔间的鲜血流窜:“不用担心,我不会做傻事的。”
弦月坐在地上,双腿曲起,下巴靠在膝盖上,被泪水盈满的眼眸是空洞而又茫然的,可里边,那代表着决心的火焰却在燃烧。
“我不能让绿珠月影还有娉婷姐姐她们白白牺牲,我不会丢下你们不管,芽儿,我要活着,我也会活着,为了报仇,还有她们的心愿。”
弦月一拳重重的击在地面,鲜血,从指尖一点点蔓延,她跪在地上,怒吼出声,那是悲痛而又凄绝的怒吼,像是受伤的猛兽,恨不得将那些伤害同类的敌人撕成碎片。
所有的人都走了。
弦月背靠着身后的大石,膝盖上,放着的是白娉婷最后留下的玉佩和缠绕着发丝的金簪,贴在脸上,还有点点的余温,她闷着头,大哭出声。
“娉婷姐姐。”
她哭叫出声,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难受而又忐忑。
“你知道吗?哥哥他一直都喜欢着你,还记得上次你受伤吗?我告诉哥哥之后,他当时着急坏了。”
一将功成万骨枯,弦月现在算是明白了这其中的深意,那一个个年轻的生命,如盛开的花儿一般美好,为了自己,眨眼的功夫尸骨无存,而下边到底还会死多少人,弦月也不清楚,她不敢去想。
她才和她们刚建立了关系,她也真心喜欢上了这群人,这些年来虽然不曾在她的跟前出现过却一直默默支撑着她走到现在的人,这段时间,她们在身边陪着自己走过了人生的低谷。
“娉婷姐姐,这些年你辛苦了,你为我做的,为哥哥做的,为整个凤国做的,我凤弦月都铭记在心上。”
弦月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受伤的地方钝钝的痛。
“我说过的,你会是我们凤国唯一的太子妃,我发誓,我会将这些东西亲手交给哥哥,还有星空,月影,绿珠,这里的每一个人,就算是为了你们,踩着堆积成山的尸体,我也会活着,活着离开这个地方。”
弦月跪在地上,也不知过了多久,四肢都已经麻木,胸口的位置,疼痛蔓延到身上的每一个角落,脸上的泪水与那飞扬的黄土融成一体,她坐在地上,将白娉婷留下的东西小心的放在怀中收好。
重新靠在石壁上,闭上眼睛,脑海闪过的就只有那凄绝而又悲痛的笑容,还有萦绕在耳畔,怎么都消散不去的尖叫声。
有这样一群人,为了她,放弃了生命。
她的肩上,背负的比原来更大的担子,她的命不再只是属于凤弦月自己。
“公主。”
芽儿等人走了出来,在弦月的身边蹲下,那般的乖巧,稚嫩的脸上,出现了原本不该出现沉重悲痛和绝望。
“我没事。”
弦月伸手将芽儿揽在怀中,让她在旁边的位置坐下:“你们也坐下休息。”
嘶哑的声音,冷凝的脸,坚毅的眸,恍若磐血的凤凰。
“干粮还能支撑几天?”
“还有三天的干粮,勉强能支撑五天。”
弦月点了点头,脸色有些发白,有太多太多的悲痛,却没有沉沦的感伤,那双被泪水浸润过的眼眸,干净明亮,就像是启辰的明星。
弦月背贴着墙,站了起来,从人群的正中走过,那明亮的眼眸就像冬日的阳光,照在身上,让人温暖而又充满力量。
“我知道你们现在都很难过,如果想哭,就大声哭出来,你们的身边还有可以拥抱依靠的人。”
其余的人听她这么说,刚刚止住的泪水又开始泛滥,抱着身边的姐妹,哭出了声。压抑了那么久,整个人都快要爆炸了,但是她们却不敢哭,就像芽儿说的,大人离开,公主心情肯定比她们都还要难过,要是她们一起哭的话,公主的心里一定会更自责的。
弦月静静的看着她们,走了一圈,重新回到了原来的位置,等着她们将悲伤的情绪发泄出来。
“白家在莲城的百里屯驻扎了三万的大军,我刚才已经发出了紧急的求助信号,依蓝一定看得到,我相信她一定会想办法的,百里屯距离我们这边不远,三天之内,一定会有救兵前来的,我另外发出了信号,那是长天山庄的人给我的,白战枫也会马上知道我们在这边的情况,就算百里屯的白家军没有赶来,从邺城昼夜兼程,到这边也就五天左右的时间而已,我们的干粮是足够的。”
“公主。”
芽儿出声,头靠在弦月的大腿上:“我相信依蓝姐姐。”
“公主,他们不来也没关系,就算我们拼了性命,也会让你安全离开这个地方的。”
“对,大不了就是一条命!”
其余的人也跟着附和。
弦月重重的点了点头:“我希望你们都能继续活着。”
她的声音很轻,可众人却忍不住掉眼泪。
她们也希望身边的好姐妹能活着。
“都累了,先休息一会。”
轩辕昊远在千里之外,好端端的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个地方?她这次是秘密前来,所以只带了两百多人,肯定是有人将她的行踪告诉了轩辕昊。到底是谁说的?有什么目的?这么多轩辕的军队,能安然进入楚国的莲城不被人发现,肯定是有人接应,而且那个人本事还不小,轩辕昊不是燕宇楼之辈,若他真的在白战枫的身边安插了人,白战枫还能及时赶到吗?
弦月疲倦的闭上了眼睛,一颗心乱如麻,她也不确定,白战枫的人会不会到,但是现在,她只能选择相信。
白战枫,但愿这一次,你不要让我失望才好。
百里屯三面环山,一面环水,最适合屯兵操练,也因此,莲城虽非兵家重地,在这样的乱世甚至无人顾暇,这个地方仍有三万的大军驻守。
依蓝与晋墨二人从西落村出发,两人抄近路,快马加鞭,终于在天黑之前赶到了百里屯。
夕阳西阳,松林苍翠,镀上了一层迷蒙的光彩。
白色的帐篷,一个连着一个,夜色降临,军营燃起了篝火,营内一片安静,来往巡逻的就只有两三人。
依蓝瞧见那连绵如雪山的帐篷,顿时心头一喜:“终于到了。”
正要上前,晋墨突然拦住,他看着营帐外空荡荡的一片,眉头皱起,轻道了声:“等等。”
依蓝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他,疑惑而又不满:“还等什么?公主那边等不及了。”
晋墨紧拽住她的手不放,他们二人站在后山之上,粗壮的大树刚好挡住他们的身体,再加上她们穿着的都是和树叶能色的脸色,隐藏在这里,很难察觉的出来。
“你不觉得奇怪吗?”
晋墨的眉头拧成了一团,手指着下方,依蓝探身,这个位置是极好的,下边的人发现不了,但是他们却能将底下的一切尽收眼底。
“这不是军营吗?这个时候,怎么没有巡逻的人?”
依蓝微仰着头看向晋墨,也觉得有异,白天与黑夜交接,敌人一般会选在这个时间段偷袭,也因此,更要加强戒备,以前在凤国的时候,大人就曾安排过这样的演练,这样的告诫自己倍加深刻。
“说不定有埋伏。”
依蓝重新退回树后躲好,对于晋墨的怀疑,心里已经认同。
公主此番秘密前来,时间紧迫,她们也是临时被召集起来的,事先根本就一无所知。
公主离开西落村的那一天,也是事先通知了外边的姐妹,她们才知道的,这荒僻的地方,以前根本就不会有人关注在意,怎么会有人在公主回去的时候突然有人埋伏,一定是出了奸细,说不定此刻她就在里边等着自己,但是——
“晋墨,公主那边支撑不了多久,我必须尽快搬援兵去就她,就算是有埋伏,我也必须试一试。”
沉思了片刻,依蓝做出了决定,刚起身又被晋墨拽着蹲下。
他早就知道依蓝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并未阻止,手指着在夕阳下泛着昏黄光晕的水面,那刺目的金色微微的有些扎眼:“你会水吗?”
依蓝点了点头,她们凤军的女子,全部都是识水性的。
“你悄悄潜进去,若是有任何异常,你就跳水,我在湖边接应你。”
依蓝盯着水面,紧紧的握住晋墨的手,点了点头:“谢谢你,晋墨。”
她笑着,看了晋墨一眼,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开。
夕阳已经西下,天色渐渐暗沉,篝火在风中燃烧,明明灭灭,黑白交替的瞬间,依蓝娇小的身子一跃,已经飞上了营帐。
四下看了一眼,最后将目标锁定在正中最大的营帐,纵身而下,果真就如晋墨说的,安静的有些异常,巡逻的人少也好,这也为她带来了不少便利。
“我听说轩辕世子心系兰国王后,你确定他能下得了手?他当初可是答应我的。”
刚到主营帐,正准备掀开帘子进去,忽听到里边有说话的声音传来,依蓝小心的蹲在地上,头贴着营帐,仔细一听,竟是女子的声音,温柔如水,却带着几分狠劲,隐隐觉得有几分熟悉。
“大丈夫,当以家国为重,儿女私情算得了什么,我们世子素来一言九鼎,说到做到,更何况凤王害死我们数十万的同伴,世子一定会替他们报仇的,既然答应了夫人,就一定会做到,你若不相信,就不要与我们合作,当初可是夫人找上我们的。”
世子?依蓝心头一震,听晋墨派去打探消息的人说,那些士兵个个凶悍魁梧,难道是轩辕?轩辕的军队怎么可能进得了莲城,夫人?夫人?这个声音到底是在哪里听过呢?
“我听说楚国的白大公子与兰国的王后私交甚笃,曾当着天下英雄的面宣告所有权,这次兰国的王后前来,更发出诏告,要与白楚共患难同进退,若是兰国夺得天下,白家居功至伟,夫人到时候也可享受无上尊崇,怎么会愿意与我们合作?”
白夫人?居然是白大公子的妻子,怪不得觉得声音耳熟,是她出卖了公主?
难怪,难怪轩辕的军队能安然进入莲城,难怪这个时候,这个地方一个人都没有。
“只要有她凤弦月在,公子永远都不会注意到我陈若熙的存在,无论我做的多好,他都看不到。”
竟然是这样的理由,依蓝觉得好笑,却又气愤不已。
下边说了些什么,她已经听不清了,心慌慌的厉害,恨不得冲进去杀了那个女人。但是不行,说话的两个人应该是轩辕昊派来的,这个时候进去,无异于束手就擒,白公子一定还蒙在谷里,她要去邺城,告诉他真相,然后让他派兵去救公主她们。
依蓝单手撑着地面,站了起来,心里却因为担心弦月的处境,慌乱的厉害,一个跄踉,不慎摔在了地上。
“谁!”
依蓝的心猛然一震,慌忙站了起来,朝着外边跑了出去。
陈若熙听到声音,迅速掀开帘子,从里边跑了出来,看到那抹熟悉的声音,吓的脸色苍白,手指着依蓝消失的方向:“那是凤弦月的人,不能让她跑了。”
她一只手捂着嘴,另外一只手捂着肚子,一定要把她给杀了,绝对不能让公子知道这次的事情。
想到白战枫有可能知道这件事,陈若熙只觉得双腿发软,瘫坐在地上,很快又爬了起来,急急的向着外边的方向跑去。
依蓝跑的飞快,不过身后的两个将军也不是吃素的。
他们二人是轩辕昊为了防止有人前来求助,特意安排的,身手当然是极好的,两人追着依蓝,距离有拉近的趋势,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直接在依蓝的身前停下。
“受死。”
浑厚的声音,手中的斧子带着惊雷之势向依蓝劈来,依蓝连连向后退了几步,抽出飞刀,朝着她的手飞射而去。
“啊。”
那人中了飞刀,吃痛叫了一声,手中拿着的斧子掉在地上。
依蓝四下看了一眼,这个地方距离逃生的湖泊并不是很远,身子左旋,另外一个人很快冲了上来,依蓝连连后退,堪堪避开,右边的腰上还是受了伤。
身后的陈若熙赶到,手指着依蓝:“把她给我杀了。”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白夫人,你的所作所为,白公子很快就会知道的,那个时候,你的下场你一定比没得到他的心还惨。”
依蓝冷笑了一声,心里的怒火燃烧,这个该死的蠢女人,总有一天会有报应的。
“我和你拼了。”
被依蓝飞刀射伤的人倒在地上,而另外一个人手拿着斧子,正向她靠近,依蓝这样说,原以为她是准备和自己拼命,挥刀砍过去,依蓝腰间的飞刀已经飞出,直对准那人胸口,那人吓了一条,慌忙躲开,依蓝转过身,最后看了陈若熙一眼,纵身一跃,只听到扑通一声,跳进了水中。
陈若熙被依蓝的眼神吓了一跳,傻傻的愣在原地,直到依蓝跳进湖水,才回过神来,看着轩辕的两个将军:“两个大男人,居然让一个女孩子跑了,真是没用,给我追。”
苍白的脸,那原本明亮温柔的眼眸因为恐惧和恶毒显得有些狰狞,说话也喘息的厉害。
“我们是轩辕的将军,并不是你们楚国的人,还请白夫人认清这一点。”
这命令的口吻,听起来着实让人心里不快。
“白夫人放心,她腰上受了伤,这百里湖畔水势虽然平稳,这百里的长宽,她一定坚持不住的,这么重的伤,她根本就不可能去的了邺城,我马上带人去搜。”
“你受伤了。”
依蓝浑身湿透,腰上的一大片全部被血染红,其他的地方也变成了玫红色,背靠在树上,脸色苍白,嘴唇发紫,颤抖的厉害,虽说已经快入夏了,可她却觉得那湖水冰冰的。
晋墨边说边准备将身上的衣裳脱下来,才发现自己的衣服也湿了,根本就不能取暖:“我去生火。”
依蓝握住晋墨的手,手脚冰寒:“我没事。”
都已经这个样子了,怎么可能没事?
“晋墨,我求你一件事,这次的事情都是那个叫陈若熙的女人做的,他是白家大公子的夫人,她想害死我们家公主。”
因为担心,依蓝直掉眼泪:“她已经知道我发现了她的阴谋,很快就会派人来追我,我这个样子,动都动不了,根本就去不了邺城,白夫人是认识我的,就算我去了邺城,也未必能见上白公子,所以麻烦你,麻烦你跑一趟。”
沉重的呼吸,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上不来,依蓝冷的瑟瑟发抖,牙齿都在发颤。
“我先把你带到安全的地方。”
依蓝握住晋墨的手,远远的,那边忽有人影朝着这个方向走了过来,依蓝瞪大眼睛,摇了摇头,灼热的眼泪滴在晋墨手上:“已经来不及了,你要尽快,一定不能让公主有事,我相信,她不会让我和姐妹们白白牺牲的。”
滴答一声,最后一滴眼泪打在晋墨的手背上,依蓝起身,突然吻上了晋墨的脸颊:“公主她是你的主子。”
抬头,带泪的脸是悲壮而又满足的笑容,松开晋墨的手直接跑了出去。
“在那边。”
所有人的视线被突然冲出去的依蓝吸引,想也不想朝着她的方向追了过去,晋墨紧咬着牙,蹲在远处,忽听到那边有凄厉的声音传来:“公主,要为我报仇!”
他闭上眼睛,一拳用力打在树上,鲜血直流:“主子一定会替你报仇的。”
“凤王,我知道你在里边,你要是再不出来,我们可就冲进去了。”
五天的时间已经过去,弦月口中的救援始终未到,随身带着的干粮也已经吃光。轩辕昊他们之所以在外边等那么久,就是希望不费一兵一卒,在她们粮绝的时候,乖乖投降,却没想到她们这些人身上随身带着够吃三天的干粮。
现在的话,就算外边的人不冲进来,她们也不会继续呆在这个地方,援兵不知道会不会到,没有食物,她们早晚会饿死在这个地方。
“公主,怎么办?”
芽儿坐在弦月的旁边,明亮的大眼,没有对未知死亡的害怕恐惧,只有仇恨,火焰一般燃烧的仇恨。
“我们冲出去。”
若是到了外边,放手一搏,尽管逃走的机会微乎其微,但至少还有机会,要是晚了,她们一个个饿着肚子,更加不是对手。要是让他们冲进来,堵住所有的出口,前方围堵,身后绝境,那才是真正的糟糕,就算是死,她也要拉几个人垫背。
弦月从地上站了起来,紧握成拳的双手咯咯作响,咚的一声响,她已经跪在了众人的跟前:“对不起,我凤弦月发誓,绝不会让你们的血白流。”
弦月已经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痛苦,难受,自责,她看着自己的掌心,第一次对自己如此的深恶痛绝,胸口怎么会那么闷?她都快痛的无法呼吸了。
她说过,她会活着,不惜一切的代价的活着。
追风谷外,大批的轩辕士兵围在洞口,银亮的长枪,将九天之上日头的光芒遮掩,周围的空气凝结,冰冷而又血腥。
“世子,她会出来吗?”
一线天的断崖上,季允礼看着身旁伟岸的男子,躬身问道。
不愧是凤国的女王,他原以为她们这些人早就葬身无回谷,没想到她居然有办法绝处逢生,其实毕罗江战役之后,他就已经知道,这个女人的智慧,比之任何一个男人,有过之而无不及,好在世子妙算,在对边的山洞也有大军把手,不然就让她们跑掉了。原以为她们饿了几天就会乖乖出来投降,那样的话他们就可以不费一兵一卒,所以才在此守株待兔,没想到五天过去了,里边居然没有一个人冲出来。
那么多的人,就一点也不怕死吗?
“会。”
如果不出来,对她来说,那就是等死,她凤弦月怎么可能会坐以待毙?冲出去还有一线生机,就算是要死,她也会拉上轩辕的人垫背,为那些人报仇,她一定会想要报仇。
“杀!”
冲天的叫喊声,似携带着千军万马之势,来势汹汹。
欣悦率领五十余人冲了出来,与轩辕的士兵厮杀成一团,凌乱的发丝,刚好可以挡住额头,身上的衣裳,早就被鲜血染红,明明是狼狈不堪的,却让人心生佩服,还有惋惜,如果这些骁勇忠心的女子是她们轩辕的人,该有多好。
快狠准的动作,飞快的划向敌人的颈项,招招致命,鲜血喷溅,她们却没有丝毫的畏惧,越战越勇,她们要为死去的姐妹们报仇,她们要为公主杀出一条血路,她们的公主必须活着。
潺潺的鲜血,渐渐的在追风谷汇成了小溪。
“果然勇猛。”
被困了数天,救兵未到,士气原该是低迷的,可她们却气势如虹,娇小的身躯,是以一敌百的气势。
轩辕昊不知道她们曾经的遭遇,自然无法明白,这些人对弦月的忠心,对那些死去的姐妹的感情,她们早就抱着必死的决心,破釜沉舟,只求弦月能活。
“退。”
轩辕昊挥了挥手中白色的旗帜,那些原本还在作战的轩辕士兵纷纷后退,有条不紊,并未被冲出来的人打断了秩序。
“撤!”
欣悦大喝了一声,所有的人也跟着后退,比起轩辕训练有素的军队,动作要快上许多。
“放箭!”
轩辕昊挥了挥手中黑色的旗子,很快,洞内也有人冲了出来,手中拿着银色的盾牌,将欣悦等人护在身后。
“弓箭手!”
欣悦大喝了一声,身后很快就有人拿着弓箭冲了出来,前方是密密麻麻如雨点的箭羽,步步危机,每前进一步,身边就会有人倒下,但是这个时候,没人在意,更不会有多余的时间去心痛。
牺牲,已经无法避免。
“取箭。”
欣悦喝了一声,那些飞射而来的箭羽很快就会成为她们的武器。
她们迅速取过地上的箭,搭弓,抬头,瞄准方向:“射!”
前方持着盾牌的人蹲下,身后一排二十名女子傲然而立,她们拿着弓箭的手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茧子,长箭划过空气,发出哧哧的声响,那是男子都难有的凶悍,冲破一切的阻力,最后扎在了目标的胸口,一箭毙命。
这些人是月影亲自调教出来的,与她相比,虽然有些不及,不过比起那些孔武有力的轩辕士兵,有过之而无不及。
“啊!”
连绵不绝的尖叫在一线天幽闭的峡谷来回飘荡,不少轩辕士兵摔下山崖,**与锐利的石头撞击,似乎还能听到鲜血喷溅的声音。
“公子,好精妙的箭法。”
季允礼边挡箭边惊叹出声,五十米远的距离,没有丝毫位置上的优势,身为女子,她们如何有那么大的臂力,更让他佩服的是,在这样的危急时刻,她们居然还能如此的镇定自若。
季允礼远远的看着那一张张坚毅的脸,那是任谁都无法撼动的决心,这一役他似乎已经可以遇见结果。
“必须杀了凤王!”
他大喝了一声,他从她们的眼底读出了仇恨,还有对他们的嘲讽,那样的冰冷,仿佛灵魂深处的呐喊。
“冲!”
欣悦举着手中的刀,大喝一声,所有的人从山洞里边冲了出来,凌乱的发丝,带血的衣裳,远远的根本就分不清谁是谁。
轩辕的军队已经撤退,她们只需应付那纷乱的箭羽,弦月隐在人群之中,身旁,是刚和她换了衣裳的诺岚,两人的身形差不多,除了眉间的朱砂,脸部的轮廓也是一样,就算是轩辕昊,远远的也未必能认出来。
“我有办法离开这个地方,但是你们可能都会牺牲。”
弦月跪在地上,她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自私鬼,但是她没有办法,她要把娉婷姐姐的东西带到哥哥的身边,她要查出想害死她的凶手,她不能让那些人白白死去,她还有那么多那么多的事情没做,怎么能死了呢?就算是一辈子背负着沉重的精神枷锁,她也要活着。
弦月不敢抬头,她不敢看那些人的眼睛。
“公主。”
所有的人朝着弦月的方向跪下,头点地:“万死不辞。”
不需要太多的言语,四个字,足以表明她们的决心。
“欣悦,你带领五十多人先冲出去,不要离开洞口太远,轩辕的军队彪悍,但我相信,他们不是你们的对手,轩辕昊到时候肯定会下令放箭,我们只带了弓,箭不多,我们就用他们的箭,有轩辕昊在,我们很难打乱阵脚,等他们的阵脚稍稍乱了,我们就冲出去。他们随身骑来了很多战马,你们抢到马就跑,知道了吗?不要担心我的安全,我会好好保护好自己,都顾好自己,轩辕昊不是那么好糊弄的,要是有一丁点的破绽,所有的努力都会功亏一篑,明白了吗?”
“明白!”
“诺岚。”
弦月脱下身上的衣裳,递到诺岚跟前:“我知道自己很自私,但是我没有别的选择。”
她不想再说对不起,就算今后一辈子都活在悔恨和噩梦之中,她还是要这样做。
“公主,我是心甘情愿的。”
诺岚换下身上的衣裳,穿上了弦月的衣服,在她的跟前转了一圈,不停的落泪,嘴角却是上扬的:“公主,今后可不可以不要有战争?打仗真可怕。”
弦月恩了一声,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点了点头,抱住了诺岚:“我会很快就让这一切结束的。”
“公主,已经准备好了。”
“把你们的头发放下来,挡住额头。”
轩辕昊站在上方,微褐色的眼眸注视着下方挤在一起的人群,披散的发丝,带血的衣裳,沾满了黄土的脸,就只有那双眼睛,像是在血水里浸泡过,原本的干净透明,随意不羁像是被风吹散的云烟,只有仇恨,彻骨的仇恨,寒霜一般的冰冷,再不是曾经熟悉的云淡风轻,潇洒不羁,那双干净明亮的眼眸被自己杀了吗?不然,他怎么会找不到那双眼睛了呢?
所有的人朝着同一个方向蜂拥了过去,那边是轩辕士兵骑着的战马,身后射箭的人一批换了一批,已经倒下了数十人,就算是这样,还是不会有人向后看。
“给我射,一个也不准放过。”
季允礼已经管不了那么许多了,从身旁的将士手中取过弓箭,不停的对准“弦月”的方向。
“上马。”
欣悦大喝了一声,所有的人全部护着“弦月”上了马,前边一个人,后边一个人呢,将她牢牢的保护在中间。
“啊。”
锋利的箭尾划破空气,直接射在欣悦的肩上。
“欣悦!”
“欣悦姐姐!”
“别管我,保护公主。”
欣悦边说边取下右肩的箭,鲜血直流,那样的痛楚,就算是强壮的男人都未必承受的住,可她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心都已经麻木了,还会在意**上的痛楚吗?
弦月跻身在人群中,听着那些人担忧而又焦灼的叫唤着欣悦,想也不想,策身上马,没有那么多的时间犹犹豫豫,这是她的选择,那就义无反顾的走下去。
身边倒下的人越来越多,鲜血溅在身上脸上,明明是灼热而又滚烫的,可弦月却觉得冷,手脚都是冷冰冰的,像是被冰冻住,手脚已经僵硬。
所有的人都没有顾及自己,但是她知道,她们一直在保护自己,无论是围绕在诺岚身边的,还是自己身边的。
弦月飞速跑到欣悦跟前,伸出右手,欣悦转过身,视线淡淡的从弦月身上扫过,那般的决然:“保护公主先走。”
她手中拿着的箭还在滴血,用力拍打在马腿上:“其余的人跟着我垫后。”
总要有人应付那些冲上来的轩辕士兵。
“公主。”
所有的人失声大叫,弦月看着不远处的一线天内的诺岚,一身白衣已经被鲜血染红,承载着三个人的马背,她们胸口的位置,是一只穿过心脏的箭,如此强大的力量,如此精湛的箭术。
悲痛而又诚挚的叫声,那是她们和弦月最后的诀别。
轩辕昊,想要回头,狠狠瞪他一眼,然后告诉他,那些他想要永远都不会得到,但是不能,就连回头都不能。
轩辕昊,想到这个名字,弦月咬牙切齿,在他们看不到的方向,那清亮一片的血红是撕心裂肺的疼痛和仇恨,双手紧紧的握住马缰,掌心的鲜血,一点点从身体渗了出来,不能原谅,不能原谅。
“我和你们拼了。”
狭窄的一线天内,只能容纳一人通过,眼看着有人能安全离开,她们突然调转马头,重新杀了回来。
“嗖嗖。”
利箭从身边穿过,还能清晰的听到它从耳畔穿过的声音,就像从自己的心间穿过,先是划开一道口子,然后是刺穿了整个心脏,除了兰裔轩和凤久澜,还是有其他的人能将那个地方生生划裂。
她们回来,是因为她有危险。
那一张张凄绝的笑脸从自己的身边经过,就像是盛开的昙花,只有短短的一瞬,她都还没有记住,就已经凋谢,她的记性那么好,素来过目不忘,这一次怎么会记不住呢?
“血债血偿。”
脚踩着弦月身上马背,所有的人在她的周围形成了一个保护圈,前方就是一线天的出口,只要过了这个地方,以她的身手,轩辕昊就追不上了。
“欣悦!”
欣悦一线天的入口,看着那道距离自己越来越远的蓝色身影,先是膝盖被扎了一箭,再然后她走不了了,胸口,手臂,身上的每个地方都开始流血,她远远的望着那个地方,却突然笑了。
大人,月影,绿珠,你们看到了吗?公主她离开了,她会为我们报仇的,那些害死了你们的人不会有好下场的。
“芽儿。”
“雪影。”
“啊!”
四下一片混乱,那熟悉而又凄厉的尖叫声在耳畔萦绕不绝,弦月紧咬着牙,一颗心也跟着马儿的步子颠簸,她觉得心已经麻木了,彻底麻木了,但是为什么左边的胸口会那样痛,是因为之前受伤了吗?
这是一条血路,那些真心待她的人付出了生命,她是踩着她们的尸体过来的,她凤弦月的命再不是她一个人的了,肩上的担子好像更重了,压得她整个人晕晕的,无法呼吸。
“诺岚姐姐,你还好吗?”
那声音,弦月猛然转过身。
阳光下,那双眼一如初见,大大的,忽闪忽闪,晶亮晶亮的,那张脸,还没有长开,看起来就像是个小孩。她身上上上下下全是箭,竟找不到一处完好的,其余的几人也是。
为了不让轩辕昊发现,她们的视线不敢在弦月的身上停留,但是怎么可能只顾自己逃跑,不顾她呢?
“诺岚姐姐没事啊。”
她松了口气,笑了笑,那样的满足,一张小脸像是会发光一般,盯着弦月,从马背上摔了下去。
“芽儿。”
弦月纵身跳下,接住从马背上摔下的芽儿,终于还是哭了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来的时候两百多人,回去的就只有她一个。
“公主,你不要哭。”
芽儿伸手,擦点弦月脸上的泪水:“我很开心,公主姐姐。”
姐姐两个字刚说完,芽儿便闭上了眼睛,倒在弦月的怀中,嘴角上扬,仿佛真的很开心一般。
公主,一直都很想叫你一声姐姐,可每次看到你的笑容,都会觉得自卑,我们的公主是那样优秀的人呢,怎么会有我这样一个没用的妹妹呢?
“给我追。”
弦月抬头看向追上来的轩辕士兵,小心的将芽儿放好,起身,抽出怀中的剑,突然笑出了声,她的笑容很轻很轻,仿佛是担心惊扰到某些人,刻意压低了声音:“把你们的命给我,好不好?”
像是在商量,却是不容置疑的口吻,冰冷的让人心惊。
被鲜血染红的衣裳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飞扬的发丝也被染成了红色,通身的红色,仿佛是一个血人,弦月笑了笑,纵身一跃,手中的雪魄带起强大的煞气,从那些士兵的身边经过,尘土飞扬,与身体分开的四肢落了一地,弦月纵身上马,扬长而去。
我若不死,轩辕昊,那我必定会让你生不如死。
“世子。”尾随而来的季允礼看着地上的尸体,面色铁青。
“哈哈!”
“哈哈!”
轩辕昊突然大笑出声,那笑声听在季允礼耳里,竟有几分低落和凄怆。
“允礼,我输了,我输了。”
轩辕昊仰头看着天空,笑的越发大声,就算是这么多人围剿,还是让她逃了出去。,他果然是她的手下败将。
“世子,不就是凤王跑了吗?轩辕还在,轩辕还有大半的军队,世子也在,我们回去,召集大军,一切都还是和以前一样,不会变的。”
轩辕昊挥开季允礼的手,眺望着远处的青山,微褐色的眼眸,是浓的化不开的挫败和懊恼。
他没想到,那般重情重义的女子,为了从这个地方活着离开,居然不惜牺牲那些人的性命,果然,他不了解她,所以,他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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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大结局下会在6号的时候传上去,下午五点左右
☆、终章:生生世世,永不相负
来时的路,她还记得清清楚楚,月余的时间,草木依旧是郁郁葱葱的,没有任何变化,可一切早就是物是人非。
浑身上下,撕裂般的疼痛,眼前黑白的世界相互交替,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她的整片世界,天旋地转。
不远处宽阔的官道上,身着黑衣的白战枫一马当头,数万大军紧随其后,浩浩荡荡的,疾速朝着她的方向奔来。
弦月整个人模模糊糊的,突然瞪大了眼睛,手紧握着马缰,愣在了原地,那双被鲜血浸染过的双眸,空洞而有茫然的望着远方,依旧可以窥探到灵魂深处的悲痛。她等了六天五夜大的大军终于到了,可这一切,却似乎已经没有了意义,如果他能早几个时辰,就几个时辰,事情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至少芽儿、诺岚他们就不会死。
“弦月?”
白战枫望向不远处的弦月,试探性的叫了一声,弦月扯了扯嘴角,心口的位置像是被针扎了一般。
“是弦月吗?”
白战枫扬着手中的马缰飞奔到弦月跟前,晋墨也跟了上去,两人在弦月的马前停住。
一身血衣,早就已无法分辨出原来的颜色,素净的脸,白一块红一块的,有些吓人,以往清亮的双眸,弥漫了浓浓的雾气,除了痛苦和挣扎,就是仇恨,滔天的恨意,像是要将整片天地全部都淹没了一般。
阳光下,那如墨般的发丝呈现出黑红色,那浓郁的血腥味随风钻进口鼻,那个光华四射明艳动人的女子就像是一朵嫣了的花。
晋墨觉得不敢置信,才短短几天的时间,这还是那个随性不羁,狂傲潇洒的凤弦月吗?她的脸上没有笑容,整个人像是从炼狱来的一般,周身散发着的是阴沉的骇气,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根本不敢相信。
“晋墨,依蓝呢?”
那声音,从喉咙底发出,喑哑低沉,又像是绝望。
晋墨眼神闪烁,低下头,看了弦月的身后一眼。
“你在找她们吗?”
弦月轻轻的笑了一声,空洞的笑声,听在耳边,让人的心也跟着发冷发颤。
“都死了,因为我才死的。”弦月嘶吼出声,整个人的情绪从未有过的失控。
“弦月。”
白战枫重重的叫了声,目光沉痛。
“白战枫,你怎么现在才来?要是早一点就好了,早一点她们或许就不会死了。”
白战枫没有说话,他并没有看到弦月发出的求救信号,陈首辅突然病倒,陈若熙怀有身孕不能沾染病气,这些天他一直呆在陈府,直到晋墨来找自己,才知道弦月出了事,火速到百里屯召集了士兵,以最快的速度赶了过来,没想到还是晚了。
如果他能早到一步,或许弦月就不会这个样子了,白战枫看着这样的弦月,心里说不出的自责。
“主子,依蓝在西落村,她身体还没完全复原,我没让她来。”
说到最后,晋墨的声音几不可闻。
“是吗?”
弦月笑着,从马背上跳了下来,淡淡的声音,晋墨也不知道她是信了还是不信。
“白战枫,即刻下令,关闭城门,严加盘查,不准任何人随意进出。”
弦月走到白战枫跟前,伸手,将他从马背上拽了下来,她的力气很大,白战枫根本就没有任何准备,直接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弦月转过身,带血的眼盯着坐在地上的白战枫,居高临下,浑身上下皆是不容侵犯的威严。
“不行,这样会引起百姓混乱的。”
弦月没有搭理他的话,蹲在地上,扣住了白战枫的下巴,她的力气很大,一路下滑,扣住白战枫的颈项,只要她稍稍用力,白战枫便会死于她之手。
白战枫仰着头,眼睛瞪的大大的,从那双染血的眼眸看到了入骨的仇恨,她恨自己,就因为她没有及时赶到吗?但是他已经尽力了。
“白家的大公子,为什么我会在楚国遇上轩辕昊率领的轩辕大军?”
轩辕的大军?怎么可能?轩辕昊的心头一凉:“你以为是我和他联手害你?”
弦月笑着松开了手,可那笑容却比哭还要难看:“我给你两条路,第一,封城,挨家挨户的搜轩辕的人,一个也不放过,第二,等着我凤兰两国的铁骑踏破你们白楚的城门,你自己选。”
弦月起身,背对着白战枫,阳光暖暖,可她的四肢是冷冰冰的,一颗心,像是结冰了一般,白战枫死死的盯着她的背影,这不是他第一次注视,却从未像现在这样,她一身的空洞悲怆,而他则是一心的绝望。
她会那样做,她真的会那样做,无论是睁眼还是闭上眼睛,她的脑海里浮现出的都是那一张张带血的脸,浑身上下,被插成了箭靶一般,还有娉婷姐姐她们,她们都是为自己而死的,但是这些人的尸体,她都找不到,对于那些伤害她的人,她不能原谅,也不会原谅。
“白战枫,这件事,我不会善罢甘休的。”
冷冷的扔下这句话,弦月看也不看地上的白战枫一眼,纵身上马,扬长而去,晋墨紧跟在她的身后离开,这件事是谁做的,她要他们生不如死。
“主子,我听说那轩辕昊是个厉害的角色,就算是封城,这白楚也未必能困的住他一辈子。”
金龙本非池中之物,又岂是这小小的白楚困的住的。
“无需困住一世,只要能困住一时就可以了。”
等那个时候,他再回到轩辕,便是丧家之犬,那般心高气傲的男子,她倒是要看看他如何能承受的住那般耻辱。
“主子!”
弦月仰头,刺白的阳光直射眼底,那样的明亮,她却觉得眼前一黑,身子左右晃动的几步,没有一点力气,轻飘飘的胸腔的位置像是被什么东西震开,有什么东西不停的上涌,她紧咬着唇,觉得嘴角似有黏稠的液体,怎么会有这种感觉呢?整个人好像快死了一般,但是她知道,她不会死,也不能死,她都从一线天出来,怎么可能会死呢?
“主子!”
晋墨惊叫了一声,纵身一跃,接住忽从马上摔下的弦月。
“主子,你怎么了?”
晋墨拍了拍她的脸,粘稠的液体粘在手上,右手搭在弦月的脉门上,眉头皱起,将她抱了起来。
“晋墨,我难受。”
弦月看着晋墨焦急的脸,白花花的,似有无数人人影重叠,低低的叫了声,手一软,闭上了眼睛,整个人也跟着晕了过去。
好痛啊,真累啊,怎么会这么痛这么累呢?
凤国信阳殿,恰逢暮春时节,满枝的梨花盛开,落了一地的芬芳。
清泉喷涌,水鞋缭绕,蝶儿翩翩,枝头的鸟儿叽叽喳喳的,十分的热闹。
自然的热闹透着死寂,偌大的宫殿,走廊上,一个人影也没有。
一路风尘,不分昼夜快马加鞭,将最少十天的路程缩短到了八天,如墨般的黑瞳隐隐可见血丝,脚下的步子如飞,身上紫衣也染上了匆忙,饶是如此,却依旧丝毫无损于他的高贵雍容。
入了信阳殿,才发现门内有太监守着,仰头看到兰裔轩,先是一愣。难道这就是殿下等候的兰王?当真是气质如兰,清华无双,难怪王上会嫁给他,也就只有这样的气质雍容的公子才能配得上他们公主。
“带我去见你们殿下。”
王喜愣愣的回过神,躬身行礼,就走在前边带路:“我们殿下已经等驸马很久了。”
王喜低低的道了声,尖细的嗓隐有几分感伤,叹了口气,两人到了信阳主殿,王喜小心的将门推开,转身对兰裔轩道:“殿下就在里边。”
兰裔轩推门走了进去,宫殿很大,摆设简单,却十分精致,一桌一椅,清理的十分干净。
“轻痕,是兰王来了吗?”
那声音,是极其虚弱的,淡淡的,悠远如山谷的回音,似真似假,没有一丝人气。
“兰公子。”
云轻痕听到脚步声,掀开珠帘,隔着珠帘,兰裔轩终于看清了床上的人,睫毛微垂,布满红血丝的眼眸惶恐担忧一闪而过。
接到使臣的信笺,他曾想过凤久澜的病情,可现在亲眼见到,才发现他的病情比自己想象的严重太多,想到弦月,他甚至有种心慌的感觉。
床上躺着那个人,脸色已经不是苍白二字可以形容的,可那嘴唇,却是极红的,像是上了胭脂,放在锦被上的双手,透明如水晶,可以清楚的瞧见上边暴露的青筋,形销骨立。
上次磐城相见,他虽然虚弱,却不至于如此,兰裔轩盯着凤久澜的模样,竟觉得自己不敢眨眼睛,仿佛只要片刻的功夫,床上的人就随风而逝,永远的消失不见,他现在这个样子,就是悬着一口气,仿佛就是在等他一般,如果弦月看到他这个样子,兰裔轩的眉头微拧,他真的不敢想象,也不敢去想,弦月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殿下,是兰王来了。”
云轻痕凑到凤久澜的耳畔,轻轻的说了声,凤久澜点了点头,睁开眼睛,那双眸,温和,干净,清澈的仿若山涧的清泓,望着对边站着的兰裔轩,轻笑出声:“你来了。”
仿佛,他所有的煎熬,所有的等待,都只是为了再见兰裔轩一面,而那轻松的笑容,也仿佛只要见到了兰裔轩,他就没什么放心不下了一般。
“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兰裔轩走到凤久澜跟前,侧身问身边的云轻痕。
“发病的时间不是已经过去好久了吗?你以前——”
“兰王,殿下都知道了。”
云轻痕笑着打断了兰裔轩的话,兰裔轩一时间却没反应过来,他在害怕,也在担心,如果凤久澜就此离开,他是不是能填补弦月心中的缺憾,他比不上凤久澜,在弦月的心里,谁都比不她那梨花般的哥哥,弦月说,凤久澜没她会活不下去,而她何曾不是一样,那个看似洒脱不羁,风华绝代的女子,她生活的延续就是为了凤久澜。
“公主中了情花毒。”
云轻痕看着床上躺着的凤久澜,终于忍不住,哽咽出声。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谁说的?”
兰裔轩很快就想到了那个人:“是君品玉对不对?”
云轻痕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不单说了,前段时间他一直就呆在信阳殿,知道兰王要来,突然离开的。
这些年,殿下一直都是为了公主在活着的,公主能选择殿下,他心里已经很欣慰了吧,他的身子,谁都清楚,就算没有这情话蛊毒,也支撑不了多久的,但如果公主和兰王分开的话,两个人的关系肯定就有裂痕了,殿下他怎么会允许那样的事情发生。
“兰公子,你别怪月儿。”
“我尊重她所有的选择。”
凤久澜并未指明哪件事,不过兰裔轩却还是很快的明白了过来,他既然已经知道弦月中了情花毒的事情,那么这段时间,她那么大的动作,为何目的,便是不言而喻了,他选择了凤久澜,怪她?他怎么忍心?从一开始,她就知道她是个爱兄如命的人,他从来都不是个无私大方的人,只要是自己想要的,就一定不会不择手段的去得到,可这一次,他却只能选择放手,因为她根本就没给她其他的选择,更何况,凤久澜这个人他值得,他值得月儿不顾一切的为他牺牲。
“这个—”
凤久澜的声音情不可闻,边说边从枕头底下取出一根手掌长、拇指粗的木质笛子,递给兰裔轩:“这是可以调动我们凤国影卫的笛子。”
兰裔轩转过身,并没有接过,深黑的瞳,茫茫一片,瞧不出原本的情绪。
“君品玉的医术确实冠绝天下,但是殿下怎么能相信他的话呢?当日他将弦月与我逼入死亡谷,挑起楚兰两国的战事,为了轩辕,他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的,这件事情只是他信口胡诌的,殿下这个样子要是被月儿看到,她一定会很伤心的。”
凤久澜也不管兰裔轩收不收,直接将木笛放在兰裔轩蜷曲的拇指和食指中间。
他自己的身体,他自己清楚,君品玉是不是撒谎,他怎么可能一无所知?更何况这段时间的相处,他更加明白,他是什么人,可对于兰裔轩说的这些话,凤久澜却没有丝毫责怪之意,这个人,是真的爱月儿吧,应该是爱到骨子里,所以才能做到放手。
其实,君品玉,他也是个可怜人,明明深爱着月儿,可为了轩辕,轩辕昊,做出了那么多伤害她的事情来,他心里一定是痛不欲生吧,他是想做些什么补偿月儿吧。
“我走了之后,你把这个交给月儿。”
凤久澜袖中取出一封信,左手牵起兰裔轩的右手,将东西放在他的掌心,紧紧的握住:“兰公子,今后月儿就只剩下你一个人。”
兰裔轩低头看着右手手心的信封,左手紧紧的握住凤久澜给他的木笛:“姐夫放心。”
这是第一次,兰裔轩的声音有些哽咽,他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心痛,是眼前的这个男子,还是太过担心弦月,但他克制不住,母后父皇离开的时候,他都没掉眼泪,但是现在,兰裔轩离开,弦月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他得偿所愿,但是这样的结果,他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这样的称呼,让兰裔轩的声音有些生硬,可凤久澜苍白的脸上却露出了笑容。
他,果真是很爱他的月儿呢。
兰裔轩蹲在地上,盯着凤久澜苍白而又虚弱的笑脸:“兰裔轩今生今世就只会有凤弦月一个女人,也只对她一个人好,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陪在她的身边,不离不弃,照顾她,呵护她,不让她受定点委屈。”
这是兰裔轩在凤久澜前对凤弦月许下的承诺,郑重其事,真挚诚恳。
凤久澜点了点头,笑出了声,平躺着身子,望着雪桑殿的方向:“移植栽种到雪桑殿的梨花开了吧?轻痕,我死了之后,你记得将我的骨灰埋在梨花树下。”
“哥哥有什么愿望吗?”
“我希望能成为一棵树。”
“一棵树吗?为什么?”
“挺拔的身躯,苍翠充满生机的叶子,牢牢的扎根在凤国,为我的月儿遮风挡雨,就算是百年之后,我依然会在这个地方,默默的守护着我的月儿,永远不会离开。”
“那我就是风,无论走到哪里,都把哥哥的叶子带在身边。”
“在梨花山的时候,看到那些盛开的梨花时,我总会想起哥哥,洁白污垢,不染纤尘,我希望哥哥一辈子都能够那样,干干净净的,和太阳一样温暖,不要因为我手染鲜血,那些事情都让我一个人来做好了。”
…
“我的月儿最喜欢梨花树了。”
凤久澜嘴角上扬,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我的月儿,一定要开心幸福的生活着。
“殿下。”
云轻痕惊呼了一声,兰裔轩只看到那握着自己右手的掌心,一点点慢慢无力的垂下。
就是为了叮嘱他这些所以一直忍着痛苦等到他来吗?凤久澜,你走了,弦月怎么办?她要是连我也不要了该怎么办?
兰裔轩微闭着眸,只觉得心痛如绞。
夜,凉如水。
雪桑殿的书房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声音。
“来人。”
兰裔轩轻叫了一声,很快就有人单膝跪在他的跟前:“公子有什么吩咐?”
兰裔轩将手中刚刚书写好的书信递到他的手上:“以最快的速度,去邺城,将这封信亲自交到王后手上。”
“是。”
黑衣人恭敬的接过,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你该送送他。”
兰裔轩站在窗口,望着夜空的冷月,轻叹了一声。
他能做的,就只有这些了,月儿,如果我愿意这辈子只给你一个人靠,你是不是就可以熬过去。
莲城百里屯军营,就只有一床一桌一椅的营帐,显得空荡荡的。
帐内,烛火燃烧,安静的可以听到蜡油滴落在桌上的声音。
绿衣站在床榻旁,看着床上静静躺着的弦月。
七天六夜,公主一直没醒过来,就算是昏睡,也是紧咬着唇,眉头拧成一团,脸色苍白,十分痛苦的模样,她大概是做着噩梦吧,同行的那么多人,无一生还,就连大人也壮烈牺牲,公主她到底是背负了多大的责任,承受了多大的压力,才从那个鬼门关,跑了回来。
晋墨站在绿衣的身后,视线同样落在弦月身上,没有说话。
那日,弦月突然昏倒,回来之后,高烧了两天两夜,身上伤口无数,有些是旧年的伤痕,还有一些是近来新添的,最严重的就是左边胸口,上次还没痊愈,现在又裂开了,不停的流血流脓,甚至都可以瞧见里边的白骨,还有右肩,就连身为男子的他看了都忍不住倒抽气。
主子一定是真的特别难受才会说出那样的话来吧,那么累那么痛,怎么坚持下来的?
弦月觉得好累,前所未有的疲倦,浑身上下像是被针扎了一般,整个人像是被人架在火上,没有一处是不难受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就连呼吸都是痛的。真想这样,永远的睡过去,不要有意识,也不要再醒过来,可是不行,就算整个人难受迷糊,她的意识却还是那样的清醒,她能听到绿衣的抽噎声。
脑海,那一张张年轻而富有蓬勃朝气的脸明明是灿烂的笑容,下一瞬,满身是血,迷乱了视线,心里的愧疚、难受、自责还有害怕恐惧那样的清晰。
无论多难受,无论多痛苦,无论多疲倦,也不能就这样睡过去,这样的想法,深深的刻在了心上,绝对不能就这样死了,是那些人用尸体给她铺了一条逃生的路。
一直在努力,努力的睁开眼睛,寻找出卖她的那个人,为那些为她死去的人讨一个公道,不能死,一遍遍的这样告诉自己,要让那个伤害她的人生不如死。
“公主。”
绿衣跪在地上,趴在床榻旁,哭出了声。
晋墨担忧的看了弦月一眼,叹了口气,转身走了出去。
夜,已深,四周静悄悄的,绿衣趴在床上,渐渐的睡了过去。
这段时间,她一直呆在轩辕,离间以左相王泓铭为首的右派势力与轩辕昊的关系,虽有长天山庄的人帮忙,进展虽说顺利,但并不是很快,没想到天赐良机。
王泓铭为了壮大自己的势力与瞿兆抗衡,有意将自己的女儿王玉燕许给陈申景的得意门生司马昭,眼看着两人就快成事,王家的小姐却在去天衣坊量制嫁衣时碰上了轩辕玖那色胚。
男人素来喜新厌旧,尤其是轩辕玖这样的好色之徒,虽说那华初雪是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还是不能满足他的色心,色胆包天,居然劫走了王家小姐,王家的人虽然赶去的快,还是晚了一步,这件事在轩辕传的沸沸扬扬,司马昭怎么可能还会愿意娶王玉燕,王泓铭与中间派的人丢尽了颜面,在朝堂之上高呼王子犯法与民同罪之词,怜妃爱子心切,一心维护,双方僵持不下,轩辕昊不在,眼看双方就要闹事,忽然传来公主和众姐妹出事的消息,急忙忙的就赶回来了。
弦月的眼睛露出一小段缝隙,因为是在晚上,营帐内就燃了一根火烛,光线并不是很刺眼,她很快的适应了过来,斜眼看着身旁的绿衣,想要开口,才发现嘴唇干干的,贴在了一起。
“水。”
她舔了舔干燥的唇,从喉底发出的声音,微不可闻。
“水。”
晋墨掀开营帐,看到的就是比闭着眼睛静静躺在床上的弦月艰难的动着唇,他愣了半晌,很快回过神来,冲了过去,绿衣听到脚步声,也跟着睁开了眼睛,看着床上的弦月,顿时满脸喜色,惊呼出声,抱住了弦月:“公主,你醒了。”
饶是素日沉稳,这样的喜悦还是让她失了分寸,一个劲的重复着太好了这句话。
弦月点了点头,恩了一声,才发现喉咙干痛的厉害,晋墨走到床边,蹲着身子,看着弦月问道:“主子,要喝水吗?”
弦月点了点头。
绿衣这才反应过来,忙松开弦月的手,将脸上的泪水擦干,笑出了声,哭哭笑笑,一如她的心情,又是开心又是难过。
开心是因为公主醒过来了,而难过,是为了那些离开的姐妹,十多年的朝夕相伴,一夕之间,全部离自己而去,但是没有关系,公主肯定会替她们讨回公道的,不会让她们枉死的,只要公主没事就好,她是这样想的,她相信,那些死去的姐妹,也都是这样想的,她们心甘情愿,为公主牺牲一切,因为她们早就用灵魂发誓,有生之年,将自己所有的一切都奉献给公主,包括她的生命。
“我去吧。”
“公主。”
绿衣拉住晋墨的手,走到桌旁,一只手提着茶壶,一只手拿着杯子,边走边倒水,将倒满了茶水的杯子递给弦月。
弦月一口气喝了个精光,又连续喝了几杯,直到弦月摇头,绿衣才将杯子和茶壶重新放回桌上,重新走到弦月跟前。
公主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她现在心里一定很难过吧,所以就算是昏睡的时候,眉头都还是皱着的,想要说些什么安慰弦月,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晋墨也是一样,他有很多事情想告诉弦月,却不知该怎么开口。
苍白的脸,就连呼吸都是虚弱的,就算是知道这个人有无人能比的坚强,还是不想让她再受打击,再铁石心肠的人,都会心痛,更何况这个人根本就不是绝情的人,相反,她比谁都还要重情重义。
弦月连喝了几杯水,从昏昏沉沉的状态中慢慢的缓了过来。
一个营帐,三个人,谁都没有很快的开口。
弦月背靠着床榻,轻咳了几声,绿衣着急,忙给她顺气,弦月摆了摆手:“我没事。”
就是喉咙太干了,就算是喝了那么多水,还是有些不适应。
绿衣盯着弦月苍白的脸,吸了吸鼻子,一时没忍住,又开始掉眼泪。
“绿衣美女,你哭起来的样子可真丑。”
弦月伸手,替绿衣将脸上的泪水擦干,绿衣惶恐,直起身子,迅速将脸上的泪水擦干,笑道:“公主。”
绿衣看着弦月脸上的笑容,心里越发难受。
“我都没哭你哭什么。”她不会哭,她的泪,已经流干了,早在她不顾一切,踏着那条血路的时候,她就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没了眼泪。
绿衣低着头,不再说话,其实她更希望公主能哭出来,哭出来的话,心里会舒服许多吧。
“晋墨,我有话想问你。”
晋墨盯着弦月,有种心慌的感觉:“主子,你才刚醒,要好好休息。”
弦月笑着摇了摇头,头靠着床榻:“我已经睡的够久了。”
弦月叹了口气:“绿衣,你去门口守着,我想和晋墨单独说会话。”
绿衣看了看弦月,又瞧了瞧晋墨,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整个营帐就只剩下弦月与晋墨二人,一躺一站,两两相对,相比于弦月的虚弱淡然,晋墨显的有些无措,似在犹豫挣扎。
“说吧,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弦月直起身子,看着弦月,淡然的口吻说不出的笃定。
晋墨抬头,心下将思绪理清,却不知该如何将依蓝的事情隐瞒过去。
弦月笑了笑,有些自嘲:“不用隐瞒吧,依蓝出事了,对不对?”
悠悠的声音,明明是在问晋墨,但那神情,口吻却是肯定的,因为肯定,又蒙上了一层心痛还有落寞。
“依蓝的脾气火爆,和绿珠一样都是个急性子,那天她肯定看到我的求救信号了,她要是知道我遇上了危险,怎么可能呆在西落村安心修养?”
晋墨低头沉默不语,算是默认了弦月的话。
“我还有什么是承受不住的呢?这个地方已经麻木了。”
弦月手指着自己心口的位置,笑的有些苍白无力,这个地方,好想破了个大洞,鲜血淋漓的,触目惊心。
晋墨看着弦月,在心底叹了口气,这件事早晚都是要说的,两百多条无辜丧生的英魂,必须为她们讨回公道。
“主子离开的那天正午,依蓝姑娘就知道您遇险的事情,她拿着随身携带的武器要走,被我拦下,之后,我们二人去了百里屯想要搬救兵,没想到整个军营都是空的,依蓝姑娘无意间发现了这一切都是陈若熙,也就是白家的大夫人做的,是她和轩辕勾结,引狼入室,她知道依蓝姑娘发现了她的阴谋,派人去追杀她,依蓝姑娘为了引开那些人。”
晋墨沉默了半晌:“她说,公主一定会为她们报仇的。”
“陈若熙?”
弦月背靠着椅子,突然大笑出声。
难怪,难怪轩辕的军队能够安然进入莲城,都说陈辅家的这个孙女冰雪聪明,聪慧异常,果真如此啊。
她凤弦月可真是幸运,遇上的一个女人一个比一个歹毒。
“好一个陈若熙。”
冰冷的声音,从齿缝间蹦出,带着彻骨的寒意。
她凤弦月从头到尾从来就没有做过一件对不起她的事情,甚至在他们二人中间穿针引线,也多次劝白战枫好好待她,她就是这么回报自己的,这就是白鳌的眼光。
好,真好啊。
“主子?”
弦月恩了一声,掀开身上盖着的被子,猛然从床上站了起来,不小心扯到左胸的伤口,闷哼了一声,白色的纱布顿时有血渗了出来,身子不受控制的前倾,晋墨吓了一跳,惊呼出声,忙上前扶住弦月。
一直守在外边的绿衣听到晋墨都声音,急忙忙冲了进来,看着被晋墨扶住的弦月,以往合体的衣袍如此宽大,猛然惊觉,公主她瘦了好多,胸口上的血迹不停的蔓延,这样下去不行的,公主本来就失血过多,要是这次不好好调养的话,今后会留下后遗症的。
“公主。”
绿衣快步上前,抱住了弦月:“公主是不是有什么吩咐?”
弦月点了点头,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