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烫伤
三方私下见过面，再沟通起来非常顺利。
季青霖率先将自己挑选出来的摄影组成员介绍给编辑和戴星若，随后将准备好的三套方案分发给众人。
一般来说杂志拍摄只需要两套方案，但这次情况特殊——季青霖唯独不想让顾尹默看到自己的不足。
戴星若对拍摄方案没有任何异议，她简单翻了翻，随后趁众人不注意，给季青霖做了个wink。
季青霖微微点头向她示意。
会议中间有十五分钟的休息时间，季青霖走进茶水间，戴星若就跟了过来。
她身上馥郁的花香萦绕在季青霖身边。
看季青霖抽抽鼻子，戴星若把手腕伸到他面前，“好不好闻？我代言的品牌给的，我觉得还不错。”
季青霖对香水并不了解，他小时候经常被同学说身上有甜甜的奶香，所以从没用过香水，也不是很感兴趣。
既然戴星若喜欢，季青霖不好扫她的兴，只好象征性的闻闻，然后违心的点头说还可以。
态度并不敷衍，反而因为伪装显得很是真诚。
戴星若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季哥你总是这样……”
正在接水的季青霖一愣，转身看戴星若，“嗯？你说什么？”
“没什么，”戴星若迅速绽放出笑颜，伸胳膊挽住季青霖的手臂撒娇，“季哥，我想喝你做的姜茶了。”
季青霖没站稳，被她的动作向前带了带，水杯里的水洒在手上，瞬间红了一片。
戴星若像没看到似的，继续晃了晃季青霖的胳膊，“季哥，我现在就想喝……你给我做嘛。”
季青霖禁不住她的央求，只好把水杯放好，弯腰从茶水间的小柜子里取出他在家里煎好，带到公司的姜茶。
季青霖煮茶时，戴星若又探过身来提要求，“我还要加红糖。”
“好好好——”季青霖无奈地笑笑，语气中带着明晃晃的宠溺。
戴星若一直都有痛经的毛病，有次她参加大秀险些因痛经无法走路。
季青霖是那场大秀的摄影师，在赶去秀场的时候遇到了单膝跪在地上的戴星若。
季青霖给她喝了随身带的姜茶，戴星若才勉强撑过了那场大秀。
从此两人熟络起来，戴星若一到不舒服的时候就来找季青霖讨杯姜茶。
热水咕嘟咕嘟的烧着，细碎的姜末和茶叶在深褐色的水里翻滚漂浮，茶水间很快氤氲起柔和温暖的雾气。
季青霖最后才把红糖放入煮沸的姜茶，然后吩咐戴星若帮自己照看一下，他去通知其他人会议开始时间向后延迟。
从温暖的茶水间走出来，季青霖竟感到些许寒意。
他揉了揉酸痛的右肩，抬脚向会议室的方向走去，却在转角看到了正在吸烟的顾尹默。
想了想，他还是开口打了招呼，“顾先生。”
顾尹默看他过来，将烟捻灭在烟盒上，目光在他的手上停留片刻，随后漠然望着他。
顾尹默不回答就是最好的结果，季青霖把自己的存在感压到最低，低着头从顾尹默面前悄声走过去。
在路过顾尹默身边时，季青霖听他忽然问：“摄影部聚会，你去不去？”
季青霖没看他，短促地嗯了一声。
季青霖以为顾尹默是来问自己为什么要去，可顾尹默说：“随你。”
他又听到顾尹默说，打算介绍裴阳给朋友们认识，为彻底回国做准备。
季青霖垂着眼睛看自己脚尖，两耳嗡嗡作响，以至于顾尹默后来说了什么，他完全没听到。
在顾尹默停顿的空挡，季青霖打断了他，“……抱歉顾先生，我需要去会议室一趟。”
顾尹默挑挑眉，等失魂落魄的季青霖彻底离开视线才收回目光。
戴星若从茶水间走出来，手里捧着杯还在冒热气的姜茶。
顾尹默看到她的时候目光暗了下来。
戴星若嬉皮笑脸的凑到顾尹默身边，调侃道：“又把人气走了？”
顾尹默冷冷扫她一眼，“你好自为之。”
戴星若不以为然，“怎么了嘛，烫的又不严重，他都没当回事儿，你急什么？”
看顾尹默不语，戴星若撇嘴笑了笑，“心疼了？”
“闭嘴。”
戴星若忙点点头，“好好好我闭嘴。”
顾尹默声线压得很低，居高临下的注视有种逼迫的感觉，“为什么故意让他受伤？”
眼看着瞒不下去，戴星若耸耸肩，承认自己是故意的，“……谁让他不会拒绝，我这是在教育他。”
“自己的男人，不调、教调、教怎么行？”
“再说了，这不是在给你制造机会？”
顾尹默对她的自傲嗤之以鼻，虽然没说什么，唇角还是多了几分讥讽。
僵持着没什么意思，戴星若把姜茶递到顾尹默面前，“尝尝？”
顾尹默看都没看她，一言不发的离开了。
季青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撑到会议结束的。
他站在台上，投影的光穿透他的身体，把他映得很黑。
顾尹默就坐在最边上的位置，双臂撑着桌子，目光深沉，认真。
脑海中那个抱着篮球的少年和眼前西装革履的男人身影重合。
季青霖的大脑有一瞬间的卡顿，他丧失了语言能力。
只是这次无人救场。
季青霖张张嘴，逼迫自己快想起来，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脸，可他能想起来的只有耀眼的光影下，纤细白皙的手指向他递来一包纸巾。
季青霖没出息的红了眼眶，然后重重按了下手指被烫到的地方，疼痛使他的理智迅速归位。
会后众人三三两两离开，季青霖快步走进办公室锁紧了门。
只剩半瓶的可乐还放在桌子上。
季青霖用受伤的手拿起它，拧开喝了一口。
放完气的可乐只剩甜腻。
就像狂恋的热潮退去后生活变得平淡乏味。
季青霖像一条被浸泡在被泄了气的汽水里的鱼，无法呼吸，也无法逃离。
手机叮咚几声，蹦出几条微信，是母亲让他元旦回家吃饭的消息。
季青霖看着屏幕慢慢黑下去，没有回复，而是将手机扔在了桌子上。
辛禾送完客人从外面进来，看到把头埋进手臂的季青霖，忙上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没事……”季青霖抬起半张脸，“就是有些累。”
辛禾给他端了杯热水，自己抱着马克杯站在一边，“放心好啦，客户对你都很满意，小失误算不了什么。”
季青霖点点头，拿起水杯小口小口的喝。
过了一会儿，季青霖平静的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怕辛禾蒙混过关，季青霖又说：“就是，我和他的关系。”
辛禾嘿嘿一笑，“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你们关系不一般了，但我不敢确定到底是什么关系。”
“上次你生病，他帮你请假，我就察觉到了什么。后来我去你家探病，你正在睡觉，他一个才回国不久的董事长，亲自跑前跑后的照顾你，这明显就是有情况啊。”
“跑前跑后的亲自照顾？”季青霖皱起了眉头，他那时发烧烧得意识混沌，根本不知道这些事。
辛禾竟然对顾尹默产生了惋惜，“顾董对你真的很好，看得出他平时不怎么照顾人，但对你不一样。”
“我说你喝姜茶特别退烧，他就帮你煮了姜茶，还用姜帮你搓了身体。”
季青霖以为辛禾真的发现了两人的真实关系，心跳开始加速。
但片刻后，他听到辛禾用羡慕的语气说：“看得出，他很喜欢你这个妹夫。”
完全错误的答案让季青霖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愉悦的片刻，他心底隐隐的期待也被彻底戳破，不为人知的小火苗完全湮灭。
辛禾被他笑得一脸懵逼，“我猜错了？”
季青霖好不容易止住笑，摇摇头，“算是没错吧。”
在社会上，他和顾尹默本来就是这种关系，辛禾猜的没错。
季青霖很好的掩饰住眼底的失望，闲聊几句扯开了话题。
傍晚开车回家，季青霖走出电梯，在自家门口看到了顾尹默的背影。
他本想避面直接接触，可来不及转身就被人叫住。
“你回来了？”
季青霖没办法，只好走到他面前，声音故作冷漠，“顾先生有什么事情吗？”
顾尹默拎着药房的塑料袋，答非所问：“不请我进去坐坐？”
季青霖看着他，鼻子忽然有些酸。
“家里没收拾，”季青霖说着掏出钥匙，顿了顿，“不介意的话，就进来吧。”
季青霖进门，顾尹默却没有跟进来。
他把塑料袋递给季青霖，“里面是治疗烫伤的药，每天涂三次，别碰水。”
季青霖没接，只静静看着顾尹默，似是在心底揣测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找到了顾尹默的目的，季青霖才能更好的伪装自己，让自己不再受伤。
明明被无端抛弃的是自己，季青霖不想顾尹默站在受害者的制高点谴责自己。
他没资格。
“我想和你谈谈，那天晚上……是我的错。”顾尹默第一次对季青霖低了头，“我想道歉……至少要当面说。”
顾尹默学会了道歉，这是季青霖没想到的事情。
他以为他的少年会一直肆无忌惮，无所顾虑，却不曾想也经历了难以想象的磨难，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顾尹默的道歉在季青霖的心间不轻不重的戳了一下，有什么正在破土而出。
季青霖咬咬下唇，艰难的问：“你吃晚饭了吗？”
意料之外的反应让顾尹默怔了怔，“没有。”
季青霖小声的说：“那……你要不要留下吃饭？”
【作话】
小顾就是心机狗hhh
提前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