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是非审之于己，毁誉听之...
火越烧越旺盛，甚至漫出了旅行箱，沿着地毯的纹路向季青霖扑来。
顾尹默就站在季青霖的身后，黑色的瞳孔里映着季青霖僵直的身影和张牙舞爪的火焰。
她走的那天，也是躺在火焰的中央。顾尹默想。
脑海中两个场景渐渐融合，女人平静安详的面容让顾尹默的身体不禁一颤。
火光映红了女人的白色长裙，顾尹默怔怔地对女人伸出手去，却扑了个空。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季青霖的背影上。
瘦削单薄的季青霖，像是只需要一阵风就能吹倒似的。
顾尹默一把把他拉到了自己的怀里，头靠在他的颈窝。
季青霖惊恐之余，感受到后背紧贴胸膛的炙热，和顾尹默如雷的心跳。
外面的人很快发现了异样，门外传来小王的拍门声，季青霖轻轻推了推顾尹默的手臂，试探地问：“放开我吧。”
顾尹默没有说话。
季青霖被他的幼稚行径感到无奈，有点好笑地问：“难道你要和我殉情？”
原本这只是一个无心的玩笑，季青霖说完起了一身冷汗。
好在顾尹默很快放开了他，季青霖想，看吧，他就算殉情也不会找你，他明明有喜欢的人。
季青霖把顾尹默刚刚的行为称为“威胁”。
小王抱着灭火器破门而入，口鼻处还蒙着条蓝色的湿毛巾，那模样要多专业有多专业。
火势不大，几分钟就灭了火。
旅行箱里的东西已经烧的所剩无几，只剩黑黢黢一片，小王指挥着几个人把它扔了出去。
季青霖大半衣服都在旅行箱里，现在旅行箱被毁，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收拾。
半小时后，季青霖面前多了个崭新的旅行箱，牌子是他听过却没用过，有些年头的老品牌，看上去就价值不菲。
季青霖又埋头收拾起来，这次顾尹默离开了，留下助理监视他。
收拾的差不多了，季青霖坐在床上等顾尹默回来，看助理一直笔直地站在门边，便邀请他坐下。
助理礼貌拒绝了季青霖，态度冷淡的像机器人。
季青霖望着地毯上被烧穿的大洞和被熏黑的地板，叹了口气，“他这种症状持续多久了？”
助理明显一愣，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睁大，歪头看季青霖。
季青霖指指地板，补充道，“破坏别人的东西——这难道不是心理有问题？”
从前他认识的顾尹默，就算讨厌一个人也不会很明显的表现出来，从来没有做过这种极端行为。
季青霖怀疑顾尹默五年前到底经历了什么。
助理不敢搭茬，只能继续颔首站着，等待顾尹默回来。
顾尹默把季青霖安排在了套房的客房里，两人房间只有一墙之隔。
把讨厌的人安排在隔壁房间，季青霖有些不懂顾尹默的真实意图。
接下来的几天，季青霖跟在顾尹默身后见了很多人，大家对季青霖的出现原因心照不宣，只有两人走远后，那些人才用手半掩着嘴，边抬眼警惕的看着周围，边小声交流听到的消息。
无非什么裴阳失宠，小三上位，移情别恋这种烂俗话题。
季青霖本就是很在意别人想法的性格，开始听到这些心里还觉得有些接受不了，可他深处困局身不由己，那些人也不是他一个小小的摄影师惹得起的，他只能劝自己想开点，久而久之，在他背后说闲话的人也渐渐消失了。
除非必要，否则顾尹默不会主动来房间找他。
季青霖乐得清闲，趁着没人打扰忙完了工作。
时间宽裕时，季青霖还把工作室的人召集到咖啡厅里开了个简短的会议。
会议结束，季青霖看到坐在他身旁整理会议资料的晨晨欲言又止，便主动问是不是工作太多。
晨晨摇摇头，说：“不是工作的事情，就是……那天我在电梯里面听到有人说，说季哥你被，被有钱人包养了……”
季青霖闻言心底了然，他抬头扫了眼其他人，有人看他抬头连忙别过脑袋，手里翻着拿倒的会议材料，小王则佯装看外面，左手摸了摸脖子后面。
很明显，所有人对这件事都心有芥蒂。
晨晨从兜里掏出几张折叠的纸条，一一展开放在季青霖面前。
“这些都是前几天有人从门缝里塞进来的，我让王哥翻译了一下，意思是……”晨晨脸色微红，忽然不再说话。
就算不认识，季青霖也能猜到纸条的内容。
无非是觉得他故意爬床，手段为人不齿，或者是强行介入别人感情，拆散一对爱侣。
经历了那么多，季青霖发现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有显著的提升。
来咖啡厅时乘坐电梯，一个黑皮肤男人认出了他，把他逼到了电梯角落，操着不流利的汉语，醉醺醺的问他一夜多少钱，三人行接不接受。
季青霖看着男人，没有生气。
偏见是座人人都要面对的大山，在被别人压倒之前，自己要苦苦撑着，不能先倒下。
季青霖不是第一次直面别人的恶意，在社会上这么多年，他早就习惯了这些。
重新环视众人一周，季青霖轻轻敲了敲桌面，示意大家看着自己。
面对这么多双熟悉的眼睛，季青霖将被陷害的事情娓娓道来。
“……我知道大家心底对这件事有不同的想法，但事实就是这样，大家信我也好，不信也好，希望不要把情绪带到工作中来，就这样，散会。”
参与这次项目的人全部都是季青霖亲自挑选的，相处时间最短的晨晨也已经在工作室待了将近一年，每个人的脾气秉性季青霖都清楚。
他想，是非审之于己，毁誉听之于人。于是他把判断的权利交到每个人的手里，相信他们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回到房间，他又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
谢岚川问他什么时候回去，季青霖打开手机翻翻日历，发现距离回国没有几天了。
想到这场混乱且荒唐的旅行马上结束，季青霖心底微微松了口气。
门被人有规律地敲了三下，季青霖以为是助理，便说了句请进，继续低头和谢岚川聊天。
开门声响起，来人在季青霖身后站住。
“孙助理，你有什么事——”季青霖边说边回头，看到顾尹默的瞬间话语戛然而止。
他忙从椅子上起身，手下意识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这一举动让顾尹默很不爽。
顾尹默每天都查看季青霖房间的监控，对他的社会关系了如指掌，可他还是佯装无意的问：“在做什么？”
季青霖目光从电脑上迅速扫过，吐出两个字：“工作。”
顾尹默哼笑，“和同居对象聊天也算工作？他给你多少钱？”
“你调查我？！”季青霖难以置信的看着顾尹默，这才意识到顾尹默离开的这些天去做了什么。
顾尹默单手扯了扯领带，静静看着季青霖，季青霖的质问让他很不舒服。
“谢大哥是我的客人，不是同居对象，到底要我说多少次你才能懂？”季青霖被顾尹默弄得无语极了，撇过头不再看他。
他不想和顾尹默一见面就吵得死去活来，那样根本毫无意义。
“如果你主动告诉我，我也不会去查。”顾尹默把调查的动因归结为季青霖的沉默。
季青霖对顾尹默调查自己的原因感到不可思议。
他沉沉叹了口气，“我告诉你，你会信吗？”
空气开始焦灼，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季青霖自嘲地勾勾唇角，自问自答道：“你不会信的，你从来没有相信过我。”
大学时，季青霖粘顾尹默粘的紧，他喜欢屏蔽掉亲人，在朋友圈秀恩爱。
可是后来季青霖发现顾尹默的朋友圈没有一条是关于自己的。
他试探着问过顾尹默，得到的答案却是没有必要。
季青霖不知道顾尹默的意思是没有必要让别人知道他们在谈恋爱，还是没有必要把男朋友介绍给所有人认识。
但无论哪个，都是季青霖不想听到的。
进入社会，季青霖才知道这原来是不信任的表现——因为觉得不信任，所以没必要在生活的圈子里留下任何痕迹。
季青霖不想在顾尹默面前表现得自怨自艾，于是故作洒脱摆摆手，“你不信就算啦，纠结这个没有意义。”
随后他问顾尹默找自己有什么事。
顾尹默看着季青霖略带落寞的脸，问他要不要跟自己去滑雪。
季青霖很喜欢雪。
上次拍摄时间很紧，匆匆忙忙结束后就往度假山庄赶，季青霖工作时向滑雪场看了好久，临走时坐在车上还在回头张望。
原本季青霖还在和谢岚川抱怨旅行接近尾声都没能好好玩玩，机会突然到来反而让季青霖有些措手不及。
“只有……我和你吗？”季青霖不敢答应，怕顾尹默不知什么时候发起脾气来，把自己丢在雪山上。
顾尹默似乎看透了季青霖的心思，故意说：“还有裴阳。”
季青霖听了忙摇头，“那我不去了。”
“没有他。”顾尹默嘴角噙着一丝笑意，似乎逗弄季青霖让他心情格外好。
季青霖还在犹豫去还是不去时，顾尹默再次开口：“就当烧毁你东西的补偿。”
实际上，顾尹默后来买给他的衣服已经远超了那堆旧衣服的价值。
再拒绝就显得矫情了，季青霖只能点点头。
第二天季青霖和顾尹默下楼，助理和司机已经在外面等候。
【作话】
老顾静悄悄，可能在作妖
提前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