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雪崩
两人走到车旁，助理已经将滑雪设备装进了后备箱，随后特意绕到季青霖身边，伸手帮他拉开了后车门。
越野车底盘高，季青霖婉拒了助理的帮忙，踩着台阶坐了进去。
顾尹默拿着手机从另一边上了车。
天气预报说，今天艳阳高照，是难得的好天气。
车子发动，压在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随着布满繁复纹路又绑了铁索的车轮碾压过厚厚的积雪，扬起掺着杂质的白色雪沫，阳光逐渐落满这座城市。
一路上两人交流不多，季青霖偶尔会用余光瞄一眼顾尹默的表情，来判断他现在心情的好坏。
顾尹默大部分时间都在应付面前平板电脑上的工作，时不时拿起手边的水杯喝口水。
就这样相安无事的到达了滑雪场。
遣开助理和司机，顾尹默从车里取出装备，一手拎着一个，向游客服务中心走去。
季青霖没有主动要求帮忙，只慢慢悠悠的跟在他后面。
昨晚顾尹默离开后，季青霖才察觉到哪里不对劲——商人不做没有回报的投资，顾尹默是习惯了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人，他带自己出来，一定有他的目的。
只是季青霖不懂自己还有什么值得顾尹默利用的。
滑雪场游客服务中心的人很多，大部分是一家人一起来玩，除此之外，就是年轻的小情侣，像他们这样两个男人出来玩的只是少数。
走到储物的地方，顾尹默把装了滑雪板的背包放在没人使用的长椅上，随后拉开包，拿出护具，头也没回，往季青霖那边一递。
已经穿好滑雪服的季青霖下意识接过穿戴好，随后是雪镜，手套和滑雪板。
两人全程没有一句交流，默契度一如多年前。
已经全部穿戴好的季青霖默默望着顾尹默挺拔的背影，一股悲哀油然而生。
如果当年顾尹默没有不辞而别，两人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沉默无言。
哪怕顾尹默说清楚离开的原因，季青霖也不会有半分委屈，可是他到现在都没有提起过当年的事情，季青霖就像被吊在悬崖上的人，心里空落落的。
就算难过委屈，他也只能一个人咽下去。
顾尹默拿好单板，转身走到季青霖面前，歪歪头，“走吧。”
季青霖沉浸在对过去生活的怀念中无法自拔，忽然面对现在的顾尹默，他怔了怔，呆呆地嗯了一声。
滑雪对两个人来说不是难事，泸城有人造滑雪场，大学时本市的同学经常约着去那里玩。
只是季青霖运动细胞本来就不多，又当打工人多年，滑雪技巧忘得七七八八，于是选择了初级雪道。
出于礼貌，季青霖本想询问一下顾尹默的意见，排队坐牵引索道时一转身却不见了顾尹默的身影，季青霖只当他是看不上初级雪道，便没有寻找。
来玩的游客大部分没怎么接触过滑雪，也都挤在初级雪道，季青霖在一帮屁股上绑着乌龟玩偶的小孩子间穿梭，有几次险些和猛冲下来的小年轻撞到，最后他迫于无奈去了中级雪道。
中级雪道坡度更陡一些，人也相对较少，慢慢找到熟悉的感觉后，季青霖得心应手起来。
滑雪是个力气活儿，季青霖没玩几趟就累得够呛，他在自动售货机上给自己买了瓶水，随后坐在长椅上休息。
直到这时他才有功夫观察滑雪场合家欢喜的温馨氛围。
与其他人相比，他显得格外孤独。
季青霖摘下手套，哈了口气，又搓搓手，不知怎么的，鼻尖总是酸酸的。
他在人群中寻找顾尹默的身影，阳光下的雪晃得他眼睛生疼。
他想偷看一眼顾尹默滑雪时帅气身影的幻想也没能实现，助理先给他来了电话。
助理礼貌又客气的问季青霖现在在哪里，说顾先生正在找他。
季青霖就很无语，明明是顾尹默一个人跑丢了，现在却像他故意丢下顾尹默似的。
根据助理的指示，季青霖很快找到了顾尹默所在的餐厅。
顾尹默就坐在床边，手里捧着热乎乎的茶，慢慢悠悠地喝着。
好像小区楼下清晨遛鸟的老大爷。
季青霖拉着脸抱着滑雪板走到顾尹默对面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顾尹默扫了眼穿得臃肿，晃晃悠悠向他走来的季青霖，低声笑着调侃：“你怎么跟企鹅似的。”
季青霖在他低头看菜单时撇撇嘴，敢怒不敢言。
景点的饭菜普遍又贵又难吃，季青霖纠结一番，在一众餐点中最后选择了牛肉汉堡套餐。
他想，牛肉汉堡再怎么做都不会太难吃吧。
可当套餐摆在他面前时，他忽然有了种绝望的感觉。
牛肉汉堡里的肉明显是反复解冻过很多次的，里面的生菜甚至有发黑的趋势，西红柿也软烂的让人恶心，套餐里的炸鸡翅还勉强能下口，季青霖用余光看了眼顾尹默面前的意面，愤愤咬了口鸡翅。
“咔哒”，伴随着浓郁的芝士香味，一只餐盘被摆在季青霖的面前。
是一份芝士火腿意面。
两个人同时抬头，季青霖有些茫然。
“点给你的，”顾尹默抽了张纸巾擦擦手指，语气自然，“我知道你吃不惯汉堡。”
季青霖更茫然了。
他一向不懂得怎样应对顾尹默的示好。
那盘意面很好吃，季青霖想说的话也随之咽了下去。
橱窗外传来小孩子打雪仗的欢笑声，季青霖不禁向外多看了几眼。
他也想和顾尹默堆雪人，打雪仗。
当年两人谈恋爱的时候下雪总在寒假，他们分别在自己的家里，粘在一起的时间没有多长。
季青霖原本觉得人和人没什么不同，和朋友一起玩，跟和恋人一起玩没有区别，但当他真正有了喜欢的人之后才明白，原来和恋人在一起快乐会加倍。
季青霖收回羡慕的目光，继续低头吃着意面，将苦涩默默隐藏在若无其事的表情下。
回程时，季青霖没看到助理和司机，顾尹默说他们有事先回去了，他来开车。
车上只有两个人时，氛围更加尴尬。
季青霖佯装看风景，眼睛粘在外面的雪上不敢移开，顾尹默则坐直身体专心开着车，偶尔看一眼后视镜。
车程还有将近一半，天忽然阴沉了下来。
风声变大，夹杂着雪粒和树枝劈里啪啦的砸着车身，越野在狂风中纹丝不动，外面的声音让人恐惧，远方突然传来轰鸣，季青霖能感觉到脚下有什么在晃动。
随着轰鸣声变大，车身晃动越来越剧烈。
天阴沉的什么都看不到，暴雪和震动扬起的雪沫遮挡了视线。
顾尹默借着车灯勉强判断了一下外界环境，语速极快的说：“可能是雪崩，我在背包里放了御寒的衣服，你先拿出来穿上，有多少就穿多少！”
坐在后排的季青霖似乎还没意识到问题严重性，怔怔地问：“你怎么办？”
“我带你逃出去。”顾尹默丢下一句话，手上猛打了一圈方向盘，踩油门的脚加重，车调转了方向猛地冲了出去。
如果真的是雪崩，向山下跑根本没有意义，就算这辆顶配越野性能很好，不知道雪崩量和雪崩原因，顾尹默也不敢贸然行动。
季青霖回过神来，拉开没有打开过的背包，从里面扯出几件厚厚的御寒服。
他愣了下，迅速反应过来这些衣服根本不够他们两人穿。
“顾尹默，这个给你。”季青霖将最厚的两件递到副驾驶，不等顾尹默反驳，他将自己身上那件羽绒服也脱了下来，从后面塞到了顾尹默的背后，把顾尹默整个人罩在里面。
季青霖的衣服还带着他的体温，让顾尹默身体一僵。
季青霖没经历过这种事情，但他有判断事物的能力，知道万一他们逃不出去，就会被卷进雪里，有可能会被冻死。
“顾尹默，我们不能都死在这里。”
季青霖害怕极了，在危机下还是迅速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顾尹默咬紧牙，眉头紧锁，向季青霖承诺，“会逃出去的。”
前方的黑暗好像没有尽头，连车灯的光亮都被吸收，根本看不清楚雾蒙蒙的路，顾尹默只能凭感觉开着车，沿着山腰向山的另一侧开去。
随着一声巨响，车身右侧被什么东西撞击了一下，零下三十几度的寒风从裂开的缝隙钻了进来，车内温度骤降。
季青霖用背包死死抵住裂缝，身体随着车颠簸起伏，轰鸣声再次响起，铺天盖地的白色直直砸在车上。
季青霖能感觉到雪浪将车完全卷起又抛下，他的额头撞在车顶，很快失去了意识。
——
戴星若美美泡了个玫瑰温泉浴，又去做了按摩，接下来她约了裴阳见面。
见面地点在度假山庄一处隐秘的咖啡厅。
她出发去咖啡厅时忽然发现外面天色暗了下来，不禁感叹这不是个好兆头。
又想，裴阳这人多少跟晦气沾点边儿，要不是为了季青霖，她才不想去见这个赫赫有名的私生子。
到了咖啡厅，戴星若给自己点了杯美式，又给裴阳要了杯卡布奇诺。
裴阳顶着俩黑眼圈来得很晚，看上去这几天没少为顾尹默抛弃他的事情难过。
裴阳落座，问戴星若找自己有什么事。
戴星若刚打算开口，听到咖啡厅里度假山庄关于滑雪场雪崩的新闻播报，心里一下子慌了神。
裴阳端咖啡的动作停滞，眼中也满是不可思议。
戴星若没心情再跟他聊，利落地掏出钱夹，在桌上扔了张大额钞票，踩着高跟鞋哒哒哒跑出了餐厅。
裴阳依旧坐在卡座里，眼睛睁得老大，手指不停在手机通讯录翻动着，可他竟然找不到一个可以帮忙的人，最后把手机往桌子上一扔，双手撑着额头，肩膀垮了下来。
【作话】
老顾现在看上去好像还有点好（都是骗人的）
提前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