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施舍
梁静的行为彻底激怒了季青霖，他握着筷子低头忍了又忍，再抬头，眼中的怒意让梁静一愣。
梁静显然没把季青霖的愤怒当回事，眼看气氛陷入僵局，她干笑了起来，手指比划着，“你看这孩子还害羞了……”
“呵……”季青霖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站起了身。
梁静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她本以为季青霖会顺台阶而下，看季青霖转身，她三两步追了过去，大声质问，“季青霖，季青霖！你这是干什么？你发什么神经？！”
季青霖深吸一口气，转身，“我和星若的事情不需要你插手，我也不想再谈这件事。”
望着梁静陡然苍白的脸色，季青霖心里一软，调整了语气，“你和戴阿姨吃完饭就回去吧。”
他不想知道自己的母亲到底是怎么认识戴莉的，他根本没心情去问这些。
梁静攥着他的衣袖，张张嘴还要说什么，戴莉出现在两人旁边。
她涂着深紫色指甲的手搭在梁静的手背上，拍了拍，示意梁静放开。
随后她向季青霖，微笑着柔声说：“小季，今天这顿饭是我请你妈妈的，知道你和星若的关系，才把你叫过来，听话，给戴阿姨一个面子好不好？”
“听话”这个词一出现，季青霖的太阳穴不由自主地跳了一下。
他真的恨透了这个词。
但戴莉仰头认真的看着他，那双大眼睛似乎在说“你真是一个乖孩子”。
季青霖不想做乖孩子，可戴莉不像梁静，她是戴星若的母亲。
最后，他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吃饭的时候，梁静没有正眼看过他，一直在和戴莉聊天，殷勤的模样让季青霖浑身不适。
戴莉很大方，点了很多招牌菜。
看梁静喜欢吃牛排，她把自己的拿份也给了梁静，而她自己面前是一份蔬菜沙拉，吃沙拉时眉头会不自觉皱起。
季青霖以为她是吃不惯这个餐厅的牛排，正打算叫服务生来点些其他小食，有人正从戴莉身边经过，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裙摆，那人说了对不起，戴莉侧身回看了一眼那人，从包包里抽出一张酒精湿巾擦了擦并不脏的裙摆。
抬手时无名指上的巨大钻戒有些刺眼。
季青霖捕捉到了戴莉侧身抬眼时下撇的唇角和眼底的轻蔑嫌恶。
那盘蔬菜沙拉戴莉没有吃完，梁静问她怎么不吃时，戴莉忙笑了起来，“早餐吃的有点多了，你要是喜欢的话，这个也给你吃。”作势把蔬菜沙拉往梁静那边推。
这一幕让季青霖在心底叹了口气。
他虽然不介意别人吃过的东西，对清贫的家庭也没有任何怨言，但戴莉施舍的语气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结账。”季青霖实在看不下去了，叫住路过的服务生，打断了两人。
服务生很快将账单打了出来，季青霖正调出付款码准备付账，戴莉走过来拦住了服务生。
“记在寰宇的帐上，写我的名字。”戴莉转身向季青霖笑了笑，推回他的手机，“小季，这条步行街都是顾家的产业，你不用这么见外。”
季青霖放在桌上的手颤了下，他僵直着点点头，说了个“好”。
梁静看到这里，嘴里的蔬菜沙拉吃的更香了。
吃完饭，三人走出餐厅，梁静挽着戴莉的手臂，季青霖走在两人后面。
这条步行街是近年新开发的，店铺大部分都开着，销售的也是中高档产品，这种地方梁静一般都不怎么进去。
季青霖知道她怕露怯，也怕花钱。
当她们两人逛到某奢侈品店前，戴莉忽然叫住了季青霖，“小季，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它家的广告是找你拍的吧？”
这个品牌季青霖确实有印象，他点点头。
戴莉又问梁静，“梁姐喜不喜欢这个牌子？”
梁静哪见过这个，她尴尬地笑了笑，戴莉有些惊讶，“这个品牌不是挺大方的吗，每次有合作都会送给合作方很多礼物，小季没送给你？”
挑完事，她开始装无辜，“小季，你不会送给哪个女孩子了吧？”
季青霖就知道戴莉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他不卑不亢的回道：“他们家上季度的新品不太适合我妈这个年龄段的人，礼物被工作室的女孩子们分了。”
戴莉了然地点点头，又向一家珠宝店看去。
“这个镯子有年头了，梁姐陪我去换了吧。”
她举起手腕给梁静看，纤细的手腕上环着一只看上去沉甸甸的金镯子。
梁静的眼里瞬间充斥着羡慕。
季青霖心里叹了口气，陪着两人进了珠宝店。
梁静一眼就看中了一条项链，她去试项链时，戴莉碰了碰季青霖的手臂。
“我很喜欢你妈妈，是真的想和她做朋友，小季你不用这么紧绷，”说着，她拉住了季青霖的手，“就算你不和星若在一起，我也希望能和你和你妈妈成为朋友。”
这话说得掏心掏肺，如果不是季青霖看到了梁静手上的红宝石戒指，他就信了。
“……这戒指是哪里来的？”季青霖有些疑惑，梁静身为医护人员，平时是不允许戴首饰的。
戴莉柔和地笑着，“我送的。”
看季青霖有些难以置信，又解释道，“你妈妈现在是我家老顾的主要医护，我没什么能送给她的，只有这个，好在她挺喜欢的，就……小季，你别介意。”
“这太贵重了……”
“小季！”戴莉抬高了声音阻止了季青霖，随后她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悲痛，“和星若爸爸的命相比，这不算什么……真的。”
作为一个险些失去丈夫的女人，戴莉想让人好好照顾丈夫的心情可以理解，可这是钻戒，是贵重物品，季青霖怎么想怎么觉得母亲不应该收下它。
回看戴莉哀求的表情，季青霖只好暂时放弃让母亲把钻戒还给梁静的想法。
离开珠宝店前，戴莉在前台等待结账，季青霖偷偷向导购询问了红宝石的市价，心里估计了一下母亲手上那枚戒指的价格，认为母亲还是把戒指还回去比较好。
告别两人，季青霖坐在回家的车上，想了想，给母亲拨了个电话。
“……那枚戒指，您能不能还给戴阿姨？”
没头没脑的这句话激怒了梁静，她大声质问：“还给她？为什么？不就是一个破钻戒？又不是多么贵的东西，再说了，我天天累死累活，工资还不够养家糊口的，这难道不是我该得的吗？！”
季青霖被她尖锐的声音吵得太阳穴突突跳，他深吸一口气，语气里甚至带着哀求，“妈……如果你喜欢，我可以给你买……你能不能不去要别人的东西……”
“你买？”梁静冷笑，“你买东西还不是花我的钱？季青霖，养你这么多年了，我怎么没发现你是个吃里爬外的小白眼狼？！”
“你是大摄影师，你清高！你现在接触的人不一样了，看不起我了是吧？”
“不是，我……”
梁静冷哼一声，“我告诉你，我什么都没做错，戒指是她觉得我辛苦送给我的，你体谅她，怎么就不知道体谅我？季青霖，你还没结婚呢，胳膊肘就往外拐了？要是结了婚，你不得把我和你爸赶出去？”
季青霖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百口莫辩。
他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和梁静继续说下去，索性直接挂了电话。
梁静也没再打来。
在车上，季青霖查看了一下银行卡里的钱，叫司机把自己送到了离家近的银行旁。
把钱全部转到一张银行卡上，季青霖拿着卡回了家。
他没有乘坐电梯，怀着心事爬上楼，大冬天热得出了一身汗。
走出楼梯间，看到家门口放着一只同城速递的包裹。
他没有在网上买东西，也没收到电话，仔细看过收货单后，发现这包裹应该是罗欢的，便敲了敲邻居的门。
等了一会儿，没有人回应，他拍了张照片发给了罗欢的微信。
回复倒是蛮快：“季先生，我出门不太方便，麻烦把包裹放在我家门口，罗欢回来后会取的。”
季青霖把包裹搬过去后回了个“好”。
对邻居的身份，季青霖原本是存疑的，直到他让辛禾帮自己查了弗朗西斯先生的信息，觉得各种信息和罗欢说的都能对上，才渐渐打消了疑惑。
下午没什么事，季青霖在电脑里翻找自己曾经的作品。
小狗们像芝麻汤圆一样在房子里跑来跑去，忽然门响，它们又一溜烟凑到了门口，挤成一排仰头好奇的看着来人。
是谢岚川回来了。
季青霖从卧室里探出头跟他打了个简短的招呼，却被谢岚川叫住。
“我……”不知为什么，谢岚川有些难以开口，他犹豫了几秒，表情多了些郑重，“我要离开这座城市了。”
小狗在他脚下转来转去，睁着大眼睛仿佛在问主人为什么不抱自己。
小可爱们活泼的样子冲散了即将分离的淡淡忧伤。
总要有分别的一天，季青霖想，他只是没料到能这么快。
谢岚川背着包走进房子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什么时候走？”季青霖走出房间，故作轻松笑着问。
谢岚川用力抿了下唇，“明天。”
季青霖点点头，“我帮你收拾东西吧。”
“不用了。”
谢岚川是个很有边界感的人，季青霖能理解他不接受自己帮忙。
“那我今晚请你出去吃饭吧，朋友一场，离别的时候总该郑重些。”季青霖说着，拿出手机来订餐厅。
这次，谢岚川没有拒绝。
【作话】
这一章有伏笔，埋得很浅其实
提前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