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替身
冬天最常吃的就是烤肉和火锅。
季青霖想到年前两人一起吃过火锅，就果断选择了烤肉店。
脱下大衣让服务生帮忙罩起来，季青霖随口问谢岚川，“这么急着离开，是有什么急事吗？”
“没有。”谢岚川低头看着菜单，“T国那套房子的手续有些问题，我必须去处理一下。”
季青霖不太了解买房子的事情，他的购房手续都是辛禾一手办的。
谢岚川一边跟他说，他就似懂非懂的点头，谈话间，谢岚川已经选好了菜。
梅子酒是最先被端上来的。
浅黄色带点绿的梅子酒斟入放了方形冰块的矮酒杯里，激起阵阵酸中带甜的香味。
季青霖闻了闻，抬眼向谢岚川道谢。
谢岚川收回斟酒的手臂，暗黄色的灯光下，薄凉的眉眼带了些许柔和。
“不用谢，只是一杯酒。”
季青霖笑笑，“其实，我觉得你这个人蛮奇怪的。”
谢岚川挑眉，“怎么说？”
要举例可实在太多了，季青霖只能挑自己觉得最反常的点，唇角微微下抿，声音很轻，只有两个人能够听到：“你其实，不怎么喜欢我，对吧。”
这句话是肯定的语气。
季青霖想，既然他要离开了，就别在找些弯弯绕绕的借口，把话说清楚，对两个人都好。
被季青霖看破了心思，谢岚川也没慌阵脚，反而饶有兴趣的看着季青霖的眼睛，打了个手势，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其实很明显。”季青霖抬起右手，左手指了指右手的无名指处，“你的手上有戒痕，那么戒指，你戴了很多年，我猜，应该有什么原因，让你不得不摘下它。”
“而这个原因，和某人有关。”
答案在季青霖的嘴边呼之欲出。
和顾尹默“分手”后，季青霖用镜头旁观了无数人的爱情，也见过许多悲欢离合，生离死别的故事。
这个世界上的感情问题大部分都以悲剧结尾，即使不是悲剧，最后也被柴米油盐酱醋茶淹没，变成鸡飞狗跳后的一地鸡毛。
有时候，他自私的觉得，把最爱的人留在回忆里，保留爱情的残缺，保持对爱情的幻想或许不是什么坏事。
直到某个不经意的瞬间，他看到谢岚川偷偷望着辛禾背影的眼神，心脏被重重一击。
原来他们……
辛禾似对谢岚川的目光习以为常，或者说视而不见，手一直握着女朋友的手指，身体也倾向女朋友，嘴里说着不正经的玩笑，逗得女孩咯咯直笑。
谢岚川就站在离他们一米开外的边缘，静静看着，目光沉静如水。
到底是怎样绝望的喜欢，才能看着爱的人结婚生子。
季青霖只是看着这副场景，就觉得无比痛苦。
他不打算戳穿谢岚川，所以没有说出答案。
谢岚川看似坦然，眼底已经晕开一抹深邃，“你说的对，和他有关。”
某种程度上来说，两人竟是同病相怜。
能得到谢岚川的承认已经很出乎季青霖的意料，他没有继续问下去，也说不出劝谢岚川追求幸福这种话。
他只能率先举杯，“祝我们……都能得偿所愿。”
谢岚川也拿起酒杯，对季青霖的话表示不认同，“不是得偿所愿，是能够继续忍受寂寞。”
“……人都是孤独的，有些事情，还是不让他知道的好。”
说完，谢岚川将杯中浅浅的梅子酒一饮而尽。
冰块碰撞声将怔愣的季青霖有些飘远的意识拉了回来，他喝了一小口，酸酸甜甜的梅子酒滑入口腔的感觉激得他后颈发凉。
点的牛肉和菜上的差不多，谢岚川张罗着开始烤肉，季青霖隔着被因高温变形得空气看着谢岚川，忽然抿唇笑了笑。
“笑什么？”
“笑你委屈自己。”话说开了，季青霖也不在谢岚川面前装了，坦然开起了玩笑，“要是他知道你……他可能会崩溃。”
谢岚川剪牛肉的手一顿，抬眼苦笑，“他知道。”
季青霖愣了，又听谢岚川说：“高中的时候，他就知道我对他的想法，结果就是彼此的关系开始疏远，他对……我们这种人有些排斥。”
“我们这种人”，这个称呼让季青霖有些不适。
谢岚川看得出他的介意，解释说：“原谅我的用词，只是我们不得承认，你和我在这个社会算是异类。”
季青霖能理解他的意思。
喜欢同性的男人在社会上占极少数，大部分发现自己喜欢同性的男人会顾忌亲人家属，同学朋友，同事老板的异样眼光，穷其一生去隐藏真实的性取向，选择结婚或者孤独终老，这是无人理解的悲剧。
也有一部分走在时代潮流的前线，大胆出柜，利用自身的特殊来博人眼球，哗众取宠，赚够了钱后全身而退。
更恶劣的是那些明知喜欢男人，还要婚后左搂右抱，享齐人之福的——徒给同志群体增添几笔骂名。
季青霖对前两种做法不予置喙，对最后一类人深恶痛绝。
但又悲哀于整个社会的偏见。
到现在，不得不给自己冠上“异类”的称号。
“辛禾他一直都是直男，会觉得恶心也正常，”谢岚川垂眸剪碎面前的培根，声音很慢，“这么多年了，我都习惯一个人了。”
“时间久了，我会怀疑自己到底喜欢的是谁。”
“究竟是名为‘辛禾’的幻影，还是他这个人。”
季青霖沉默着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酸意沁入牙齿间，竟有些苦涩。
孤独的理由大多是相同的，一是求而不得，二是不肯将就。
但很多人都是先求而不得，再不肯将就，久而久之，连自己都忘了不肯将就的理由，眼前只剩了那个人的身影。
季青霖被烟熏红了眼眶，轻轻抽抽鼻子，侧头避开谢岚川的凝视。
“说说你吧，”谢岚川主动把话题转移到了季青霖身上，“你和那个男人，和好了吗？”
季青霖耸耸肩，“我和他……不可能了。”
谢岚川对季青霖的故事很感兴趣，耐性听完了他的讲述，认真的问：“所以说，你们两人之间的障碍已经基本清除了？”
季青霖没太听懂谢岚川的意思，眼神疑惑。
“他父亲的强迫也好，戒同所的管教也好，导致你们当年分手的几乎全是客观原因，都是迫不得已的选择，现在你们可以自由选择的时候，为什么反而退怯了呢？”
谢岚川的问题一阵见血。
季青霖想了想，小声嚅嗫道：“我不知道他的话还有几分可信。”
顾尹默的恶劣行径，季青霖记忆犹新，在拉扯纠葛中，季青霖几乎磨灭了对顾尹默所有的信任。
“你还爱他。”谢岚川笃定地说，“你只是不敢信了。”
季青霖双手撑在身体两侧，歪歪头，样子很是疑惑。
半晌，他认真的回答：“爱吗？我现在不这么觉得了——可能只是习惯而已。”
习惯了有一个人被自己追逐，习惯守在原地等待，习惯看顾尹默牵别人的手，习惯他伤害自己。
这是个蚀骨剜心的坏习惯。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们有机会在一起，却还是没能走到最后，”谢岚川单手托着下巴，模样微醺，“下一个五年，你会不会后悔？”
季青霖用力睁了睁眼睛，强撑着笑意反问，“五年又五年，我到底要等他多久？”
“我也要有自己的人生啊……”
谁会一直等一个不愿回头的人呢。
两人聊了很多，烤肉没吃多少，梅子酒倒是多喝了几瓶。
烤肉店离小区不远，两人摇摇晃晃走在空无一人的大街，初春的风已经变得有些暖了，路上的干枯的树枝也悄悄钻出新芽，远远看去黄色绿色相间，透露出一片春意。
风一吹，酒劲上头，谢岚川忽然拦在了季青霖面前。
“我，我要向你道歉……”他低头，脸红扑扑地说。
季青霖仰头看他，发出嘿嘿的傻笑，“怎么你们一个，两个都跟我道歉呀……你们，又，又没做错什么……”
“……倒是那，那些做错了……事的人，一句对不起都，懒得说……”最后一句近乎呢喃。
谢岚川搀扶住眼看着就要倒下的季青霖，把人带到了路边的长椅旁坐下。
一直低着头的季青霖闭着眼睛忽然开口，“你……你想道什么歉啊，我听，听着……”
谢岚川扶着季青霖的肩，让他的头轻轻靠在自己身上，想着这样季青霖可能会好受一些。
“我其实是个很卑鄙的人，”谢岚川鼓起勇气，将自己的真实想法说了出来，“因为辛禾的缘故，我之前一直赌气把你当做辛禾的替代品，这件事我必须道歉。”
季青霖一直垂着头，带着酒气的呼吸声均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舌头打着结，含糊不清地说：“……我、我知道。”
“我早就看出来了……你、你小子、目的不纯……”
说着季青霖轻声叹道，“……怎么会有人无缘无故喜欢我呢。”
听到季青霖的话，谢岚川心底的愧疚感更浓，他再次郑重地道歉：“对不——”
季青霖没让他说完，一只手用力捂住他的嘴，含糊又带点霸道的说：“别，别说这个……我不爱听！”
谢岚川无奈地笑了起来，只是他的笑容还没收敛，猛然注意到距离两人几步之遥的街边不知什么时候停了辆黑色雷克萨斯，如同凭空出现的幽灵。
车内的人似乎也在看他，穿透黑暗的凝视让谢岚川心底毛毛的。
他思索片刻，最后还是走到车旁敲了敲车窗。
黑色车窗落下，露出一张矜贵淡漠的脸，谢岚川忽然懂了季青霖为什么对这人念念不忘。
抛开其他不谈，从颜控的角度，这张浓颜系的脸美得惊心动魄，确实是同志的梦中情1。
谢岚川掏出烟盒，抖出一支烟，递过去，“聊聊？”
那人没有接，目光先落在烟上，随后向上，扫过谢岚川的脸，看得谢岚川心脏一悸。
“罗欢，”那人偏了下头，嗓音低沉，语气凉薄，“送季青霖回家。”
说着，他打开车门下了车。
在谢岚川面前站定，他做了个拒绝的手势，言语间满是疏离，“谢谢，我不抽烟。”
【作话】
老谢这人能处，至少知错能改
老顾就emmm
提前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