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明家老宅在郊区, 明妫住的第三公馆又是在繁华的市中心。两者之间距离很远,不堵车的情况下都要两个小时。
今天天气不好,明妫从第三公馆出发没开多久就已经开始堵车了。
车流像是一条条长龙蜿蜒在道路上, 好半天才挪动一下。
明妫百无聊赖看着前方的车流,第一次没因为堵车而心情烦躁。
最好是能堵到那些人不耐烦取消今天的饭局。
市区这段路开了一个小时,期间明善海打了电话过来问明妫怎么还没到,明妫如实告知这边的路况。
明善海静了几秒没说话,呼吸有点沉重, 明妫知道爷爷不怎么高兴了。
但她也没主动服软道歉。本来就因为明善海默许明厉帆进公司生着气,这会明妫也懒得装笑脸了。
明善海叮嘱她开车小心, 天气不好要注意安全,明妫嗯了一声,那端挂断电话。
从市区出来后的道路就通畅了许多, 不过明妫故意把车速降下来, 慢慢悠悠往明家老宅去。
反正天气不好开车要更加小心, 有了这个理由, 明妫就像在明善海面前有了免死金牌。
快到老宅的时候, 手机响了声,明妫瞥了眼,是莫流深发过来的微信。
明妫直接无视。
不用看都知道莫流深发的内容是什么, 无非是自己怎么还没到,自己做的过分了,让长辈等多没礼貌等等一些指责的话。
明妫有时候觉得莫流深不止比她大五岁,像是大了十五岁。
说话啰嗦又唠叨, 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每次都要说教。
明妫最烦他这一点, 好好的帅哥, 偏偏长了张嘴。
车子到了明家老宅大门口,门卫看到熟悉的车牌号,把大门打开,明妫开着车子七拐八绕。
十分钟后才来到老宅别墅区。
明家老宅占地面积广阔,庄园里各种青葱欲滴的树木,绵延不绝,葳蕤茂盛。
别墅坐落在一片绿色中,环境清幽安静,是个不错的养老地点。
明善海在即将退休的时候置办了这处产业,就等着退休之后住进来养老的。
虽说住的避世清净,但明老爷子对于集团的动向可谓是一清二楚,身体是养老了,但是精神还控制着偌大的明氏集团。
鉴于每回来这边吃饭都不会有多愉快的经历,所以明妫没闲情逸致欣赏庄园的美景。
把车停在别墅院子里,站在走廊前的阿姨看到明妫到了,从一旁拿起雨伞,要过去接人。
“我来吧,您去忙。”莫流深从阿姨手里拿过雨伞。
“那麻烦莫小先生了。”阿姨颔首道谢,转身走进厨房继续忙活。
天空飘下几滴雨丝,像是暴风雨前的开胃小菜,巨大的风暴还在缓慢酝酿中。
明妫车上有伞,但是有人专门给撑伞,她也懒得自己动手。
推开主驾的门下来,黑色的雨伞遮挡住她整个人,没有被雨水淋到一丝一毫。
明妫淡淡看了眼莫流深,没像以前那样假笑跟他打招呼。
收回视线的同时提步往别墅里走,撑伞的人却停在原地,没跟着一起走。
雨水裹挟着风飘到明妫的身上,她不明所以,眉头轻蹙看向身后的莫流深。
“你不会撑伞我可以自己来。”明妫有些烦躁地拍了拍身上的雨水。
她讨厌身上湿哒哒的感觉,很难受。
莫流深静静看了她一会,把雨伞往明妫那边挪了点,“一副来讨债的表情,这里有人欠你钱?”
明妫笑了笑,跟他扯皮,“有啊,还多着呢,不止欠钱。”
还有人欠她命呢。
莫流深深色的瞳孔映出明妫纤瘦的影子,没理会她的玩笑话,提醒道:“两家人都在,你也不想明爷爷生气,破坏了莫家和明家的交情吧。”
又来了,说教虽迟但到。
明妫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偏不让他舒坦,“那可说不定。我心情不好,不想跟你们装表面亲密,一派和气。”
“那你今天来干吗?砸场子?”莫流深还算了解明妫,砸场子这种事她也不是干不出来。
明妫思索几秒,觉得莫流深说的在理,笑着附和,“嗯哼,说不定。”
“明妫,你成年了,有时候脾气要学会收敛。我想你知道什么事情可以做,什么事情即使你再不愿,也要装着情愿。”
莫流深知道明妫不愿意联姻,婚姻被摆布,没有人会愿意,就连他这个对婚姻没什么期待的人都不怎么高兴听从家里的安排,跟门当户对的千金联姻,更何况明妫这种肆意妄为的性格。
但联姻已是板上钉钉的事,任他们怎么不高兴不乐意,都阻止不了。
莫流深是不想阻止,跟谁联姻都一样。
明妫也无所谓跟谁联姻,但只有跟莫家才能得到明善海手里的股份,明妫可以说是别无选择。
明妫撇了撇嘴,问道:“莫流深,你知不知道自己今年多大了?”
莫流深不知道明妫问他年龄做什么,但还是如实回答,“三十。”
“你是三十,不是六十。怎么说话比我爷爷还啰嗦啊,你一本正经说教的样子真的很老派又烦人。”明妫说话向来直来直去一针见血,不会跟你拐弯抹角。
被吐槽老派,莫流深不置可否。
“烦人你也得忍着,”莫流深眼帘微垂,看着明妫白皙明艳的脸,没什么表情地又挪开,“你若是能听话点,我也不至于次次苦口婆心说教你。”
“我不稀罕,求你去教别人吧。”
“流深,阿妫,怎么站在那还不进来。外面下着雨,快点进来。”明善海站在走廊看到两人一直站在雨里说话,扬声打断。
莫流深撑着伞跟明妫一起往室内走去。
明善海本来还想说说明妫,但看两人相处不错,也就咽下了要教训的话。
只让明妫赶紧去跟莫家父母打招呼。
莫流深的父母明妫自然见过,扬着笑脸一一喊了人,莫家父母眉开眼笑,直夸明妫越来越漂亮了。
好像前段时间特地打电话给明善海告状明妫的人不是他们一样。
都是商场浸|淫多年的老狐狸,跟这演戏呢。
明妫自然也毫不示弱,脸上的笑意自从进了别墅就没消失过。
毕竟是即将成为自己公公婆婆的人,明妫还不至于傻到得罪他们。
莫流深看着明妫一副被迫营业的模样,唇角几不可见的轻勾了下。
饭菜都是提前准备的,这会差不多就可以开餐了。
魏琳忙前忙后招呼莫流深的母亲,脸都要笑僵了,几次三番要上前搭话,都被方怜无视。
明妫看她像是跳梁小丑一样,轻嗤一声,心情瞬间变好。
众人落座,明妫打了个招呼去了趟洗手间。
出来的时候经过书房,里面一抹白色吸引了明妫的视线。
美人眼里瞬间浮现狠厉,她推开门,果不其然,看到了偌大书房的落地窗前摆放的一架纯白色钢琴。
楼下的这间书房是明妫存放书籍和不用的物件,有时候合作方送来的礼物也一并由助理送到这里放着。
第三公馆地方再大也没有这里来的宽敞。
以前住在老宅的时候明妫常常在书房一待就是一天。自从搬出去后,这里的东西没人动,家里阿姨每天都会进来打扫。
即使明妫不用了,明善海也没允许别人使用。
明妫记得,这里似乎从来没有过一架钢琴,还是白色的,简直跟小时候乔君雅强迫她弹的那架一模一样。
真是辛苦特意买来这架钢琴的人了。
明妫都不用猜,也知道这是出自谁的手笔。恶心她真是越来越用心了。
餐厅时不时传来众人聊天说笑的声音,听起来气氛祥和愉快。
他们愉快,明妫就不痛快。
她走过去,打开琴盖,手指在琴键上胡乱按了几个音,又重又响。
餐厅的声音戛然而止,明妫手指顺着琴键一路按到底,那边响起拖动椅子的声音。
不多时,餐厅的人都聚集到书房门口。
由于这间书房没人用,平时都是阿姨打扫,所以明善海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架钢琴。
在看到的一瞬间,他沟壑纵横的脸上显出几分怒意。
在这个家里,人人都知道钢琴是明妫的禁忌。
不止是因为乔君雅逼迫她弹钢琴,而枉顾明妫的喜好。
其实有段时间明妫短暂的喜欢过钢琴,那是在遇到储蕴格之后。
储蕴格热爱钢琴,天赋极高。
明妫很喜欢她坐在钢琴前,纤细的十指轻柔跃动,美妙的音律便倾泻而出。
后来在一次文化节上,因为跟储蕴格一起表演节目的同学手被烫伤,参加不了。
封寒不怕死的说明妫很会弹钢琴。
明妫要笑不笑地看着封寒,视线一转,跟储蕴格期待的眼神对上。
那场音乐节,明妫和储蕴格的四手联弹艳惊四座。
她们一黑一白,手指交错跃动,灵动又极富美感。
从那以后,整个明信高中没有人不知道一班的明妫和储蕴格。
后来储蕴格发生意外,明妫再也没有碰过钢琴。
但偏偏有人要触碰这个禁忌,那不能怪她发脾气了。
有时候人的脾气,来了挡也挡不住。
“请问谁能给我解释解释,它是怎么来的?”明妫站在钢琴前面,指了指,视线锁定在魏琳脸上。
气氛凝固,温度降至冰点。
“阿妫,有什么事过后再说,先吃饭,莫叔叔莫阿姨都在这,别让长辈等。”明善海拐杖在地上点了两下,以示提醒。
“已经等了很久了,不在乎这点时间。”明妫直接忽略了这两声警告,视线在众人脸上扫视而过,最后落在魏琳脸上,“如果没有人给我合理的解释,那这顿饭也不用吃了。”
“阿妫!”明善海加重语气喊了声明妫。
“是我……”魏琳笑着解释了这架钢琴的来历,走上前看着明妫,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是我买的,打算送给你的生日礼物,这不明天就十八号了,你二十五岁生日,本来想给你个惊喜,没想到被你先看见了。阿妫,钢琴还喜欢么?”
虚伪的笑意,令人作呕的姿态,假意的示好贴心。
明妫看着魏琳带笑的脸,眼底不加掩饰的被讥讽和狠意充满。
一直没说话的明赐祥面露不悦,“谁准你自作主张的!你知不知道……”
魏琳打断明赐祥的话,把自己的贴心周到和一番苦心美意尽数道来,“我怎么自作主张了,这架钢琴可是我托了朋友找了好久才买到的,跟原先那架一模一样,阿妫一定会喜欢的。”
明妫当然知道魏琳如此肆无忌惮的原因,她轻笑一声,笑魏琳看不清形式,尝到点甜头就趾高气昂起来了。
“你已经不是第一次挑衅我了,你不会以为你儿子进了明氏集团,就有资格跟我争夺明氏继承权了吧。你就能靠着儿子扬眉吐气,一而再再而三的来恶心我?”
明妫脸上挂着浅淡的笑意,眼底却寒冰刺骨,语调不急不缓,却字字戳在魏琳的心窝上,“我告诉你啊,小三永远都洗不白,永远都人人喊打,私生子永远都是阴沟里见不得光的老鼠。妄想爬男人床就能从鸡变成凤凰,你天真的过了头吧。鸡永远都是鸡,打扮的再光鲜也掩饰不了内里令人作呕的气味。”
魏琳被揭短,脸色变得苍白僵滞,当着众人的面也不怕被戳脊梁骨,泫然欲泣地指控道:“明妫你这样说太过分了吧,我只是想给你个生日礼物,没想恶心你,你怎么能把我想的那么不堪。”
明妫不耐烦地紧蹙眉头,脸色沉下来,“可以了,你梨花带雨的演戏只有爱你的男人才吃这套,恐怕明赐祥都厌烦的很。”
“你!”
“好了,还嫌场面不够热闹?”明善海拐杖重重敲着地面,打断凝固紧绷的气氛。今天算是在准亲家面前丢尽了脸面。
“确实不够热闹。既然大家都在,那就一次看个够吧。”明妫转身拿起地上的钢琴椅,大力砸向纯白色的钢琴。
巨大的声响在书房蔓延,完美无瑕的钢琴瞬间四分五裂。
明妫觉得碎的还不够彻底,抡着椅子三百六十度砸了个粉碎。
莫家父母显然没见识过这么暴力的场面,连连后退数步。
一直充当隐形人的明厉帆靠在角落,目光灼灼盯着砸钢琴的身影。
明赐祥想上前阻止,却也顾忌明妫的怒火,止步不前。
魏琳虽然面上梨花带雨,却在心里暗自发笑。
今天恶心到明妫,莫明两家的婚事恐怕也要延后,目的达到。她是应该开心。
若不是顾忌着不能开怀大笑,魏琳简直要高兴疯了。
在明家这么多年,她受了明妫多少气,今天这才出了不到十分之一。
莫流深看不下去,上前拽住明妫的手腕想阻止,被明妫一把甩开,“滚开。”
“够了明妫。”莫流深语气微沉。
“不够,滚远点。”
明妫眼底腥红一片,莫流深抓着她手腕的手微顿。他从没见过明妫这样,知道这件事彻底触到了明妫的底线。
但依然要阻止明妫,压低声音提醒道:“长辈们都在,你这样只会让某些人目的得逞,暗自痛快。”
明妫脸色微顿,惊讶于莫流深竟如此快速从场上信息得知了魏琳的目的。
其实在见到这架钢琴的时候,明妫就知道魏琳不单单是用它来恶心自己,背后恐怕还有别的目的。
至于是什么,明妫一清二楚。
但那一瞬间的愤怒几乎淹没了所有情绪,面对魏琳直白愚蠢的挑衅,明妫依然选择掉进这个张着血盆大口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