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这个夜晚平静也不平静, 平静的是这个晚上没发生多重大的事,不平静的是这个晚上发生的事成为了明妫和贺隐感情的转折点。
从这晚以后,明妫才深刻意识到, 自己跟贺隐不是一条路上的人,可以谈感情,但只能是玩玩。
而对贺隐来说,从这晚以后,他对明妫的感情越发难以控制。
霸道的占有欲愈发强烈, 以至于他再也装不下去,忍受不了。
情感的爆发需要契机, 而贺隐对明妫感情转变的契机就在这一天。
或许是察觉到明妫冷漠眼神里那种随时都会抽身而去的洒脱,还有那句无所谓也毫不伤心的一句分手。
贺隐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慌了。
以后的日日夜夜回想起今晚, 无数次后悔今晚跟明妫置气。
恋爱中先动情的一方是输家, 这段因为欺骗而得到的感情, 开始就不是带着真心。
而贺隐在这段感情中, 无疑是个彻头彻尾的输家。
从进到这个包厢, 周明锴就见好兄弟端着个酒杯,一杯一杯往肚子里灌酒。
倒不是心疼他的身体,而是心疼自己废了很大力气才得来的几瓶好酒。
自己还没品出味道来, 全数进了贺隐的肚子里。
贺隐喝完最后一口酒,把杯子放到桌面上,脸上却没显出一分醉态,“多少钱双倍给你, 收一收你那苦大仇深的表情。”
“咱俩到底谁苦大仇深?”周明锴以为他只顾喝酒, 没看到自己的一脸心疼, “坐这二十分钟了, 一个屁没放,净闷头干酒了,没听过借酒消愁愁更愁?”
“味道不错。”喝完后还不忘由衷地点评一句。
周明锴轻啧一声,不打算就此结束这个话题,“你别转移话题,不就是因为明大小姐放你鸽子郁闷了,来我这借酒消愁呢。”
“是兄弟我才告诉你的,对待女人,尤其是明大小姐这种骄傲自负的女人,不要当舔狗,若即若离,她放你鸽子,你就晾她两天。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你看看之前你对她爱搭不理,她不追你追的很热烈,她这种人得到任何东西和人都太轻易了,一旦得到又不珍惜。你就不能当舔狗上赶着,不然到最后一无所有的是你,潇洒转身离开的是她。”
周明锴凭借着丰富的情场经验,对好兄弟循循善诱,苦口婆心地开导,“当初你喜欢她我就不看好,她在情场玩了多少年,你个情场小白怎么跟她比啊。追女人和做生意不一样,在生意场上你杀伐果断,在情场上只有被她拿捏的份。”
贺隐静静的听完,却一个字都没往脑子里进,见周明锴停下滔滔不绝的嘴,贺隐淡淡说了句:“看来你就是这样追贺知愫的,我会转告她的,不用谢。”
“又威胁我,我跟愫愫那是旗鼓相当,这种小把戏她压根看不上。”周明锴知道他就是说说,不会真的告诉贺知愫。
就算告诉了,贺知愫也不是什么没有感情经历的情场小白,哪会识破不了周明锴这些花样。
他们两人在一起,周明锴那些丰富经验完全派不上用场。
贺隐轻笑,故意曲解周明锴话里的意思,“哦,原来是用来追其他女人的。”
周明锴笑骂道:“有劲没劲,我在这教你呢,你转头就要出卖兄弟,还是不是人了。”
“我就跟你说了,你跟她开始的不明不白太过匆忙,在意大利那晚她绝对是借题发挥以退为进,目的就是睡你。你那晚若是不从,她也不会真的放弃,会跟你周旋着呢。你就是太心急,被她吃得死死的。”
贺隐不是不知道,只是即使明知对方目的昭然若揭,前方就是陷阱,却还是义无反顾跳进去了。
贺隐:“你对喜欢的人忍得住?”
周明锴顿了顿,轻叹一声,如实回答:“忍不住。”
他要是能忍住,也不会被贺知愫拿捏的死死的。
所以都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面对他人感情能分析的头头是道,轮到自己便弥足深陷了。
周明锴喝了口酒,笑着调侃,“阿隐,你完啦,你坠入爱河啦。兄弟纵使有十八般武艺,都帮不了你了。”
“不用你帮。”明妫酒喝的有点多,头晕,靠在洗手间外面的墙壁上歇了会。
路过的男人看她有了醉意,眼里的坏主意昭然若揭。
明妫厌恶地轻嗤一声,打发了男人,转身离开这里。
锦尚澜虽说是会员制,但玩的一点也不比其他酒吧会所清汤寡水。
花样也层出不穷,洗手间的这一路上就有很多醉意横生的男男女女搂抱在一起,完全不顾这是公众场合。
暧昧的声音此起彼伏,明妫见怪不怪,一一掠过他们往自己的卡座走。
拐角的地方灯光昏暗,一对男女纠缠在一起,明妫只当是平常,路过的时候眼角余光却稍作停留。
只因被按在墙壁上亲吻的那个女人有点眼熟,不是认识的范畴,但绝对见过。
明妫记忆力很好,基本上属于过目不忘。
那晚在意大利的酒吧里也算是发生了点不愉快,加之对方长相不错,明妫有印象。
但到底只是见过一面的陌生人,明妫也只是视线稍顿,很快便收回。
后来明妫怎么也想不通,那个女人是怎么把谎话说的如此逼真,泫然欲泣的。
或许是演员的缘故吧,演技娴熟自然,旁观者皆被欺骗。
也或许是因为天时地利人和,恰巧洗手间那里没有监控,而贺隐,无条件相信她。
那也是第一次,明妫尝到被人耍弄的滋味,确实不怎么好受。
大厅热闹非凡,音乐声震耳欲聋,舞池中央摇晃着的人群醉生梦死。
一切都跟往常没什么区别,但五分钟后,这番热闹被彻底打碎。
音乐声停止,人群安静下来,众人快速围拢聚集,看着骚|乱中的主人公。
众人窃窃私语,看热闹的居多。
明妫坐在卡座里没动,她这个位置视野极好,可以清楚看到争端的中心。
狐朋狗友们纷纷跑去看热闹,卡座这边只有她一个人,百无聊赖地喝了点酒,视线始终没跟随众人落到大厅最热闹的一处。
直到那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把他扔出去,注销他的会员,记住他的脸,以后锦尚澜不允许他再踏足。”
保安颔首领命,走上前一左一右架住男人的胳膊,就要往外拖。
被拖的男人拼命挣扎,“我说了我们你情我愿,我没强迫她!林顾思你这个臭女表|子敢阴我!为了部戏跟我上床,利用完了又一脚把我踹开,你这个贱人!”
男人还在喋喋不休地辱骂,贺隐眉头轻蹙,有些听不下去这些污言秽语。
慢慢解开手腕上的衬衫扣子,上前一拳打在男人脸上。
刚还中气十足辱骂的男人被踹翻在地,然后被保安再次制住。
看热闹的人群发出惊呼,还有三两声口哨声。
大多数来这里的都是见过世面玩的很开的纨绔富二代,但今晚这一出,在锦尚澜从未发生过。
这里比起其他会所,价格更高,看起来更安全。
而所有的不安全因子不会摆放到明面上。
但来这里的人还真没敢闹事的。
都知道锦尚澜是周家少爷周明锴的地盘,谁敢在这造次,除非是不想活了。
偏偏今天就有一个不要命的。
而被骂的另一主角林顾思,全程梨花带雨躲在贺隐身后,没说过一句话。
在贺隐出手打那个男人的时候,林顾思像是被惊到,反应过来后上前拉住贺隐的手。
“别,你手没事吧。”林顾思紧张的脸上带着浓浓的担心,想去看贺隐的手,被贺隐避开。
“扔出去。”贺隐沉声命令保安。
保安把男人从地上拖拽起来。
明妫一直坐在卡座里饶有兴趣地看着这场好戏,在喝完最后一口酒的时候,从座位上起身,拨开人群走到热闹中心。
看到她,贺隐漆黑的瞳眸闪过怔愣,只一瞬,便沉沉暗下去。
如果他没记错,明妫跟他说的是有饭局。
所以这是撒谎骗了自己?
明妫却好似完全没看到贺隐阴沉不悦的脸色,垂下眼帘看了眼地上半张脸肿的老高的男人。
难得发一次善心,站出来说了句话,“怎么不听听他说了什么?也许是真的呢。”
话音落下的同时,明妫抬眸,视线落在贺隐身边的林顾思身上。
贺隐今天穿了件黑色的衬衫,林顾思则是一袭纯白长裙,明妫最讨厌的服装。
光看长相气质,两人倒是般配。
此时两人站在一起,明妫怎么看怎么碍眼。
林顾思在听到明妫的话后,脸色有一瞬间的苍白,不知是被明妫的话吓到,还是在演戏。
明妫这几年经营明氏传媒,圈子里的风吹草动她都略知一二。
但因为明氏传媒一直没跟林顾思合作过,加之林顾思不算是炙手可热的流量,一线也远远够不上,所以明妫不知道这号人。
前有在意大利的一面,后有不久前林顾思因为被爆出和圈内某导演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上了热搜,明妫这才知道她。
不过跟导演的事情也就在热搜待了短短几个小时,很快便被撤了下来。
因为没有实质性证据,只有几张照片,还是剧组的聚餐照。
这件事也就被定了个捕风捉影揭了过去。
倒是没想到还能在这里看到续集。
若不是十分钟前自己亲眼看见林顾思跟一个男人在洗手间那里吻得难舍难分,她也不会相信这个男人所说的话。
毕竟林顾思长了张清纯的脸,看起来很真诚,说什么都不像是骗人。
反而是被打的这个男人,在导演圈臭名昭著,看起来就不像好人。
“明妫……”
贺隐话还没说完便被林顾思打断,“明小姐说是真的,请问有证据么?没有的话还请不要随意污蔑,女孩子的清誉比什么都重要,同为女性,我想明小姐应该知道这一点的不是么?”
看她不卑不亢的据理力争,哪里还有刚刚躲在贺隐身后泫然欲泣的柔弱模样。
不得不承认,林顾思演技不错,没大火可惜了。
明妫轻笑,无辜地耸了耸肩,话语却引人无限遐想,“原来我看错了,在洗手间那的不是你啊?”
在场众人轻呼,面面相觑,窃窃私语开始调笑讨论。
不管事情真假,听起来就很劲爆,就值得讨论。
林顾思脸变得煞白,却依然在强撑,“明小姐,谨言慎行,你的一句污蔑会毁了别人。你不在乎他人的死活,但也不该如此造谣,我可以起诉你。”
“真可惜没拍视频,到底不是狗仔,没那觉悟,”明妫见林顾思还在嘴硬,本来没存着跟她死磕到底的心思,这会她不爽了,那让她不爽的人要付出点代价,“洗手间那条走廊好像是有监控的吧,你说我造谣,那这样好了,把监控拿出来看一看不就清楚了。”
看热闹的人也在起哄,随声附和要看监控。
周明锴在二楼,看这架势有点控制不住了,招手叫来旁边的服务员,偏头说了句什么,服务员匆匆离开二楼。
贺隐心情本就明妫的欺骗而沉郁不爽,明妫却像没事人一样,本就不好的心情更加不好了,视线落在明妫身上,沉声说道:“不用调监控,她一直跟我在一起,明小姐看错了。”
一句明小姐彻底把两人的关系拉回了最初的时候。
明妫脸上带着笑,笑意却不曾抵达眼底。
维护喜欢他的女人就算了,还为了维护这个女人不惜说谎,明妫都要为他的情谊鼓掌了。
说他们没什么,明妫都不信。
“贺隐,你这是第几次撒谎?”明妫笑着问道。
贺隐静默片刻,淡声说道:“我没撒谎,也没必要。”
你最好是没撒谎。
明妫了然地点点头,知道今晚这监控是不可能看到了,“所以你们真的一直在一起喽?”
明妫定定注视着贺隐,想从他脸上看出松动,但是没有。
依然是那副没有任何表情的冰山脸。
明妫突然觉得意兴阑珊。她本就不是个爱多管闲事的性格,今天这件事放到任何其他时候,明妫都不会去管,顶多当看了场免费的笑话。
但看到林顾思一脸担心贺隐的模样,看到贺隐和她站在一起,好像两人才是心意相通的青梅竹马,明妫心里就没来由的烦躁。
在贺隐将要回答的时候,明妫收敛笑容,神色无比认真,没有了以往的虚假笑容,目光一直落在贺隐脸上。
“贺隐,你想清楚,你们真的一直在一起么?”
撒谎并不难,贺隐也不是没撒过谎。
小时候跟贺成跃作对,故意打碎了价值百万的花瓶,但在看到贺成跃怒气冲冲的脸时,贺隐又害怕了。
毕竟年纪小,即使叛逆无畏,在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时,还会感到害怕的。
所以不管贺成跃怎么威逼利诱,贺隐咬死了自己是失手打碎的,不是故意的。
贺成跃也没实质性证据证明贺隐是故意打碎的花瓶,简单教训了一顿,这件事便算过去了。
后来贺隐也撒过谎,不过很多时候他都是懒得应付,懒得费心思撒谎。
而今天却又一次说了谎话。
因为贺隐知道,明妫不会为了这种小事说谎。
而林顾思到底是公众人物,若监控视频公开,等待林顾思的只会是万人唾弃,从此被娱乐圈封杀。
但贺隐的初衷只是因为林顾思毕竟是跟他从小一起长大的,算是他的姐姐。即使确有此事,也不能在众多人面前调出监控。
可面对明妫的质疑,贺隐突然无法将这个谎言继续下去。
明妫的眼神仿佛在告诉他,若他说真的一直在一起,那他跟明妫的这段感情也就到此为止了。
贺隐不敢拿这个赌,他赌不起。
所以场上陷入了空前的凝滞和寂静。
林顾思希冀地看向贺隐,期盼他能为了自己说是的。
但贺隐却很久都没说话,最后周明锴及时赶到,破解了僵滞的气氛。
“在一起在一起,我们刚刚喝酒来着。”周明锴大手一挥,拿出老板的气场和风度,“都散了,该跳舞跳舞该喝酒喝酒,今晚的账单记在锦尚澜,出了这个门有些事还希望各位守口如瓶,不要影响了小弟赚钱啊。”
三两句话缓解气氛,众人笑着打趣,作鸟兽散,很快,热闹不再,争端平息。
不多时,音乐声再次响起,舞池里再次装满摇晃的身影。
锦尚澜重又恢复往日的喧闹。
作者有话说:
忙吐了家人们。晚上加班到深夜,第二天一大早还要核酸,狗疫情什么时候能结束!退退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