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冲动是魔鬼, 贺隐以前从不屑于这句话,但在锦尚澜跟明妫发生争执的这晚以后,贺隐信了。
他向来都是个冷静自持的人, 从没有因为冲动而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每当他想起今晚的种种,贺隐心里都会涌起一阵后怕。
失去的害怕。惊醒后看到身边睡得正香的明妫,贺隐心底巨大的恐惧才稍微得以平息一点。
失去过,所以他知道那种痛。
只是此时,贺隐还不知道, 毕竟人没有预测未来的超能力。
包厢里面安静如斯,两人坐在沙发上, 谁也没主动开口。
楼下大厅的音乐声依然热烈,包厢隔音很好,但音乐极具穿透力, 多少还是从楼下悄然飘进来。
“你如果没话说, 那我就先走了, 时间宝贵, 不想浪费。”说完, 明妫放下酒杯打算起身离开。
贺隐嗓音暗哑,不知道是酒喝多了熏染的,还是长时间不说话导致的, “我跟她真的没什么。”
明妫笑了笑,这句话她实在听得有点耳朵起茧了,“我也没问你跟她有什么啊。”
“但你生气了。”贺隐抬眸看向明妫,漆黑的瞳眸像是幽深的古井, 深不见底, 让人看不清楚其中隐藏的情绪。
明妫倒是没想到贺隐竟然能看出来自己生气了, 毕竟从楼下的对峙到现在, 自己大部分时间都是笑着的,“原来你能看出来啊,那我因为什么生气,想必贺公子也应该知道吧。”
贺隐眉头轻蹙,不喜欢这个称呼,显得很生疏,“阿妫,别这么叫我。”
明妫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你也别这么叫我,叫的那么亲密,不知道还以为你多喜欢我似的。”
贺隐沉默数秒,缓慢出声:“我以为这是很明显的事。”
除了一开始接近明妫,贺隐隐藏了自己的真实感情。从两人在一起后,贺隐再也没隐藏过,确切的说,是再也隐藏不住。
有些感情即使嘴上不说,但眼睛骗不了人。
“是么,喜欢我的男人刚刚却不惜撒谎来竭力维护另一个喜欢他的女人,还是当着女朋友的面,”明妫觉得有些讽刺,这种喜欢,多少有点廉价了,“贺隐,你说我这个女朋友是不是应该感到委屈。”
明妫一向是爱憎分明的,对待感情她很霸道。
她就是要毫无理由纯粹的偏爱,虽然这一点有些双标,但明妫肆意惯了,在感情上她向来是自私的。
刚才的情况她要的是贺隐毫无理由站在自己这边,而不是为了维护其他的女人跟自己站在对立面。
贺隐轻叹一声,不厌其烦地解释自己跟林顾思的关系,“我对她不是你想的那样,她在娱乐圈,那个行业你应该比我懂,如果今晚的视频一旦公开,她以后别说在娱乐圈,就算是出门都要被人指指点点。”
“所以你承认自己撒谎了?”明妫惯会抓重点,林顾思在娱乐圈会怎样,她不在意。
“阿妫,我……”
“其实你撒不撒谎我都不在意,只是有一点,我希望你能明白,”明妫打算他的话,美人眼里满是笑意,却笑得有些残忍和戏谑,“我不喜欢我的狗,对着别的女人摇尾巴,会让我觉得很……恶心。”
包厢登时安静下来,恢复成最初的寂静。
贺隐脸色沉下来,瞳眸浮现一丝毫不遮掩的狠意,良久之后,才轻笑一声,似讽刺。
“狗?恶心?”贺隐起身慢慢走向明妫,站在明妫面前的时候,把她整个人圈在自己身前,俯身靠近的同时,手捏住明妫的下巴,“明妫,我在你心里只是一条狗?”
明妫不喜欢这种别人居高临下,自己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的姿势,她想拍掉贺隐的手,奈何对方力气太大,她撼动不了分毫,最后索性不挣扎了,迎上贺隐的视线,“不恰当的比喻,但意思就……”
“我说,我在你心里究竟算什么?”贺隐声音提高,捏着明妫的下巴力度加重了些许。
“你质问我?”明妫一直是有脾气的,她可以服软,但要看自己愿不愿意,现在这种情况,明妫显然不可能撒娇服软的,声音也冷下来,掰开贺隐的手甩到了一边,“明知道一个女人喜欢你,你不跟她保持距离就算了,还做一些英雄救美的事,是不是怕她对你不够死心塌地啊?”
“我说过很多遍了,我跟她没有关系。”
明妫笑得讽刺,站起身的同时大力推开贺隐,“你说我就要信么?谁知道你是不是骗我呢?毕竟你刚为了她撒过谎,说你跟她没什么,我还真不信。”
“骗?先欺骗的人不是你么?”贺隐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一点两人之间的距离,一双眼眸死死定在明妫的脸上,戾气毫不遮掩,“晚上有饭局?结果却在锦尚澜跟一群纨绔子弟纸醉金迷,到底谁在骗谁?”
“终于还是说出来了,憋很久了吧。”明妫就知道今晚见到自己在锦尚澜这件事,贺隐怎么可能不提一个字。
“我不喜欢别人骗我,阿妫,以后别再骗我了好么?”话落,贺隐上前一点,抬手想碰明妫的侧脸。
明妫有些嫌恶地往后躲了下,“没有以后了。”
贺隐手落空,收回的时候紧握成拳,脸色僵滞一瞬,问道:“什么意思?”
明妫懒散地拢了拢长发,语气随意到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意思就是……我们分手。”
空气空前的凝滞,楼下的音乐声也戛然而止,不过很快又开始播放了下一首。
包厢里的气氛彻底陷入僵持,这次沉默的时间比上次还要久。
贺隐手背青筋凸起,竭力压抑住身上的浓烈独占欲和暴怒因子,他看着明妫,冷冷地说道:“你再说一遍?”
“再说多少遍都是一样的,你听清了,又何必让我浪费口舌呢。”明妫觉得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彻底断了,省得以后麻烦,反正他们也不可能一直在一起,“贺隐,我们好聚好散,别做一块缠人的狗皮膏药,那样真的很不体面。”
贺隐看着面前这个掌控着自己喜怒哀乐的女人,怀疑她到底有没有心。
退回到沙发上坐下的时候,暗哑的嗓音在寂静的包厢响起,“明妫,你喜欢过我么?”
明妫垂眸看着坐在沙发上的贺隐,好像一瞬间,那股撑着他的脊椎被抽空殆尽,看起来竟然有几分颓废。
贺隐是骄傲的,明妫喜欢他的骄傲,但今晚,自己却要亲手毁掉这份骄傲。
或许以后回想起来,明妫会很怀念这段短暂却深刻的感情。
它也许不是一段多美好的时光,但绝对称得上快乐。
只是明妫的人生中,快乐注定要占很小的一部分。
明妫语气轻快,唇角勾勒笑意,“喜欢啊,我当初那么真情实感的追你,当然是因为喜欢,不过喜欢都是有保质期的,现在我失去兴趣了,就到这里吧,别让我有甩不掉的困扰,贺老师。”
最后三个字,明妫声音放的很轻,一如之前两人甜蜜的时候。
只是这份甜蜜,终究要在今天画上休止符。
很久之后,久到明妫以为贺隐会一直这样坐着不会回答自己的时候,贺隐轻声开口,声音恢复了最开始两人刚认识时候的冷漠。
“放心,不会的。如你所愿,我们分手。”
明妫没猜错,一个骄傲的人是很好甩掉的。
自打那天在锦尚澜说了分手后,贺隐再也没出现在自己面前。
想来也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在听到明妫那些话后还能厚着脸皮缠上来。
明城下了一周的雨,淅淅沥沥,始终不见放晴。
雨势时大时小,但阴雨天总是让人提不起精神,很烦躁。
明妫极度讨厌雨,整个一周都有点恹恹的,对任何事都有点力不从心的感觉。
有几天她实在不舒服,直接没去公司。
明善海以为她又生病了,期间打了好几个电话询问明妫的情况。
得知一切都好,只是有点累之后,明善海让明妫休息几天再去公司。
本来是中旬要去意大利的,明妫正好趁着这个时间提前过去了。
反正明城天气阴沉沉,不如去国外散散心。
谁能想到意大利也是阴雨连绵,明妫有些无奈。
看过储蕴格之后明妫一个人撑着伞沿着街道晃荡,不知不觉来到上次的那间酒吧。
上次就是在这里,她跟贺隐遇到。然后大吵一架,明妫故意以退为进把人骗到手。
然后便开始了恋爱。
为期不过短短两个月,这段感情便无疾而终。
明妫有一瞬间的恍然,原来自己跟贺隐在一起都两个月了,换做以前她会觉得这段时间很长。
但现在,她竟然会觉得时间太短,都来不及好好享受就结束了。
原来不舍,会让时间过得如此快,心里满是遗憾。
隔着一条街,雨伞隔绝飘下来的雨丝,行人快步路过,错身而过,有些人一辈子可能就再也见不到。
明妫静静看了眼酒吧的门前,进进出出,络绎不绝。
不知道今晚会不会有人在里面过生日,想必场面会很热闹吧。
明妫不愿再去看,转身离开。
锦尚澜之后,周明锴严重怀疑贺隐是患上了被分手后遗症。
整天埋头在工作中,每天到半夜才会从办公室离开,下班回去也找不到人。
发再多微信打再多电话都是无人回应无人接听。
要不是每天都能在公司见到人,周明锴毫不怀疑贺隐死在了无人区。
这种症状他没得过,但他清楚。
用工作麻痹自己,统称为失恋后遗症。过段时间会自己痊愈。
但这都小半个月过去了,怎么症状不见减轻,反而有种越来越严重的趋势。
周明锴看着坐在办公桌前认真批阅文件的男人,想起半个月前锦尚澜那晚。
他解决完林顾思的事情后去到包厢,贺隐一个人坐在那喝酒,把酒当水喝的那种。
听到动静猛然回头,再看到是自己的时候,眼里的光又黯淡下去。
他以为是那个狠心的女人回来了。
周明锴摇头叹气,人还没坐下,宽慰的话还没到嘴边,就被贺隐先一步打断了。
“找个人送她回去,她喝了酒。”
“你他妈情圣啊,你俩都分了,你管她喝没喝酒。”
贺隐没说话,漆黑的双眸扫了眼周明锴,那一眼让周明锴现在想想都浑身想冒冷汗。
要不是自己是贺隐多年的兄弟,周明锴毫不怀疑,自己会被贺隐在包厢里打死。
最后他还是让锦尚澜的人送明妫回去了。
也就是从那天起,贺隐开始全情投入工作,再没去找过明妫。
别人看来或许是彻底忘记了那个女人,只有周明锴知道,他要是真能忘,自己就到大街上裸奔。
“你现在就可以脱了衣服去裸奔。”
“我裸奔的前提是你忘了明大小姐,”周明锴几步上前坐在了办公桌上,看着贺隐轻扬下巴,表情里带着明显的戏谑,“你忘了么?”
贺隐轻抬眉眼,深邃的五官给人一种淡漠冷厉的感觉,“你如果很闲的话,明天的慈善晚宴你去。”
“我不去,我忙着呢。”周明锴不喜欢慈善晚宴,以前参加这种宴会是为了艳遇,现在心里有人了,对这种宴会不感兴趣了。
周明锴轻叩桌面,故意调侃道:“明天明大小姐肯定会去,旧情人见面,激动么?”
贺隐眉梢轻扬,语气不咸不淡,“你觉得我应该激动?”
周明锴不假思索点了点头,“我觉得你应该激动,激动还不够,应该还有期待和兴奋吧。毕竟那么久没见了,心里该想死了吧。”
“半个月而已,被你说的好像三五十年一样。”贺隐并没否认想着明妫,语气再淡漠,但感情到底不是那么容易淡忘的。
明妫那种人,又岂是用半个月就能忘掉的。
“何止,我看你像是忍了几十年,你能忍半个月,我都有点佩服你了。”周明锴从桌子上下来,转而坐在椅子里,不怕死地提醒到:“说真的阿隐,明天见到明大小姐,矜持点,别又她对你笑笑,你就摇着尾巴贴上去了,咱得有点骨气不是。”
贺隐轻抬眼帘看着周明锴,下最后通牒,“马上滚。”
“得嘞,这就滚了。”周明锴拍拍屁股起身往外走,打开门的时候又回头说了句:“我明天的机票飞意大利,你争气点,别太快缴械投降。”
贺隐这次没分眼神给周明锴,简明扼要吐出一个字,“滚。”
作者有话说:
我真的忙吐了,每天核酸,办公室被封了好几个人,还要顶他们的岗,疫情什么时候能退退退!
更新可能会极不稳定,写完就发,错字后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