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那天天气不好, 从早上开始就阴沉得厉害。天气预报显示有大雨,还有降雪的概率,可直到午后, 雨和雪依然没有降下来。
在明妫的印象里,明城似乎很久都没下过大雪了,那种能把明城装扮的银装素裹的大雪。
大多时候明城都是雨夹雪,或者干脆就是雨水。
又冷又湿。
明妫怕冷,又极其讨厌雨天, 冬天的雨水更是明妫的噩梦。
所以往年这个时候明妫都会去国外的子公司待一段时间,一来视察公司, 二来也能躲躲明城的冬季。
当然,最重要的是子公司在一个冬季会下雪的国家。
休息的时候还可以去滑滑雪。
只是今年恐怕不行了,等到正式接手明氏的时候, 会越来越忙, 没有时间忙里偷闲了吧。
明妫坐在卧室的落地窗前的沙发上看着阴沉的天空, 不知在等待着什么。
或许是她讨厌的雨水, 或许是某个约定好的时间。
手机被扔在地毯上, 屏幕还未熄灭。
熟悉的备注下方是他们分开这么些天以来唯一的一次对话,很简短,却目的明确。
【明妫:下午三点在柳岸咖啡厅见一面吧。】
【贺老师:好。】
除此之外, 对话框里再没有多余的对话。
他们好像已经知晓,这次见面意味着什么。
但是明妫没直说,贺隐也没多问。
柳岸咖啡厅在第三公馆附近,很近很近。
卧室的门被敲响, 明妫没回头就知道是谁, 而且她的门没关。
明燚倚在门边, 问道:“约定的时间就要到了, 你不用梳妆打扮一下么?”
明妫:“跟你无关,滚远点。”
明燚选择忽视明妫的怒意,往房间走了几步,视线落在明妫的背影上,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有意的,“蓬头垢面去见旧情人?”
“虽然你很得意,但也没必要表现的太明显,恶心。”明妫语气不耐道。
“我有什么可得意的,将来继承明氏的是你不是我。”明燚说道,“这笔买卖你很划算,分个手就能得到明氏,稳赚不赔,我不明白你在矫情什么。我以为你那么多年都没变,看来我高估你了,你变得……更废了。”
明燚分析的很准确,但多少缺了点人情味。
明妫对于他的这番话不置可否,也没想着跟他争论什么。
而是难得心平气和问道:“你在国外那么多年,没遇到过一个喜欢的人么?”
明燚倒是没想到明妫会问这个问题,他想了想,回道:“遇到过,看对眼我们会上|床,离开床我们不会再见。”
“……”
明妫偏头看他,满脸的讥讽,“你管这叫喜欢?”
明燚:“不喜欢我为什么要跟对方滚床单?”
明妫看了他一会,没说话,起身越过他走向浴室,“出去,我要梳妆打扮了。”
“有欲望就是喜欢,但人不会被喜欢操控,”明燚淡淡道:“阿妫,明家人谈爱,是不是过于愚蠢了?”
——
银色的古斯特刹停在柳岸咖啡馆的门前,正好跟前面的巴博斯迎面撞上。
当然还差一点点距离的时候,古斯特停下了。
明妫一眼便看到了巴博斯驾驶座上的男人。
真奇怪,即使是隔着两道车窗,明妫还是能清晰的看到贺隐的样子。
瘦了很多。这是明妫看到贺隐的第一眼感觉到的。
这段时间没好好吃饭么。
想想也是,分开的这些天,自己都没什么胃口,贺隐又怎么可能丝毫不受影响。
爱情这东西,还真是折磨人。
明妫解开安全带,“你在车里等我,不要下去。”
明燚看了眼腕表,说道:“二十分钟。”
明妫偏头看他,脸上带笑,“时间多久我说了算,就算是到了深夜,只要不超过十二点,这一天就没过去。”
“怎么着,你是要跟他喝完咖啡再来个分手|炮?”明燚话说的粗俗,言语中的嘲讽更甚,“我没那么多时间和耐心,你最好速战速决。”
“就算是,你又能怎样?你没时间和耐心关我什么事啊。”明妫脸上笑容不变,完全没因为明燚话里的嘲讽而生气,“给我好好等着,不然你没看住我的话,你觉得爷爷会不会生气呢?”
柳岸咖啡厅人不多,虽说是周末,但是柳岸一直是高端品牌店,咖啡的价格昂贵,一般白领不会选择来这里买咖啡。
乌云压在天幕,像是无底的黑洞,好像随时都能将城市吞噬殆尽。
雨终于下了,刚开始还是几滴雨点,然后越下越大,雨水砸到地面,溅起一簇簇小水花。
路上的行人四散奔跑,寻找躲雨的地方。
有些早有准备的人,撑开雨伞遮住大雨的侵袭。
城市的道路几乎是在一瞬间便被雨水淋湿。
咖啡厅里坐在窗前的两人,陌生的像是拼桌的客人。
明明只有几天没见,却仿佛分开了许久,再见面也没能立刻找回当初热恋时的状态。
因为彼此都知道这次见面代表着什么。
贺隐在等明妫先开口,他有很多话想问明妫,但是在见到她的那一刻,贺隐觉得所有的问题都不重要了。
明妫从包里拿出一张卡,推至贺隐面前,“好聚好散。”
言简意赅,只用了四个字,便宣告两人关系到此为止。
何其残忍,是明妫一贯的作风。
或许对贺隐还是有点委婉的,以前的那些人从没得到过“好聚好散”这四个字。
贺隐看了眼桌面上的银行卡,笑了,“以前也这样?”
明妫也笑,“没什么不同。”
“阿妫,我是哪里做的不够好么?”贺隐想解释那晚他们吵架的导火索,“那些资料不是我调……”
明妫却不想去深究了,已经没有意义,“不重要了。贺隐,我们到此为止吧。”
贺隐靠回椅背,漆黑的眼眸落在明妫的身上,“我能知道原因么?”
明妫:“有意义么?”
贺隐点头,“有。”
他们的对话一来一往,完全没有其他情侣分手时的歇斯底里,平静的像是在进行一场谈判。
但到底平静与否,恐怕只有当事人清楚。
明妫搅弄着咖啡,却完全没有喝的欲望,只是不知道手该怎么放,找点事情做转移一下注意力。
很久之后,明妫才缓缓开口,言语中满是对这段感情的不在意和无所谓,“玩腻了,你知道的,我这人本来就是三分钟热度,对谁都很难交付真心。你算是特别的一个,毕竟在跟你谈恋爱的这段时间,我很高兴,希望你能不要破坏这份难能可贵的回忆,体面点,别纠缠。”
“可你之前说过,让我不要离开你。若真有一天我们分开了,让我多缠着一点。”贺隐说道。
“你到底是没有谈过恋爱,”明妫唇角勾起浅笑,三言两语便把曾经说过的话全盘否了,“恋爱中的人呢智商都是负数,缠绵悱恻的鬼话往往是不过脑子的,事后想起来都无比后悔,但是在下一次恋爱中仍然会做出曾经做过的蠢事。”
贺隐手握成拳,但面上情绪半分不露,显然不相信明妫的话,“原因不成立,我一个字都不信。”
“信不信由你,话我就说到这。”明妫停止了搅弄咖啡,美人眼里满是笑意,把两人的这段关系盖棺定论,“贺隐,你以后会遇到很喜欢的女孩子,没必要执着于一段失败的感情。分开只能说明我们不合适,注定了不会在一起。”
贺隐脸色明显不悦,阴沉的像是窗外的天空,漆黑的双眸落在明妫白皙明艳的脸上,“阿妫,你说话真是越来越不好听了。”
明妫耸耸肩,“那我闭嘴。”
很久之后,贺隐才缓声开口,“阿妫,我们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在一起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为什么还在这个问题上纠结?”明妫眉头轻蹙,面上显露出不耐烦,“你不会真的以为我能跟你在一起一辈子吧?贺隐,你别天真了好么。我就算不跟莫家联姻,以后也会跟旗鼓相当的世家联姻,你不会真觉得我能为了你放弃明氏吧。你也是商人,应该知道商人最重利,玩玩可以,但是以后的结婚对象一定会是门当户对的。我们,哪哪都不配。”
“门当户对。”贺隐笑得讽刺,“所以以前那些都是骗我的?你从来没有真的爱过我,是不是?”
“我不想……”
贺隐打断明妫未说完的话,像是害怕明妫接下来要说的话不是自己想听的,也害怕明妫对这段感情全盘否认,“看着我,回答我。你说都是假的,告诉我以前全部都是在演戏,你没爱过我。”
掌心传来刺痛的时候,明妫才恍然回神自己愣了太久,而对面的人却一直没有说话,在等她的答案。
明妫感觉到眼眸有点泛酸,知道必须要快点结束了,不然她怕自己忍不住,会搞砸。
指尖更加用力地刺入掌心,想要用疼痛来提醒自己不要心软。
“假的,全部。”明妫以前不屑于撒谎,后来追贺隐撒过很多谎,但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般,感觉心脏被锋利的刀刃一片片切割,血流不止。
痛的人又何止她一个。
“就算你这样说,我还是舍不得跟你分开。”贺隐伸手过去,用指腹摸了摸明妫的脸,言语中近乎卑微,“阿妫,你继续骗我吧,好不好?我不在意,只要我们能在一起就好了。”
明妫不可置信地看着贺隐,自己的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稍微有点自尊心的人都应该选择分手才对。
明妫:“你疯了?”
贺隐轻叹一声,似无奈,“早就疯了。”
那天的雨一直持续到深夜,淅淅沥沥拍打着地面,久久不停。
从柳岸回到明家老宅后,明妫又是一周都没出过门。
只不过这次不是被软禁,是她不想动,总觉得很累,动一根手指都要耗费全身的力气。
躺在床上的时候,眼泪总是不受控制的往下流,枕头被打湿,明妫便起身坐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发呆。
在柳岸里说的狠话,好像把她整个人都抽空了。
当天夜里,明妫发起高烧,浑身乏力。
家里的阿姨上来喊她吃饭,才发现明妫的异常。
家庭医生连夜冒雨赶来,给明妫输了液,开了点退烧药。
恍恍惚惚间,明妫感觉有人在喂她喝水,她睁开眼眸的时候,里面满是欣喜。
在看清楚是谁后,眼里的光转瞬间便黯淡下来,然后便陷入沉沉的睡眠里。
与此同时的锦尚澜包厢里,贺隐一瓶接着一瓶的灌酒,周明锴冷眼旁观,不想阻止也不敢。
就是挺心疼他的这些好酒的。
失个恋而已,至不至于的。
不知道喝了多少瓶,贺隐才缓慢开口:“她说都是假的,她没爱过我。”
长时间不说话加上喝了那么多的酒,贺隐的嗓音沙哑到极点。
“但我不信。”自问自答,把周明锴刚想说出口的话硬生生堵了回去。
“信不信你们都没可能了。”良久之后,周明锴不怕死地说了句。
贺隐不知道是醉了,还是没听见,自顾说道:“死缠烂打,阿妫会心软的。”
“她不会心软,”周明锴就不明白一件事,“她到底哪里好了,值得你这样放下自尊。”
这句贺隐倒是听清楚了,但他没回答。
是啊,她到底哪里好了。那么绝情。
可偏偏就是这么个绝情的人,自己却怎么都忘不了,也不想忘。
周明锴坐到贺隐身边,苦口婆心的劝,“隐啊,这次跟以前不一样了,你就算再死缠烂打,也没用了。算了吧,天涯何处无芳草。”
贺隐瞥了他一眼,这会倒是相当清醒,“不会说话就闭嘴。”
周明锴话锋一转,“林阿姨昨天给我打电话,说叔叔身体不太好。”
“跟我有关系?”贺隐仰头喝了口酒,不甚在意。
周明锴感叹贺家父子关系紧张的同时还是不忘当说客,“阿隐,过几天我要去意大利看看叔叔,你跟我一起呗?就当去散散心了,散完咱再回来,死缠烂打,我给你支招,怎么样?”
贺隐:“烂招,不需要。”
周明锴也不管贺隐同没同意,直接默认他答应了,“我订机票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