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周一天气阴沉沉, 还没过七点,暴雨便倾盆而下。
这些年明妫都是自己开车,除非恶劣天气才会让司机送她。
前两天司机说家里有点事请假了。
明妫站在落地窗旁, 看着窗户外面的暴雨,想着是直接在公寓休息一天,还是自己开车去公司。
遇到这种恶劣的暴雨天气,明妫是没办法自己开车的,轻则出意外住院, 重的话……那就不一定能保住这条命了。
这种恐惧从小便根深蒂固扎在心里,明妫去看过心理医生, 但是效果都不好。
这么多年过去了,创伤依然修复不了。
明城的夏季多暴雨,时常伴随着闪电雷声。
明妫看着窗户上蜿蜒而下的雨水, 清澈透明的雨水转瞬间便被猩红取而代之。
那天的雨也很大, 不过当时是晚上。
明善海一直住在老宅, 那会早就睡了。
明赐祥最近很少回来, 即使回来, 也是跟乔君雅无休止的争吵。
激烈的争吵过后,明赐祥摔门而去。
这个时候明妫会坐在琴房,不停地弹曲子。尽管她无比厌恶钢琴。
争吵声越大, 钢琴的音调便越急促响亮。
钢琴声、暴雨声、闪电和雷声,还有外面剧烈的男女争吵声混合在一起,这个漆黑的夜晚,注定太平不了。
明妫抬眼看了看桌边的时钟, 这次他们的争吵似乎比以往都长。
等外面的争吵声终于停下来的时候, 明妫的门被大力撞开, 窗外雷声轰隆, 明妫被吓了一跳。
乔君雅的长发凌乱,脸色苍白,此时的她再也没有往日优雅端庄的模样。
明妫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己的母亲,没有关心的话语,连眼神里的神色都是略带害怕的。
乔君雅站在那看了明妫一会,然后走过来一把拽起明妫的手腕,不顾女儿的反抗,一路把明妫拽到了地下室的一间黑暗的小房子里。
这里是专门用来惩罚明妫的,钢琴弹的不好或者反抗乔君雅的时候,就会被关在这里,不给吃的喝的。
明妫当时不过十岁,即使再叛逆,也会害怕。
害怕乔君雅的偏执和控制欲,以及不容反抗的严苛。
人人都说乔君雅漂亮端庄,把一个公司经营的井井有条,能干有手腕,只有明妫知道,真正的乔君雅很可怕很偏执。
而改变乔君雅的原因,无疑跟明赐祥有关。
自从知道明赐祥有了外遇,并且小三生了个儿子后,乔君雅的脾气愈发不可捉摸。
明妫不知道今晚他们的争吵又是因为什么,她也不关心,她只想有人能来救救她,她不想在这个地方待上两三天。
小黑屋的门被乔君雅大力关上,发出的巨大声响让明妫浑身抖了下,她站在角落里,戒备又害怕地看着面前这个自己的亲生母亲。
乔君雅抬手理了理长发,露出一张惨白却依然美丽的脸,她走到明妫面前,双手捧着明妫的脸,是笑着的,“明赐祥他就是个人渣,他不配做你的父亲,他在外面养了个情人,二儿子都八岁了,阿妫,他骗了我这么多年,一直瞒着。但我不能跟他离婚,否则岂不是便宜了外面那个贱人。”
“阿妫,你知道他今天说了什么么?他说他后悔跟我结婚,后悔让我生下了你,他说女儿没用,将来不能接管明氏,他还说要去劝你爷爷,让他同意那个女人的孽种进明家。”乔君雅的眼里有滔天的恨意,脸也变得扭曲,再也没有端庄美丽的影子。
“阿妫,太累了,这样活着真的太累了,我快要支撑不下去了。”从歇斯底里恨意滔天转变为略带温柔的模样,不过是转瞬间,抚摸着明妫的手也变得轻柔,只是说出的话已经开始语无伦次了,“妈妈是爱你的,我不能让你一个人留下来面对这些豺狼,阿妫,跟我走吧,妈妈带你去一个很好的地方,那里不会有这些恶心的人。阿妫,跟妈妈走,好么?”
明妫被迫靠着墙壁,想逃离乔君雅却无处可逃。
外面的雨似乎更大了,闪电割破漆黑的夜空,雷声随之降落。
昏暗的小房间霎时亮如白昼,不过短短的几秒钟,便又重归黑暗。
乔君雅的手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水果刀,锋利的刀锋闪着寒光。
明妫心里的那根弦终于彻底崩塌,她害怕的哭起来,手上大力推着乔君雅,却依然被禁锢在墙边。
“不疼的,阿妫不疼的,不要挣扎,只要一下就好了,妈妈会很快来陪你的,这种日子活着比死了还痛苦,阿妫乖,妈妈带你去个好地方……”乔君雅拽着明妫的手腕,水果刀的刀锋就要划过她清晰且细弱的血管。
“放开我!放开我!”
“我不要!我不要跟你走!”
“你放开我!放开我!滚开……”
明妫害怕的手脚并用,只想逃离这个可怕的妈妈,挣扎中刀锋划过明妫的手背,鲜血汩汩往外冒。
“连你也要离开我么!啊!”乔君雅刚还温柔的脸色,因为明妫的不听话而再次变得扭曲,她大力拽着明妫的长发,把明妫甩到远处的地上,“既然你不想跟我走,那你就留下吧,留在这个暗无天日的明家,将来有你后悔的时候!”
话落,乔君雅用水果刀在自己的手腕上大力划了下,缓缓靠着墙壁往下滑,好似解脱般的笑了。
明妫头皮被扯的发疼,眼泪布满面颊,竭力按住自己的手背,好在伤口并不算深。
再抬眸看向乔君雅的时候,才发现乔君雅割腕了。
明妫顾不上手背上的伤口,一边哭一边从地上爬起来想去开门,但是这个门是密码锁,要从外面才能开。
明妫大力敲着门,祈求能有人听到,来救救她们。
可是她忘了,这个别墅里,此时此刻,只有她跟乔君雅。
手心拍的发麻,却无人应答。
明妫又跑回乔君雅的身边,大力按住她的手腕,以为这样血便能止住,只要撑到有人来救她们就好了。
可是不管她用再大的力气,都于事无补。乔君雅的伤口割得太深,血怎么都止不住。
没过多久,乔君雅整张脸便惨白如纸,身下一片深红色的血泊。
“阿妫,记住,男人永远靠不住,别为了男人放弃自己的事业。”乔君雅虚弱的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疯了那么久,此刻却异常清醒,“明氏,一定要得到明氏,记住魏琳,不要放过她。阿妫,记住了。”
乔君雅用最后一丝力气狠狠抓住明妫的手腕,血红色的液体把明妫白皙的手腕全部染红。
明妫眼泪止不住,手上胳膊上脸上全都沾染了滚烫的血。
闪电伴随着雷声劈亮这个昏暗的屋子,明妫没回应乔君雅的话,哭喊着祈求能有人听到她的求救,“救救我们,有没有人救救我们,有没有人,求求你们救救我们……”
可她嗓子都喊哑了,却无人来救她们。
那晚是明妫人生中的第一个噩梦,她的母亲想用刀割开她的手腕,带她一起离开这个世界。
她拼命挣扎,捡回了一条命,却亲眼目睹了母亲的死亡。
那年,明妫十岁。
梦魇在黑暗中悄然滋生,盘根错节狠狠刺在心底最深处,拔不掉忘不了。
掌心传来刺痛的瞬间,明妫才恍然从回忆中回过神来。
明妫用的力度很大,掌心已经破皮渗血了。
她甩了甩手,以此减缓点痛觉。
算了,命要紧,还是跟明燚说一声,今天她就不去公司了。
周一例会他主持就好。
转身去拿手机,还没打给明燚,手机屏幕便先一步亮起来。
来电显示没有备注,只有一组数字。
明妫对数字敏感,即使多年不曾联系,但这串数字早就刻进她的脑海,没有一天忘记过。
十分钟后明妫从公寓里出来,一眼便看到了倚靠在墙边的男人。
贺隐穿着一身休闲服,深色系,头发没有过多打理,额前的碎发堪堪遮住了一点眉眼,表情淡漠,却遮掩不住周身的傲然清隽。
明妫愣了下,她以为他会等在楼下。
“收拾好了?”贺隐收起懒散,直起身看着明妫。
明妫站在门口没关门,也没急着去公司,而是问道:“什么意思?”
“闲着没事,送你上班。”贺隐伸手想拿过明妫手上的包。
明妫把包往后送了送,躲过去了,“为什么?”
贺隐的手僵在半空,不多时便收了回去,抬眸看向明妫的脸,唇角带着笑,“不是回答过了,闲着没事。”
明妫不知道为什么两天前还一副冷淡疏离的模样,好像把以前那些忘了个干净的人,今天就突然转变了态度。
他这样,会让明妫有种错觉,好像过往分开的五年都不曾存在,时间再次把她拉回了两人第一次分手的时候。
明妫咽了咽喉,面上带着一抹笑,“贺隐,咱俩就别在这兜圈子了,你现在是什么意思?”
静默良久,贺隐直直看向明妫,嗓音低沉略带暗哑,“重新追求你的意思。”
很长时间明妫都楞在原地,不知道该以何种心情来面对贺隐再一次的直白坦荡。
即便情绪百转千回,但心底里浮现出的一种名为开心的情绪,明妫忽视不了。
“你疯了吧,你有女朋友,我有未婚夫,你觉得这样合适么?”即使再开心和激动,明妫还是不露声色,面上依然淡定从容,带着疏离。
“我没女朋友。”贺隐倾身靠近明妫,伸手把她身后的包勾到自己手上,“我说过,我跟林顾思不会在一起,不管是以前现在还是将来,都不可能。”
明妫的注意力都在贺隐越靠越近的脸上,听到贺隐解释了和林顾思的关系后,心底里的那点开心被无限放大,完全没察觉到手里的包已经易主,“但我有未婚夫啊,被我未婚夫知道了我跟前男友纠缠不清,恐怕要生气的。”
贺隐想起那天在高尔夫球场的更衣室里,明燚说的话,没立刻拆穿明妫,而是顺着她的话说道:“我不会让他知道。”
“……”
明妫轻笑,对这种不道德的的发言有些无语,尽管这个未婚夫不曾存在过,但是贺隐又不知道,“五年,你还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贺隐点头,表示赞同,“人都是会变的。”
“可你死缠烂打的功夫倒是一点都没变。”明妫撇了撇嘴,从公寓里出来,顺势关上了房门。
贺隐跟在明妫的身后,一起往电梯那走去,“阿妫,不这样,我追不到你。”
明妫脚步微顿,为这熟悉却很久都没听到的称呼。
抬手按下电梯,明妫偏头看向贺隐,“五年前是我甩了你,我说了那么多难听的话,你不恨我么?”
电梯上行抵达,两人走进电梯,贺隐沉默良久,没立刻回答明妫。
明妫从沉默中得知了答案,肯定是恨的吧。
不管当初执意要跟贺隐分手的理由是什么,那些狠话确实很伤人。
良久之后,贺隐才淡淡开口:“恨过,但发现恨你,我自己也很难受,就不想恨了,想让自己好受点,所以我还是选择……”
“继续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