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若是没有神医你替我揉揉,肯定是好不了了。
鹿鸣山走出北苑,心中也有些茫然。
白清颜对他来说,是如父如兄。在他眼里,白清颜从没有做错过事情,也从没有迷茫无措过。尤其是跟那个无赖姬何相比,这位堂兄更显得是个圣人一样。
但是就在刚才,白清颜对自己发火了。
可是从白清颜的怒吼中,鹿鸣山感觉到的不是愤怒,而是脆弱。他总觉得,白清颜和纪宁二人,就像是两个互相撕扯着的牛筋绳,越是想要从彼此身边挣脱,彼此间的牵引之力就越大。此刻,两人越扯越远,似乎眼看着就要被双双撕裂了。
他鹿鸣山在其中,是不是起了坏作用?
他一心想要救白清颜的命,哪怕牺牲了纪宁也在所不惜一一现在看,他是不是太过轻狂,太过自以为是了?
越想心情越低落,鹿鸣山几乎要落泪了。他背起药篓走出将军府,想去街上的药铺里采买些药材一一若是不找点事情做,鹿鸣山感觉他都快要给憋得爆炸了。
却不想变故突生!
才出了将军府,没走上几步路,一匹高头大马突然朝他横冲过来!鹿鸣山躲闪不及,被那匹马整个撞得飞了出去。他在地上滚了一圈,药篓也被撞得散了。才要起身,那匹马却又奔过来了!
“救命!”
鹿鸣山喊出一声。他能看到马蹄上面铁掌闪着乌黑的光泽,若是被这样结实地踏在身上,骨头都会被踩碎的!鹿鸣山又往边上滚了一圈,却哪里躲得开?
鹿鸣山只能躺在地上,眼睁睁看着马蹄向自己踏落__他甚至能看到马上骑着的那个男人,白净脸上隐约有一丝笑容。
他是故意的!
这人是谁?鹿鸣山根本没有见过他啊!无冤无仇,为什么要置自己于死地!
“滚!”
千钧一发之际,又是一匹马横冲过来,上面坐着的人半路就腾空而起,飞起一脚直接踹在那马头上。高头大马悲鸣一声,向后退了半步。
这人是姬何丨
鹿鸣山被吓得不轻,躺在地上动弹不得。可姬何明明挡在他和对面马匹之间,却看都没看他一眼。他又飞起一脚,直接将对面马匹上的人踢落马下。只能“哎呦”一声痛呼,那人看清姬何的脸,神色变了。他挣扎着起身,嘴里嚷起来,
“手下留情啊!睿亲王,我是……”
“瞍”地一声,不知什么东西喷破空而来,直接弹在那人脸上,登时血流如注。那人说了一半的话也说不下去了。姬何趁机又踹了高头大马一脚,这一次,马匹终于挨不住,两只前蹄高高抬起,乱蹦乱跳,像是疯了一样。
那男人就躺在马蹄底下,哪能幸免?被结结实实踩了好几脚,嘴里都喷出血,肯定伤的不清。
这时候,鹿鸣山也缓过神来了。他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回头看了一眼,发现一个高大的大燮侍卫站在自己身后,还牵着姬何骑过来的那匹马。看到鹿鸣山回头,他微微点头示意。
虽然他带着侍卫头盔,只露出一双眼睛,依然能看出与姬何相似之处。
__姬胤?
鹿鸣山动作一滞,视线扫到姬胤握着的拳头。果然,这位微服出访的皇帝手中还捏着几颗石头子。若方才那一颗石头没叫地上的男人闭嘴,他大概还会再甩一颗吧。
耳听地上那男人声音渐渐微弱,姬何终于牵住了那匹躁狂的马,微微俯身,
“你方才说你是谁?我没听清。”
底下的男人一张嘴,满口是血。他还挣扎着想说话,
“我是……陛下……派……”
恰好此时,姬何手中缰绳一紧,那马被拽得动了,又是一脚踏上来!
这一次,正中那男人的胸膛。他口中噗地喷出一股血流,脑袋向一边一歪。动也不动了。
“可惜了,最后也没弄明白你主子是谁。不过不怕,听说你们狼邺本来就有在街面上‘行侠仗义’,将被马匹踏倒之人搬回去救助的。你就在这里躺着好了,说不定,也有人来救你呢。”
冷嘲热讽一顿,姬何回过身。他直接跳上自己的马。意气风发地回头看过来。
目光扫到鹿鸣山,姬何突然露齿一笑。他一身戎装,正勾勒出遒劲的腰身,整个人显得挺拔有力。
鹿鸣山一时看得愣了。</P>
一一其实,姬何不耍无赖的时候,也没有那么烦人。据说他在战场上也是一员名将,想来,也有可靠的一面吧。
这时候,从后面涌来许多人,原来是大燮的侍卫,还有些狼邺派的护卫。
原来,刚才姬何突然快马加鞭,那些人跟随不及,都被落在后面去了。他们远远看到姬何下马,以为这位睿亲王不过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等他们发觉这位亲王殿下无故将对面那男人殴打一顿,想过来劝阻,却已经晚了__地上那位吐出来的血,都已经凝固了。
姬何行事向来十分嚣张,大燮的侍卫们早就习惯了,此刻神色如常。那些狼邺人就都目瞪口呆,全愣在原地。
姬何也不理他们,自己走自己的。经过鹿鸣山身边,他根本没停,依旧骑在马上,一副耀武扬威的样子。只不过,他向鹿鸣山这侧弯下腰去,瀟洒地伸出一只手。
‘‘我……,,
鹿鸣山才要说话,姬何已经不耐烦了。他突然出手,拎着鹿鸣山的腰带直接将他甩上马背,安置在自己怀抱中。
“喂!我的药篓!我的药篓还在地上!”
“什么药篓?不要了。”
姬何顺势向前,正好靠在了鹿鸣山身上。他两只手抱住怀中人,一口轻轻叼在鹿鸣山的耳朵上,在他耳侧,
“老子给你买个新的。好不好?”
“放开我!你这个无赖!”
鹿鸣山用力挣扎,却一点作用也没有。姬何看起来没什么肉,力气却十分大。他抱得更紧了,舌尖在鹿鸣山耳廓上舔过去,将鹿鸣山弄得面红耳赤。
可就在鹿鸣山要发火的时候,姬何突然,
“乖,别说话,低下头,把脸埋在我怀里一一地上那个不会自己一个人来,他的那些同伙,一定在不远处看着你呢。”
同伙?
鹿鸣山隐约想到刚才那句“我是……陛下……派……”,还有姬何别有深意的“在街面上行侠仗义,将被马踏到
的人抬回去救治”。
难道,这些人是有意为之,先故意纵马伤人,然后一拥而上将无力反抗的受害者掳走?
陛下……是说陛下派他们来的?他们背后,莫非是狼邺皇帝冉逸?
他们想干什么?为什么要针对自己?一一到底是针对自己,还是针对纪宁,亦或是一一针对白清颜?
鹿鸣山想得出身,姬何却已经等不急了。他将鹿鸣山按在自己怀里,顺手在他头上一同乱揉。鹿鸣山也顾不得生气,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头埋在姬何怀中瓮声瓮气地说,
“你明知对面是狼邺皇帝,还这样挑衅他?你现在在人家的地盘上,势单力薄,居然还这么乱来?”
“怎么,你这是担心我?”
“谁要担心你!”
鹿鸣山的脸一下子胀红了,
“我是怕你得罪了厉害角色,最后还要连累我和堂兄!”
“那你放心就是。到时候,万一惹得冉逸疯病发作,我就挡在前头叫他折磨,一定让你平安就是了。”
姬何的语气依旧是满不在乎,
“我听说,冉逸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喜欢把人抓过去用什么刀子啊、凿子啊、缝衣服的针啊……刻来划去
的,也不知道是要做个人骨头雕塑呢,还是想缝一件人皮衣服。”
这样说着,姬何还低头看鹿鸣山脸色。眼见得小神医的脸都快青了,他反而笑得更得意。
一一还说不是担心我?
可是他心里有了数,嘴上还要变本加厉,
“等到我落到那一天,你可要记得给我收尸啊。当然了,整块的尸首大概是收不到了,好歹把那些零碎给收到一块,也不枉你我……”</P>
“别说了!”
鹿鸣山突然用力将他推开。他用力太大,从姬何怀里挣脱出来,向马背下折过去。姬何一瞬间也失了平衡,竟没能拉住他。
“胡闹!”
说时迟,那时快,姬何一脚蹬在马鞍上,一臂揽住鹿鸣山的腰,再次将他揽入怀中。可此刻,饶是他武功高强,想要再次翻身上马也来不及了。二人抱在一处,狠狠摔在了地上。
鹿鸣山本来就在气头上,是拼了摔断腿也不想听姬何胡说。谁料他人是摔下去了,中间却生了变故,最后是毫发无伤,身上连快青紫都没有。他仰面朝天躺在地上,背后是姬何又暖又软的怀抱,耳边则是那人带着呼吸的调笑,
“怎么,等不及冉逸出手,这就迫不及待要替我收尸了?”
“你还胡说!”
鹿鸣山都快要气哭了。他坐起来,姬何还想抱他,却被他用力推开。姬何诶喲一声,蜷成一团不住呻昤。
鹿鸣山脸色变了,他迅速将姬何腰上衣服掀起来一一上面青紫一片,淤血处都有些肿了。不知道为什么,鹿鸣山心里突然像是被猫抓了一样烦躁。他沉着一张脸准备取药,却发现药篓早就丢在了大街上。
“都怨你!若是让我将药篓捡起来,何至于现在这样子?你就疼着去吧,自作自受!”鹿鸣山这样说着,语气却是和缓了许多。可他低着头不肯看姬何,依旧是个赌气的神情。
姬何嘴边挂着笑,赖在地上不肯起来。
“有一处肿的厉害,实在是难受的不得了。鹿神医,你快来给我看看一一若是没有神医你替我揉揉,恐怕是好不了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