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姬何这个无赖,为什么非要犯浑?
鹿鸣山知道他是夸大其词。毕竟方才他都替姬何仔细看过了,很确定没有伤到筋骨。若不是这样,他也不会那么严厉训斥姬何。
但姬何躺在地上,眼巴巴瞧着他。鹿鸣山觉得心里一软,又有些不忍心拒绝。他翻了个白眼,气哼哼地蹲下来,
“哪里肿了?疼得厉害么?你给我看看。”
“鹿神医,你快距离我近些。这么远,我给你看不成的。”
“有什么看不成?你是大夫还是我是大夫?”鹿鸣山冷冷哼一声。姬何哼唧了几声,好像真的爬不起来了。鹿鸣山明知道他是故弄玄虚,却还是凑近了些,“这下成了吧?哪里肿了?”
姬何突然抓住了他的手。鹿鸣山脸上又胀红了,下意识想要甩掉,可没能一次成功。姬何手上用了些力,将他越拉越近,两人脸对着脸,呼吸交错。
鹿鸣山从来不愿和姬何在一处呆着。他总是被姬何各种算计,两人交锋,他几乎没有哪次能够占了上风。尤其是两人都长大了之后,那人更是喜欢逗弄他,戏耍他……所以他干脆远远躲开。
最开始,是躲出大燮的睿王府,后来,是逃离大燮首都。再之后,是逃离了大燮,流浪天涯。他只是为了躲开姬何,却没想到,最终又在狼邺王都相遇了。
事与愿违,又和他碰到一起。鹿鸣山这一次是铁了心,都不肯正眼看姬何一眼。所以二人重逢这么久,哪怕那一次被他潜进房间骚扰,鹿鸣山都不曾与他视线交汇过一次。
现在却不知不觉破了例。
姬何含笑望着他,神情突然正经起来,那一脸痞里痞气也都收起来了。这一正经,就显得他剑眉星目,鼻若悬胆,十分俊朗。尤其那双眼睛,专注而又多情。就这么被他望着,鹿鸣山的心里不知为何,是跳漏了几拍。
“你……那个……到底哪里肿了?”
“我肿了的,是一处要紧的地方。你坐在我怀里,我……鹿神医,我为你得了绝症,你若是不救我,我可要死
在你手中了。”
一边说,姬何一边紧握住鹿鸣山的手。他的手大而温暖,鹿鸣山被包裹其中,心里更加慌乱。他脑子都不转了,说话也是磕磕巴巴,
“什么绝症?……我才是大夫……我怎么不知道……那个……是哪儿?”
“这儿。”
姬何拽着鹿鸣山的手,挪到身上。他脸上仿佛是个正人君子,可行为却完全不是那回事。鹿鸣山察觉到自己又受了戏弄,脸色立刻变了,几乎胀成了猪肝色。
“你!!!”
鹿鸣山像是被火烧到一样跳了起来,忍不住破口大骂,
“你这个混蛋!变态!你太无耻了!你去死吧__你真死了,我也不会给你收尸!”
鹿鸣山是暴跳如雷,转身就走。可他身后,却传来姬何一串“哈哈哈哈”的笑声。
“清羽,你要去哪儿?”
鹿鸣山气哼哼走的飞快,半路却被一只手拽住。他用力甩也甩不掉,一抬头,是姬胤。
姬胤见到他,不觉一愣。
眼前的鹿鸣山眼圈都红着,眼泪几乎要流下来。他嘴唇咬出一圈牙印,看得出是真的委屈生气。姬胤看了姬何一眼,转回来问鹿鸣山,
“这是怎么了?”
“姬何这个混蛋……他……”
被人那样轻薄,鹿鸣山又是委屈又是气愤,但这种话却怎么说得出口?好在对面是姬胤,他太了解姬何了,一下子就猜了个不离十。
“好了,眼泪擦一擦。姬何他又犯浑?”
“陛……黄侍卫,我先走了。我回将军府去,我堂兄的事……我跟他商量,叫他自己来找你们!我……”
“不行,太危险了。”姬胤打断了他,“你才遇到刺客,现在自己在街上走,那是羊入虎□。你还是跟我回去一一不必担心姬何,我不会让他接近你。那小子一向不知道轻重,也该让他长些教训,知道什么可以做,什么不能做。,,
一一不然,再这么由着性子欺负人,总有他后悔的那一天。他还当真以为,任凭眼前这一位逃到海角天涯,也逃不出他的怀抱?
——真有一天,他跑遍天涯也找不到人的时候,可就晚了!
姬胤心里叹息一声,却没有表露出来。他唤过身边两位大燮侍卫,</P>
“你们同乘一骑,将这马让给鹿神医。”
鹿鸣山还在犹豫,姬胤语气就严肃了些。
“清羽,不能任性。这是我的意思一一你也要违抗么?”
‘‘我……,,
“一是为了你的安全,二是为了阿颜的安全。对方已经在门外埋伏了许久,但他们放过了将军府的所有下人。只有纪宁出门时,才派了个人跟在后面。而你,是他们袭击的第一个人。难道你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们是专门盯上了我?”
“没错。他们也许知道你在阿颜与纪宁之间作用特殊。但也有可能,他们是对所有下人以外的人都会袭击一一但能够将下人们排除出去,他们对将军府内的情况,肯定十分了解。不管是那种都很可怕,清羽,你绝不能再在将军府附近露面,不然就是自投罗了。”
鹿鸣山还有些犹豫。他不想与姬何共处一个屋檐下。姬胤也看出他的心思,宽慰道,
“至于旁人,你不必担心,我给你做主就是。怎么,我说话,你也不信?”
他是一国之君,鹿鸣山怎么能真的公然违抗?何况,他说的有道理。鹿鸣山也知道,现在绝不是任性的时
候。
一一可是姬何那个混蛋,为什么不能从大局着想,不要犯浑?
鹿鸣山一边想,一边是咬牙切齿。他只觉得心里更加憋闷了。沉默一会,他勉强说道,
“好,我跟你们回去。只是,我堂兄怎么办?”
“你是指?”
“他们没道理针对我,我堂兄才是他们最大的目标。纪宁对我说,希望这几天我再替堂兄换一张面孔,我要是
回不去……”
“你回不去,我可以将阿颜带出来。这有何难?”
身后,姬何策马向前一步,与鹿鸣山齐头并进。鹿鸣山两腿一夹马腹,就要远远躲开。但姬何眼疾手快,已经伸手抓住了他的马缰绳。
“莫闹。现在在说正事。”
鹿鸣山脸色难看,但真的没有再躲。只是他身子倾斜着,竭尽全力远离姬何,几乎要从马上掉下去了。
姬何却像是没看出来,依旧故意往鹿鸣山身边蹭。他大腿都贴到了鹿鸣山大腿上。对面的姬胤投来谴责的目光,鹿鸣山脸色都青了一一但姬何果然脸皮足够厚,一脸无辜地说着,
“今日早间,纪宁已经与我碰过面。我们在王都中转了一圈。几乎全程都有人跟踪,有时候还不止一队。所以,今日别想再做什么。我们已经约好,明日以宴请的名义在使馆中摆酒,纪宁一定要出席的。那时候叫他带着阿颜。只要能混到使馆里来,我们就好部署了。”
“可以,值得一试。”
得了姬胤的肯定,姬何嘿嘿一笑。他突然转向鹿鸣山的呃方向,
“怎么样,我心思缜密,计策百出,十分可靠,叫人倾心吧?”
“……你离我远一些!”
“那怎么能行?我们可是在说正事一一事关重大,当然要距离近些。”
“正事不是说完了?你把手拿开!别摸我腿__让我走!”
“谁说正事说完了?老子的正事,这才刚开始呢。”
眼看鹿鸣山又要被姬何缠住,姬胤终于看不下去,开口道,
“你们也不要斗嘴了。清羽。你今日便在我们使馆住下,需要什么药材,我们大燮使节团来的时候,也随身带了些,你看是否齐全。缺了哪样,就要他们出去采买就是了。今日在将军府外,大庭广众闹了那么一出,你是不适合再露面了。”
“皇兄,我去替他买。”
“你不要打扰他,让他好好休息。你自己也是一样,晚上乖乖待在自己房间,不要乱跑。”
姬何对姬胤,一向是又敬又怕。既然皇兄发话,他虽然不情愿,但也答应得痛快。就连鹿鸣山挣脱他的钳制,他也是一摊手,任凭他去了。</P>
直到鹿鸣山走远了,姬胤才开口。
“你也不要太过分。清羽他不是小孩子了,你还这样逗他,他怎么会不生气?”
“生气又怎么样?他舍不得我啊。”
“万事不能做得太过。你若是逗弄太过,日后会后悔的。”
“知道知道,我心里有数一一你看,他也不是全没良心,还知道担心老子。只不过呢,他还是一贯的单纯冲动。说不定,他还在怪我太过招摇,在人家狼邺的都城里面就横行霸道呢。”
“他单纯,是他的短处,也是他的好处。他若不单纯,不正义,你会这样看重他?现在你却因为这个欺负人
家?”
“我哪里欺负他了?这是郎情妾意,你情我愿皇兄,我说了我心里有数的。”
姬何这说法,姬胤心中很不赞同。但他也不再劝了,而是将话题引到正事上,
“方才你在将军府前那一番做作,真好像是个愣头青。我看清羽也被你瞒过去了。”
“是啊。他却不想想,我不摆出天不怕地不怕,当场翻脸也不怕的混不吝样子来,那些狼邺皇宫里来的密探,哪里肯善罢甘休?刚才他们一定是在不远处窥视,只要这边显出一点犹豫,他们绝对会冲出来,亮明身份,将清羽带走。”
若是双方亮明身份,就必须有一方让步一一否则,就会升级为外事冲突,甚至要爆发战争了。那些密探是担不起这个责任的。他们也不可能做让步的那一方,否则回去一定死状凄惨。
正因为此,姬何表现得越嚣张,他们越不敢轻举妄动。
这层意味,姬胤自然看得清楚,但鹿鸣山明显没看出来。
“所以你看,皇兄,是我过分还是他清羽过分?我还不是为了保护他,免得再有人乱打主意?”
“所以我不讨点便宜回来,我可就亏大了。”
“那你就将人欺负得眼泪汪汪?”
“什么,清羽哭了?”
“怎么,知道自己过分了?”
“多少年没欺负他到哭,早知道,我就跟上来看看了!
老练如姬胤,也是一时语塞。他忍不住摇头叹息道,
“我一向知道你狂妄自大些,但你确实能力出众,聪慧过人,我也就没有过多管束过你。但在情爱一事上,你居然也是这个做派……若是有一日悔不当初,贤弟啊,你可别怪皇兄没有提醒你。”
说完,他又摇了摇头,驱马往前去了。
只可惜,这一番肺腑良言,是一句话也没被姬何听到耳朵里去。他还沉浸在占了自家小神医便宜的得意中,迟迟回不过神。</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