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我想要的,是你纪宁的性命
姬何骑在马上,是越想越得意,竟然都哼起了小曲。
要知道,他到了狼邺好几天了,鹿鸣山却一直躲在纪宁的将军府上。平时根本见不到人影,就算在将军府里打了照面,他也好像鼠儿见了猫,是躲得远远的。这一次,他是连唬带骗,又赶上遇到刺客,才算是将鹿鸣山骗进了自己的地盘。
那使节馆里朝夕相处,耳鬓厮磨……早晚有一天,他能再把这小神医吃干抹净。
想到这里,姬何更觉春风得意,连腰杆都挺得更直了些。谁料到,刚才英雄救美摔得其实不轻,他这一挺腰,恰好抻到方才摔伤的地方。
“哎呦!”
姬何呻昤一声,僵着身子不敢动了。这一下疼得他冷汗直流,他赶紧向鹿鸣山求救,
“清羽,我的腰好疼__你帮我看看,是不是伤到筋骨了?”
“管我什么事,滚开!”
鹿鸣山才被他骗过一次,怎么肯再信他的邪?他鼻子里哼了一声,策马就往前面去了。留着姬何一个人在后面,动也不敢动,马儿走得还颠簸一一真是春风得意闪到腰,疼得他眼泪都要下来了。
眼看鹿鸣山不要管他,姬何只好向姬胤求助。
“皇……那个,黄侍卫!本王扭到了腰,哎哟哟……你快替我想个办法……”
姬胤看了他一眼,唇间带出了一抹笑意。
“禀睿亲王,属下没什么办法,能治这‘活该’的病。属下以为,亲王殿下既然吃得肉,也得挨得打。好在殿下威武霸气,这点小伤不在话下。挺到神医消了气,再想办法吧。”
姬何眼睁睁看着姬胤两腿一夹马腹,也跟着鹿鸣山跑了。留下他自己,真是欲哭无泪。
有心找人将自己抬回去__四周一望,除了自家侍卫队,还有一群狼邺人。此刻,正好奇地看着他。
堂堂大燮睿亲王,平生最好面子。这个脸,姬何是绝对丢不起的。他只好咬着牙,硬撑着骑马回到下榻之处__到了地方,鹿鸣山还不消气。姬何就在床上僵卧了整整一日。其间鸣呼哀哉,却徒呼奈何。
大燮使节馆平时几乎半空着。这一次突然来了这么大一个使节团,竟然显得拥挤起来。但人多了,又有姬何这样不消停的,显得十分热闹。而纪宁的将军府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将军府中本来人就不多,平时都畏惧纪宁的威严,不太敢在他面前乱逛。唯一一个常常伺候左右的管家,这几日又不在府中。因此,纪宁从北苑偷听回来,自己在书房里坐了半日。期间赶走了三个来奉茶送饭的侍女,再没旁人敢来打扰他了。
不知不觉,已经是天黑。
虽然已经过了多半日,纪宁依旧觉得心如刀绞。
一一白清颜,真的会对他弃之如敝屐吗?
__如果他真的会……自己又该怎么做呢?
按理说,若是白清颜真的要抛弃他,他应该生气的吧。但此刻,他只觉浑浑噩噩,一点精神也提不起来。
他像是陷进了一个毫无生机的泥淖中,难以自拔,也不想自拔。或许就这样沉下去,也是一件好事吧纪宁扪心自问:就算白清颜舍弃了他,他能做到同样舍弃白清颜吗?能看着他在毒发的地狱中煎熬,看着他在濒死的境地中辗转?
不,做不到的。若是重逢之前,也许还有些残存的恨意,能让他在白清颜面前撑起一副架子。可现如今,那人亲口说,当年不是他将自己送进天牢。一瞬间,仇恨分崩离析,再无立足之地。
最开始他其实是狂喜的。他不能恨白清颜了,也没必要恨白清颜了,对白清颜的爱毫无芥蒂,再次熊熊燃烧一一不,这爱根本就没有灭过!
过去的事情说开了,是不是就可以再次在一起了?
一一那一瞬间,他只顾得庆幸白清颜没有对他做什么。却忘记了,他曾经对白清颜做过些什么。
一一那一瞬间,他忘记了,在一起这种事,从不是一个人能够决定的。
最初白清颜在山洞中的那一个轻吻,给了他无限的希望。但后来,在相处中,他心中的希望一点点破灭了。
白清颜是个恋旧情的人,对于二人的过去,纪宁也能看出他的无限留恋。
但那又怎么样呢?过去的终究是过去了。而白清颜的未来,并没有邀请他纪宁参与。
一一他会不会,永远都不再接纳自己?
一一罢了。在白清颜面前,他从来只能一败涂地。
他想将这条命送给白清颜,何尝没有自私的考虑?他知道白清颜是个多么重情的人,日后知道了他纪宁为自己而死,这一生,都不会释怀。那样他纪宁,不就能永远在那人心中占据一席之地了吗?</P>
若是活着不能得到白清颜,他愿意用死,来换取在那人心中永生。
他不怕白清颜恨他,他只怕白清颜对他心思冷淡,由衷希望自己消失。他更怕,最后消失的是白清颜自己。一一白清颜他,为什么不愿将另一种解毒方法说给自己听?是怕自己缠上他?还是……
纪宁将脸埋在手掌中。
他已经不敢想了。
此刻,屋子里空无一人。天色晚了,却没人来点灯。只有天上月色照下一轮清辉,映在地上。空空荡荡,仿佛纪宁的一颗心。
月色真的美,将他的心也照亮了。可月色再美又怎么样呢?它终究不属于人间,只是一闪而过。
就仿佛纪宁的一生,从来是在黑屋里徘徊。虽然他心中的明月也曾伴他左右一一但白清颜,终究不能属于他吧。
纪宁忍不住啜泣出声一一他呜咽的声音太小,也太破碎。最后,他似乎用什么东西死命捂住了脸,这点声音也听不到了。
这时候,门外响起了轻轻的脚步声。
门外那人在房前停下。想来是第一次拜访,那人连敲门有些迟疑。他敲了几下,没有得到回应,就停了下来。
纪宁却没有听到一一他沉浸在自己的悲切中,早就无暇分辨四周的声音。
“纪宁……你在里面吗?”
门外那人声音犹豫。他不确定自己来对了地方,这问询声也带着踟蹰。声音很轻,却好像一记雷霆,将纪宁从头到脚定在了原地。啜泣一下子停了下来,纪宁依旧捂着脸,保持着坐姿。他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所以动也没动。
“纪宁?”
门外人的声音更加迟疑了。“你是不在?还是不想见我?我……”
又停顿一下。然后是一声叹息。
屋里屋外都太静了,就连屋外人转身离去的步子,都显得那样沉重。
“我在!”
就在这一瞬间,纪宁一跃而起,飞一般的扑向门口。他用力太大,门被他一下子撞开__不但如此,他还撞到了白清颜身上,两人差点一起跌倒。
“清颜!你来找我?我刚才没有听清楚……我也没想到,你会肯来找我!”
纪宁几乎有些语无伦次了。他用力拽着白清颜的手,像是怕他逃走,但白清颜没丝毫没有要逃的意思,他只是站在原处,定定的看着纪宁。
月光下,一切都无所遁形一一无论是泛红的眼眶,悲伤的神情,还有藏在心底不能磨灭的爱意。
“纪宁,你怎么了?”
“我何曾怎么了?我怎么也没有怎么!”
纪宁慌乱地掩饰着。但话出了口,他终于意识到,白清颜一定已经看出了什么。他赶紧胡乱地举起袖口擦了擦脸。
“你说这个?我只是……有些鼻塞。大概是昨天吹了风,不小心感染风寒。”
“你不要骗我。”
“我没有骗你。只是偶感风寒,我为何要骗你呢?”
“若你不是骗我,就是有事瞒着我。”
“这话从何说起?我……”
纪宁心里更慌了。他挤出一个笑容,
“怎么……你今日来找我,是来兴师问罪不成?莫非我又做错了什么事,惹你生气了。”
他本来想开个玩笑。可白清颜听了,神情却越发难过似的,低下头,也垂下了眼帘。纪宁也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见白清颜他这个样子,他也愣住了。
一阵风吹过,风声中,白清颜的声音很轻很轻,
“你是错了。我又何曾不是错了?只是我没什么好气你的……若是生气,也只是气我自己罢了。”</P>
“清颜……这话又是从何说起?”
白清颜凝视着纪宁。过了一会,他终于下定决心。
“我今天来,是想求你给我一样东西。”
“要一样东西?”
认识白清颜这么久,纪宁还从没听他开口向自己要过什么东西。他十分惊讶地问道,
“你想要什么?”
“……却只怕你不肯给。”
“你怕我会不肯给?”纪宁更加惊讶,又觉出几分荒唐,
“你要什么,我会不肯给?莫说是一样东西,就算十样,百样,你只管开口一一你只要开口,我绝不会推拒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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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你的命。”
“……什么?”
“我说__我想要的,是你的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