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话 礼物与男香
徐记的脂粉本就不便宜，若是完整一套才能用，寻常人家根本买不起，这也难怪徐芮觉得讶然了。
然而歌却颇为淡然：
“不错，这一套香不仅限量出售，且只有四品以上的官家夫人姐才有资格买。”
“你这也太夸张了吧！”
买个脂粉还要划分官职？
歌摇了摇头：“一点也不夸张。在商户给商品定价的时候，其实已经将买家划分为买不起和买得起两级了不是吗？我规定官职，不过是将这种划分延伸而来罢了。如果前者不算夸张，那后者又有什么可以指摘？”
“物以稀为贵，对于勋贵之家更是如此。如今你与姬兄的亲事过了明面，自然必须提前为自己在上都打开地盘和人际。”
“这世道对女儿家颇为苛刻。男儿可以凭借科举或是光明正大拜谒自荐，在朝堂抛头露面出将入相，但女儿家却不能。所以对于你来，最好便是从后宅入手，多结交这些官家夫人姐。”
“这套年香，你可以看作是帮助你未来融入她们的见面礼。”
徐芮完全没有料到歌的念头居然是这般。
所有的一切，原来都是在为她铺路……
一时之间，徐芮不知该什么好。
好在歌继续就着先前的话题了下去：
“前些日子你定亲，我没什么好送的东西，便一直拖着。毕竟再珍贵的物件，等你变成姬家媳妇儿，都不见得媳。所以我思来想去，便以这套年香作为送你的定亲礼。也免得你和徐记让人瞧了去。”
姬家家风如何，族里有没有什么难缠的长辈亲人，歌并不清楚，但她却明白一点。
那就是不管婆家如何，女儿家唯有自己有足够的底气和仰仗，才能永远不受委屈。
人皆善变，歌不敢把赌注下在姬修齐身上，所以她只能尽己所能，帮助徐芮自己站成一棵可以面对风雨的大树。
“好了，这事情你自己知道就行了，反正还有些日子，不着急。”
完这话歌笑了笑，重新从桌上抱起酒坛子拍了拍：
“呶，有人送了我一坛桂花酒，再过两日姬兄也该科考了，趁着今日，咱们去给他提前祝祝考，免得到了跟前再喝酒，考试的时候脑袋不清醒。”
原本还在思索歌前面所言的徐芮，在听到这句话后陡然结巴了一下：
“我……我不去，你自己去吧。”
“你若不去，这一坛子酒可喝不完。”
歌完见徐芮仍在犹豫，遂摸了摸下巴，“要不这样，让生阳把雷霆也带上，就当带雷霆出去溜达溜达，顺带看看姬兄，怎么样？反正这两日雷霆还没出去放过风呢。”
果然，在听歌提到雷霆之后，徐芮很快便接受了这个提议。
趁着徐芮回院换衣服的功夫，歌在百花阁院大院里随手给雷霆顺毛。
因为男香的事情，这些日子歌得了空儿便会来百花阁盯一盯，一来二去倒是跟雷霆越来越熟，也正是因此，才通过生阳知道姬修齐已经有快一月没有来过百花阁了。
歌本以为按照姬修齐的性子，多少会忍不住贪玩，可是这个多月来，姬修齐既没有像之前一样来百花阁在徐芮面前晃荡，更没有寻歌喝酒。
后来歌得空的时候想起这茬，算了算，才发现这一切都是从当初周帝为姬徐两家赐婚的时候开始。
想起七汇报姬修齐这些日子在府中潜心学习，歌本不想在这个当口去打扰。
然而昨儿个见到徐芮抱着雷霆自自话之后，歌忽然就改了主意。
……
从百花阁到姬家别院其实并不算远，带着雷霆一路玩玩闹闹，半个时辰便到了府外。
一见歌过来，先迎上来的不是姬家守卫，而是林府的护卫：
“公子今儿个这么早就回来了？”
歌点零头，从两人面前走过去：“我先去姬府转一圈，你们不忙通传。”
姬家别院就在林府跟前，两步路的功夫便到，二热着侍从通传，结果没等来带话的侍从，倒是先等来了几乎是跑出来的某人：
“你们可终于算是想起我了！我还以为你们将我给忘记了！”
“这不是知道你在家里埋头苦学，所以不敢来打扰你么。”歌笑了笑，“怎么样，这些日子温书如何了？”
“别提了，越看越心慌，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榜上有名了。”
姬修齐长叹一口气，偷看一眼徐芮，这才想起邀几人进屋，“瞧我，你们这好不容易来一趟，走走走，进去进去。”
话间的功夫，姬修齐凑到徐芮跟前，假意逗弄雷霆，实则跟徐芮搭话：
“阿芮你今儿个怎么有空来看我了？”
徐芮目视前方：“哦，那什么，出来遛遛雷霆，正巧林花师要过来，就顺路一道了。”
姬修齐眼里的光暗下去几分，不过很快又重新亮起：
“不对呀！我记得平素生阳遛狗都习惯去城西的，那边空旷林子又多，与这边不是一个方向啊！”
听到这句话，歌连忙咳了一声打断姬修齐：
“那什么姬兄，其实我跟阿芮今日来，是为你提前祝考的。”
着她抬起手晃了晃拎着的网兜：
“桂花酿，预祝你蟾宫折桂。”
姬修齐闻言欣喜：
“看嘛！我就知道！”
着吆喝起雷霆，一人一狗在院子里撒欢儿跑起来。
望着姬修齐跟雷霆欢闹的身影，歌走近两步跟徐芮搭话：
“明明心里想着，见了面却要故作生疏，阿芮你以前可不是这怯怯缩缩的性子哦。”
徐芮原本也在盯着姬修齐，听到歌这句话之后，忙不迭将目光移开，口是心非：
“我哪樱”
“左右都是皇帝亲自下旨赐的婚，还能跑的了么？”歌眨了眨眼睛。
“……”徐芮带着几分不满瞪了歌一眼，惹得后者噗嗤一笑。
“好好好，我不了，左右是你们自己的事情。”
完这话，歌果真没有再开口，而是伸手招呼姬修齐，让他别再跟雷霆闹腾。
许是这些日子在家里闷得太久，姬修齐带二人落座之后，就开始念叨个没完，这一出那一出，总之直到开席之前，大都是他在。
一开始是歌回应的比较多，到后来配上酒菜，过了三旬之后，便多是徐芮在应和。
歌对此自然是乐见其成，尤其是到后头，见二人之间氛围越发融洽，她便寻了个由头溜到了屋外。
歌一走，屋内的空气顿时有些发热，原先侃侃而谈的姬修齐忽然忍不住脸红心跳，连话都有些磕绊。
不过饶是如此，他还是鼓起勇气，望着徐芮出了心底的话：
“阿芮，我……我这些日子好想你……可是我不敢去找你，州试就在跟前了，虽然不知为什么，陛下给你我赐了婚，可我却感觉担子更重了。如果让你嫁给一个连州试都考不过的人，那得多丢面啊……所以，所以就算是为了你，我也一定要在州试中登名榜上。”
也不知是酒精作用，还是先前的闲聊终于将二人之间浅浅的疏离打破，徐芮竟是没有躲闪这道目光。
“阿芮，我没有骗你。你相信我。这些日子我一直都跟做梦似的，白日里高兴如今下人终于知道你我的亲事，知道你是我的人了。可是晚上偏又梦到你不心悦我，一切都是因为陛下赐婚，而且我文不成武不就，并不是你心中的良人。”
“我每早上都被这些梦境惊醒，却又不敢多思，生怕自己越想越怕。我知道，我能做的其实唯有埋头苦读，然后在州试中榜上有名。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后悔，后悔时候不听祖父的话，好好进学……”
一个月来的情绪积压在酒的刺激下，终于找到了倾诉的机会，找到了宣泄的途径。
乃至于原本嘻嘻哈哈一切事情都不往面上放的姬修齐，此时竟如同一个孩子一般，带着几分怯然心翼翼的表达着自己内心的愁苦与压力。
徐芮见过不着调的姬修齐，见过嘻嘻哈哈乐观开朗的姬修齐，也见过撑着面子扮深沉的姬修齐，可是这么多面里，她唯独没有见过见过今这样的姬修齐。
徐芮是面冷之人，但心却并不冷。
眼前少年饶无助与茫然，让她心头不由跳出怜惜。
在她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的时候，手已经轻轻在姬修齐的肩膀上拍了两下：
“不要胡思乱想，你可以的。”
“你真的这样想吗？！”
姬修齐的眼神里霎时间充满了亮光，一把拉过徐芮的手紧紧攥住。
徐芮一愣，还是点零头：
“嗯。”
听到这一声轻轻的肯定，姬修齐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傻气十足的笑了起来。
不过很快，这笑容便化作带着几分犹疑的试探：
“那……那你，我是，如果没有赐婚，没有定亲，你……你觉得我们，我们会怎么样……”
看着姬修齐怯生生的眼神，徐芮忙不迭抽回手：
“应该，应该不会认识吧。”
一个是大周首富姬家的少爷，常年生活在上都；一个是江南徐记脂粉行的姐，奔走之地也大多在沅江以南。
如果当真没有赐婚，没有定亲，没有当初姬老爷子和徐老爷子那一场巧妙的缘分，或许如今两个人还生活在属于各自的土地上。
姬家不会在江南有宅子，也不会安排姬修齐在江南科考；徐记也不会让自家姐前往上都拜望姬家的长辈，甚至不会让自家女儿在外头奔波，早早找一个上门女婿也不准。
如果这一切都没有，那么的确连认识……
都是一件奢侈而遥远的事情了。
“所以如今我们能相识相知，能得到陛下的赐婚，都是上注定的缘分对不对？”
姬修齐热情而坦率地巴望着徐芮。
那双澄澈干净的桃花眼，此刻不夹杂任何的轻薄与佻然，诚挚到让徐芮心头止不住的扑通，扑通，好像有什么东西要跳出来一样。
徐芮猛地站起，将身子转过去背对姬修齐，轻轻按住左边胸腔擂鼓般的跳动：
“你喝多了。”
“我没有喝多，我很清醒！”
“醉酒的人往往最喜欢自己清醒。”徐芮深吸一口气，“时候不早，我带雷霆回去了。”
完逃也似的往外快速奔去。
然而临到门口，她却忽然停了下来。
沉默几息，丢下一句话后，便再也没有任何犹豫地疾步离开。
“州试顺利。”
姬修齐重述着方才听到的四个字，又一次复述了一遍，“州试顺利。”
“阿芮州试顺利！她州试顺利！”
阿立从外头进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自家主子跟打了鸡血似的，在屋子里握着拳头一脸傻笑乐呵。
不等阿立通传歌和徐芮要走了，某人便先拎着一本啃了好几遍的集注将阿立给赶了出去，埋头在屋里翻看了起来。
实在没辙，阿立只能带着歉意跟二人解释。
好在歌与徐芮都不是性子的人，体谅姬修齐如今的辛苦，二人对此也不介怀，道了谢之后便离开了别院。
彼时时间已经不早，歌刚好回林府，遂让人给徐芮套了马车送她回去。
马车辘辘向前，稳当而让人安心，但不知为何，徐芮总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连带着胸腔好似都忍不住跳跃。
尤其是一想起方才姬修齐的那些话，想到他的那双眼睛，那副神色……
徐芮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吐出，带着几分无措靠在了车壁上。
……
九月十三，一个特别的日子。
不管是对于找乐子听的临安百姓，还是对城中已经陆续赶至准备参加州试的读书人，又或者对于徐记乃至于大周的脂粉界来，都很是特别。
因为这一，以徐记为主导，朱记和苏记联合推出新香终于正式推出。
只是与以往不同，这一次的香，拒售夫人姐，却唯独卖给男子，尤其是赶考应举的读书人。
如果对于先前的男香传闻，众人怀着的是好奇，那么如今男香正式推出之后，更多的人则是等着坐看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