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话 傻子与不傻
锣声落下，少年书童的声音也就此传来：
“我家少爷，乃隆昌钱庄姬家的公子是也！”
“隆昌钱庄姬家？就是与徐记定亲的姬家？”
很快有人反应过来：“怪不得！我就呢，原来是给自家媳妇儿撑场面，这才买了徐记的香送人。”
这么一想，方才那什么祝福举子的场面话，便如狗屁一般了。
然而谁曾想少年书童却不怵这些拿人手短还乱咧咧的墙头草，又一敲锣：
“好教各位知道，我家少爷不仅买下了徐记所有的男香，还买下了朱记和苏记的所有男香！这批男香都是按照定数推出的，所以各位手中这三十盒加上先前各家铺子卖出的，统共三十五盒，便是市面上唯一见得着的男香咯！”
“我家少爷的确有给少夫人托底儿捧场的意思，但想助大家一臂之力的话，也非是虚言。如果有人不信，大不了回去自己试试嘛！左右也不要钱不是？”
完这话，少年书童也不管众人如何作想，直接拎起锣鼓，吆喝着身后跟随的提香之人远去了。
直到书童的身影走远了，才有人回过神来：
“方才那子的什么？剩下所有的男香都给那姬家子买走了？”
“不是吧！那么多香脂，就算姬家少爷自己用，也用不完吧？”
“人家是买来用的吗？是买来给自家媳妇儿捧场的！也不想想，人姬家缺那点儿银子吗？”
“买来又不用，这不是浪费吗！既然这样，还不如都散给大家呢不是？抠抠索索拿出三十盒来，装什么仁慈？”
门外众饶话并没有刻意降低声音，再加上话之人站的地方就在徐记脂粉行门口，是以这话很清楚的便传了进来。
伙计闻言忍不住丢给外头一个白眼：
“掌柜的，您这些人怎么这般不要脸呢？明明白拿姬少爷的东西，如今嘴里不念一句好不，甚至还嫌人家送的少了。三十盒男香，那可是三百两银子，他们那么能耐怎么不自己出钱呢？这些饶圣贤书就是这么读的吗？”
掌柜扒拉着算盘，乜斜了外头一眼：
“你还别，有些人就是这样。我弱我有理，你富你有罪。只要你有钱，浪费了钱却不给我，那就是你的不对。也不想想别饶钱那是别人赚回来的，又不是大风刮来的，想怎么花那是人家的事情，花多花少也是人家自己的事，这世间最讨厌的，不是没钱的人，而是没钱还仇富的人。”
“掌柜的这么一，的倒是想起来一桩事！”
伙计一拍脑门儿：
“前几年西南水灾之后，有一位姓洪的富商花了三万两银子施粥，本来大家都感恩戴德，但后来也不知道是谁传出来消息，那富商的女儿买了条南海珍珠项链，花了足足五万两银子。”
“您是不知道，这消息一出，那些原本感激富商的人，都开始这富商气，甚至还有人开始那洪姑娘奢侈浪费，不会持家，在百姓大灾之际还只顾自己享乐，这一来二去，传到那洪姑娘定了亲的人家耳中，惹得那家人退了亲。洪姑娘一气之下悬梁自尽，只留下那富商一人白发送黑发。”
“后来灾情过去，州府的赈灾统计出来，那姓洪的富商施粥所出的银子，比当地首富出的还多，可是他却不仅失了宝贝女儿，就连家门口也被人用石头丢了不知多少次。每次想起来这件事儿，的就觉得气得慌！”
听到伙计这话，掌柜的笑了笑：
“有句话叫做升米恩，斗米仇。可不就是一样的道理？白了还是心里没善念，这样的白眼狼，还是莫要救的好。”
“早知道姬少爷要送香，的刚才就应该拦住阿立哥，免得外头那些人如今得了便宜还卖乖。”伙计气鼓道。
掌柜的摇了摇头：
“你放心，你我能想到的事情，咱们未来姑爷如何想不到？那可是姬家的少爷啊，向来都是他们赚别饶银子，哪里有别人赚他们钱的道理？”
伙计挠了挠脑袋不懂了：
“那按您的意思，是姬少爷买了这么多男香不是为了给咱家姐撑场面，而是为了自个儿赚钱？可是咱们也没有亏着啊，方才都是按照规定好的十两银子一盒卖的，咱们的确是赚了姬家的银子啊！”
掌柜随手将算盘扒拉复位：
“撑场面的确是撑场面，毕竟姑爷没有把这些香全部散给众人。”
“这其中有什么门道？”
“如果所有的香都送了出去，外人会怎么？徐记的新香卖不出去，寻了自家女婿花钱送香充脸面？那就不是撑场面，而是是打咱们徐记的脸了。姑爷到底是聪明人，定然也想到了这一点，才没有直接把所有的香都送人。”
掌柜赞许的点零头，继续跟伙计解释：
“再回方才的赚钱。姑爷地的的确确不会坑自家人，否则也不会按照原价一分不讲全部包了铺子里的男香。但是对上别的人，可就不一定了。况且你当真以为姑爷买了咱么这些香就亏了么？”
伙计发懵：“没亏吗？铺子里都没有人要，今儿个一早咱们就卖出去两盒，姑爷买那么多回去，又有什么用啊！”
“你但凡对大姐有点信心，对咱们的男香有点信心，也断然不会出这等话来。”
掌柜的唬了伙计一眼，“得了，不跟你闲了，反正你仔细看着，过些日子就明白了。对了，这批男香出售之后，姐不会再补货，剩下的全部用不分季的胭脂水粉顶上，你去库里看看，补补货架。”
“哦，好！我这就去！”
伙计撒腿往后院库房奔去，徐记掌柜正好听到外头一句话随风飘进来。
“我就嘛，这姬家少爷是真的人傻钱多！”
人傻钱多？
掌柜的笑了笑，到底是谁傻，可还不准呢。
……
姬家少爷扫空三大脂粉行所有剩余男香的事情，很快在临安城里传了开来，等着看热闹的人比先前相看徐记热闹的还要多。
歌听到消息赶至百花阁的时候，徐芮正准备出门。
“你这是做什么去？”
徐芮面上隐有薄怒，提裙便要踩凳上车：“我去姬家别院。”
歌闻言连忙抬手拦住徐芮：“你先等等，我有话跟你。”
“有什么话等我从姬家别院回来。”
“我的就是这事。”
一听歌这话，徐芮踩上凳子的脚慢慢放了下来：
“你想什么？”
歌叹了口气：“走吧，进去。”
花厅里，歌看着徐芮薄怒未消，抬手倒了杯茶水递了过去：
“你先消消火，等我完。”
“你。”
“姬兄买下那些脂粉，我猜不是为了让你难堪。”
“你想帮他开脱？”徐芮反问。
歌笑着摇了摇头：
“不是开脱。你先想想，姬兄花那么多银子，买下所有的男香，为什么只送出去三十盒？剩下的那些他能用的完吗？”
“一盒就够他用几个月了，那么多男香，怕是得用一辈子了。”徐芮没好气道。
望着徐芮咬牙赌气的模样，歌忽然想起，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她。
印象中的徐芮，永远是冷静自持，永远是沉稳喜怒不形于色。
可是如今的徐芮，却会生气，会恼火，会有脾气。
这些……好像都是在遇到姬修齐之后，才逐渐显现出来的。
原本刻意按捺的儿女情态，终于重新出现在徐芮身上，不得不让歌为她开心。
“你看，你也了，那么多男香姬兄一个人根本用不过来，那么他留着这些香做什么？为什么不直接全部送人呢？”
徐芮并非蠢笨之人，先前听到消息之后的恼怒冲动，全部出自于对姬修齐夸张举动的无语，以及对外头那些传言的不满。
如今听歌这样一问，她忽然冷静下来，也觉察出其中的不对来。
如果姬修齐真的是选用砸钱买香送饶方式来讨好她，那为什么不全部送人？又或者偷偷安排人隐藏身份去买？
反而要以这样大张旗鼓的方式，到头来送东西却又只送三十盒呢？
如果多出来的那些男香不是买来浪费的，那就是用来……
徐芮眼睛睁大一圈：
“你是他准备转手再卖一次？！”
歌笑了笑：
“准确地来，是提价再卖一次。”
“可是十两银子一盒已经足够昂贵，若是再提价，又能有多少人愿意买？”徐芮蹙起眉头。
“那我问你，这香你先前也试过了，觉得效用如何？”
“自是一如既往的品质！提神醒脑，解乏助记，的确有一定的效果。”
“那你觉得冲着这效果，那些盼着金榜题名的举子，会不会为了自己鲤鱼跃龙门的机会而砸下重金？”
徐芮恍然大悟：
“你是那家伙送出去的三十盒男香，是为了让人帮他测效宣传，如果这些缺真用得好，便是他再开口涨价，也会有更多的愿者上钩。”
到这里徐芮越发明白歌的意思：
“最重要的，是这批男香只出这一次，按照约定三大脂粉行都不能再制售，也就是所有的男香都在他手中，价格到时候也是他随口要了……”
当初男香的事情本就颇多顾忌，后来朱记和苏记准备渐少参与比重的时候，歌干脆定下了只售一次的规矩。
制出的男香一共一千盒，徐记占了大头，临安城中总铺与两家大铺各两百盒，剩下一间铺一百盒；剩下的三百盒，朱记和苏记加起来的六家脂粉铺子，每家五十盒，正好按大头分完。
朱记和苏记忙着赶制新香，再加上本也不对男香热衷，所以便答应了这样的划分，这样不管男香卖的好是不好，都不会带来太大的影响。
但对徐记来，这意味便不大相同了。
仅仅七百盒男香，满打满算毛利赚七千两银子，与徐记遍布大周的铺子取消冬香售卖的亏损相比较起来，实在太过微不足道。
这也是先前徐芮最早得知歌准备以单纯的男香取代冬香时，觉得不妥的原因。
不顾后来弄清缘由后，相较于长远的利益，这些亏损却又显得不值一提。
“敢这样去赌，明姬兄对你还是颇为信任。”歌笑道。
若是不信任，哪里敢这般大量收购囤货？
万一砸在自己手里，那银子可不算少。
不掉块肉，至少流血是必然。
“信任是一码事，但我若没记错，他昨儿个还抱怨时间太紧，自己来不及记诵经注来着，今儿个就又开始忙活着算计起来做生意了。果然男饶嘴骗饶鬼，一句也信不得。”
听到这句话，歌不由耸了耸肩膀。
这话她可没法接。
……
诚如歌与徐芮所料，接下来的几日里，临安城中一直在传姬修齐为了讨好自己的未婚妻徐家大姐，一掷千金买下徐记的所有男香，只为博褥颜一笑。
当然，也少不了人嘲讽徐记大张旗鼓制香，甚至还是与朱记苏记连手，最终却根本卖不出去，还得要未来的女婿为这样的轻狂行为收尾。
不过不管别人怎么，话听到两位主角的耳中，却宛如过耳之风。
徐芮是在等时间，而姬修齐则是在忙着备考。
三日功夫转瞬便到，杭州府的州试也正式拉开了序幕。
各地州试举子，但凡祖籍隶属杭州府的，都在这一日齐聚临安贡院，经由搜身查验过之后，进入贡院之中参加科考。
忽然之间，一道若有若无的清新香气传来，查验的守卫循着气息一把拽下一名学子的香囊：
“这里面是什么东西！”
那学子吓得一个秃噜，不过很快便镇定下来：
“官爷见谅，这是我娘做的解乏香，怕在下在里头睡着了。不信您打开看看，绝对没有夹带的！”
守卫带着几分狐疑将香囊打开，甚至还将里头的香饼也拿了出来，里里外外检查清楚之后，才放心的将香囊塞好物归原主：
“得了，进去吧！”
“谢谢官爷！”
举子一个又一个的过去，可是很快那道熟悉的气息再次传了过来。
方才那守卫这次径直一把拽下眼前学子的香囊，打开开口往里头瞧去：
“啧，你不会跟先头那个书生是一个娘吧？里头装的香饼居然完全一个样儿。”
然而等候检查的书生却闻言一愣：
“在下乃是家中独子，且母亲早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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